惆怅东南一枝雪

　　提起“惆怅”，我便想起一首李觏的诗：

　　“人言落日是天涯，

　　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

　　碧山还被暮云遮！“

　　诗中渲染的“惆怅”，使人产生了极大的共鸣：一是“不见家”的感叹；二是“碧山相阻隔”的无奈；三是“落日”“暮云”的迷茫。感叹，无奈，迷茫，构成了惆怅的基调。

　　“惆怅”，大概都与人生的不如意有关。“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似乎写的是一种洒脱，其实是写惆怅的一种形式。倘若人生“称意”，诗人还会有“散发弄扁舟”的选择吗？不如意的人生，其色彩是冷色调的，而“惆怅”，正是这种冷色调之中最冷的色调之一。悲剧人物的人生中，大都注定离不开“惆怅”。鲁迅笔下的孔乙己、祥林嫂等，都满怀惆怅死去了，——纵使阿Q有“二十年后再是一条好汉”的豪言，但也不能掩盖他临死前的无奈与茫然。

　　现代人的“惆怅”，大都与钱有关。苏东坡有一句诗：“人间有味是清欢！”这诗句描述了千古风流人物的高洁性情。把“清欢”看成人间最美的滋味，真是禅悟了人生！但现代很多人，“清”了便不能“欢”。清者，清淡、清苦、清净、清静、清冷、清寒、清寂、清高、清凉、清明、清闲、清贫、清心也。这些均与钱无关。没钱当然“欢”不起来了。难怪作家林清玄说：

　　“生在这个时代，眼要清欢，找不到青山绿水；耳要清欢，找不到宁静和谐；鼻要清欢，找不到干净空气；舌要清欢，找不到蓼茸蒿笋；意要清欢，找不到智慧明心……为什么现代人反而以浊为欢、以清为苦呢？”

　　林清玄可能没有想到：现代许多人，因为缺钱，所以想“以浊为欢”竟也不得，因此就惆怅满怀了！

　　林清玄欲“清欢”而不可得，因此很惆怅；许多人与之相反，欲“浊欢”而不可得，因此亦惆怅。同为“惆怅”，其原因竟有雅俗之分！原来，“惆怅”还与人的态度有关。

　　诸葛亮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是智者的的“清欢”态度。尽管最终诸葛亮“出师未捷”，还是惆怅而死了，但他的“惆怅”之中，多了几分练达与品味，少了几分后悔与余恨。

　　“惆怅”之于每个人，可能都无法避免。但最美的“惆怅”，莫过于苏东坡笔下的清明人生了：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南一枝雪，

　　人生看得几清明？”

　　因为追求不可多得的“清明”人生而惆怅，这大概是读书人的一种凄美的境界吧。苏东坡用他一流的人品，诠释了一种上乘的人生态度。

　　其实，惆怅是有品味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