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编队其他潜艇的护航下,我们这艘潜艇得以很快摆脱了追踪,顺利的进入了中国领海。经过与相关首长的汇报和磋商之后,我们搭乘的这艘潜艇获准脱离编队沿独立航线向北开进,除了预计要在舟山岛进行一次常规补给之外,我们一路都将深潜海底,静默航行。
这是我所搭乘的最安静的一条潜艇,在一间艇长专门为我们开设的休息室中,我们躺在床上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放在房间中央茶几上的一支类似陀螺仪一样的装饰物在整个航行的过程中也基本没有发生偏转。
我们的目的地是长X岛的军港,这中间我们要穿越东海和北海两个舰队的防区。
陪我们做完系统的身体检查,艇长又带我们去潜艇的餐厅简单的吃了顿饭,之后,他派人为我们接通了一根直达他办公室的专线,然后就离开了我们的房间,
一昼夜的紧张和劳顿使X丽和老马疲惫不堪,他们两个很快就在各自的铺位上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我翻了翻身,把腰上的枪摘了下来塞进了枕头下,机会难得,我准备睡上一觉。
床板轻微的敲击声打断了我睡觉的念头,从上铺向下看时,韩越正躺在下铺冲我勾着手指。
我抬了抬头问他有什么事。
韩越食指向下点了几下,意思分明是要我下去。
我只好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韩越起身盘着腿坐在铺位上,他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种东西在闪烁,看着就象有一肚子的心事。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我坐下,又看了看老马和X丽,欲言又止。
我没了睡意,韩越的样子很奇怪,犹豫犹豫的,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什么事。”,我小声问他。
“你说。。。”,韩越小声问我,“局里还有我档案没有?”
“。。。。。。”,我一时没答上来,这怎么回答呢,按常理说韩越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档案自然要注销,可事实上他这些年确实在接受任务,可问题是他归谁管呢,我不知道。
韩越盯着我的脸,看我答不上话,他的目光有些游移。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身体靠在了后边的隔墙上。
“我猜还有。。。”,韩越自言自语的说。
韩越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鬼知道这小子又想到什么了,莫名其妙的要问档案的事。
韩越靠在墙板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做声,我也只好呆呆的坐在他的铺位上,凭我对韩越的了解,他现在的样子似乎不象在怀疑什么,也不太象要做什么决定,我的脑子一团乱,只有静静的等他吭声。
沉默了半天,韩越说话了。
“知道抚恤金吗?”
我一下子坐直了,韩越在说什么,抚恤金?我不由得瞪大眼睛,莫非他预感到什么了?可是,在这艘潜艇上,我们几个人全都在一起,他对我说这些事能有什么意义?
“你怎么了?”,我问到。
“。。。想问问。”,韩越摇了摇头。
我从没见过韩越这样,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兆头,韩越一定预感到了什么,而且很明显。
凭心而论,我们所做的每件事都很危险,多年以来一直如此,我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从概念上讲,一个人如果总是经历生生死死,他也就不太在意这个了。可是这次,韩越的话让我沉寂多年的那根神经又被触动,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在临战之前面对面的聆听战友的交代,一种沉重的伤感从我心头涌了上来。
我清楚我们现在所做这件事的危险性,我也清楚这件事要死很多人,包括我们自己,可是,这次我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怪怪的感觉,说不出来。
“别乱想了!”
我使劲挥了挥手打断了韩越的话,我不想去考虑那些让我头疼的问题,那些事我懒得去猜,而且猜出来也没有意义,一样要去做。
“我没乱想。”,韩越一脸严肃的说到。
“我困了,睡觉!”,我起身向上铺爬去。韩越的话让我莫名的烦躁,潜意识里有股力量让我对韩越的话产生了抵触。
韩越没听我说的话,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回去。
“听我说!”,韩越压低声音却是厉声对我说到。
我尽量不让自己动容,在我的记忆中,这样的战友多数都会出事,韩越的预感一向极准,如果不是觉得异常的危险,他断乎不会向我提及这个。我听不下去,我使劲的往回拽着自己的胳膊,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徐X!”,韩越两眼冒火似的说到,“我的抚恤金!”
“我又没拿你抚恤金,问我!”,我甩着胳膊。
“全都给你。”
“。。。什么?”,我愕然。
“全给你。”,韩越眼巴巴的望着我,郑重其事的说。
韩越这副模样让我哭笑不得,这小子性情大变,竟然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我们的潜艇已经进入了中国领海,只等一上岸我们就交差,一拍两干净,何至于对我说这些!换句话说,如果这艘潜艇遇到攻击,那也是大家一起上路,哪里还分什么你我。
“神经病!”,我使劲甩了甩胳膊,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X丽和老马安静的躺在自己的铺上安然的睡着,看来他们太累了,睡的这么沉。
韩越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了,我抬腿向上铺爬去,我发现自己得离韩越远点,这个疯子总会有奇妙的念头搅的我心神不宁,我手脚并用迅速的爬到了上铺,一头倒在枕头上,让自己快些睡觉,可一个念头却在这时冒了出来,莫非。。。。。。
我劝说自己把头从枕头上移开,趴在床边上向下看去,看到韩越也正在向我这里看。
“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帮忙?”,我问。
“恩。。。”,韩越靠在隔墙上抬着头说到。
果真如此,我说他怎么神经兮兮的跟我提抚恤金,还送给我,原来是学会贿赂了。
“。。。说吧。”,我扫了一眼X丽和老马,低声说到,韩越的念头一向古怪,想到这些就让我有些发毛,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事。
“小点声,那边”,我示意韩越控制声音。
“他们听不到。”,韩越也扫了一眼X丽和老马,“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
“我在他们的饭里放了东西。”
我跳了起来。
“别紧张,是睡觉的东西。”
“你。。。”,我语塞,“你。。。给他们下药?”
韩越出神的看着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的脑子不如韩越,我想不出会有什么重要的状况能让韩越干这样的事,非要这么神秘的单独跟我谈。这么多天,我们一路辛苦走到现在,连生和死都已置之度外,还能有什么样的事情更要?
“。。。你说!”
韩越起身下床俯到我的床边,把嘴巴凑到我的耳朵上,用非常小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晰的对我说了一句。
“我有个儿子。。。”
“。。。。。。”
我趴在床边愣了足足五秒钟。
老马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噗噜噗噜”的说着梦话,我本来就绷紧的神经又被吓了一大跳,韩越向老马那里瞟了一眼,嘴里小声的哼了一声。
“得到下顿开饭了。”,韩越说。
我反过劲儿来,思路又把我拽回到了韩越刚说的话。
“你说。。。你有儿子?”,我有些结结巴巴问到。
“是”
“。。。你的?”
“当然!”,韩越脸刷一下红了。
我这话问的很蠢,我也感觉到了,我其实不是想这样问,尽管听到韩越清晰肯定的答复,我的大脑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弄出头绪来,韩越有儿子,这事太不靠谱了,搞的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好,我知道了,你有个儿子。。。”,我定了定思路,顺着韩越的意思往下琢磨着。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韩越没吭声,他的眼望着别处,眼里闪动着有些漂移的光。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我。
“你觉得这个有多大用?”,他指着我装着那些东西的口袋问到。
“。。。。。。”,我没吭声。
“恩?”,韩越又问。
“你想说什么?”
韩越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坐回到了床上。
韩越的模样逗起了我的兴趣,我彻底不想睡觉了,抬腿又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韩越的床上跟他并排坐在了一起。
“说吧”,我搡了搡韩越的肩膀。
“用处不大。”,韩越仿佛自言自语。
“只要不打开,它就有用!”,我拍了拍前胸口袋说到。
我说的是那个盒子,老和尚的一把火不仅烧掉了自己,更重要的是烧掉了对证,现在,没人能弄清楚我们拿到的这个盒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除了我和韩越。仅凭这一点,只要这东西进了总部,它的作用是爆炸性的,管你什么牛鬼蛇神,看见它都得显原形。
韩越仰头望着天花板。
“难说。”他说到。
“难说?”
“恩。”,韩越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缺个东西。”,他说到。
“什么?”
韩越扭过头,他诡异的看着我。
“你说呢”
我一愣,还缺东西?这小子在说什么,这可是已经进了潜艇,而且已经进入了中国领海,还能缺什么,就算缺什么也来不及了。
我上下打量着韩越,我实在弄不明白韩越的思路,先告诉我有个儿子,还没等我转过弯儿又声称缺东西,他到底要说什么?
韩越还是那样看着我。
猛的,我一拍脑门儿,“晕蛋!”,我骂自己,我知道这小子所说“缺”的是什么了。
“明白了?”
“恩”
我彻底定下神来,脑子里把韩越前前后后的话和他所指的东西串了一串儿,这就对了,我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韩越会有这样异常的表现,这下我理解了,我长长出了口气,放松了身体靠在韩越床铺的隔板上,眼睛下意识的向老马和X丽的位置望去,这两个人还在侧着身安详的睡着,鼻子里都发着微微的呼吸声,这就对了,我心里说,怪不得连他们俩个也大老远的跑过来接应我们,我和韩越还没到那个级别,需要统计处派专人护送,看来后边的任务连上趟了。
我们的行动并非我所想象的即将结束,它还远未结束,按韩越的意思,我们现在甚至还没有开始,因为我们的证据确实不完整,还缺很关键的一个环节------人证。也就是X丽曾经跟我提到的“抓人”,那个老克格勃,阿巴什罗夫。只有抓到这个家伙,这条证据链才算真的圆满。
这小子,我念叨着韩越的名字,台湾这五年他是一点都没浪费,也真难为他费这么大的劲,
要说在这种形势下,我们想要捉到那个老狐狸实在是很危险了,我们已经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那帮人一定已经知道,进一步说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下一步,也许早就有人恭候在我们要去的地方等我们上套,或者,某些带着特殊使命的人已经起程奔赴俄罗斯去送那家伙上路了。
这就是问题,即便是我们能躲的过那些人,设想我们也能最终抢先一步抓到他,然后呢?对于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证,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回来,那些人会允许我们把他活着带回来吗,不可能的,那关系着他们的身家性命,他们拼了老命也要阻止。
这是一场恶战,很多人都会送命,包括我们。
我顿了顿,再往下,想都不用想,我明白韩越为什么找我说这些了,我可以断定韩越绕的这个弯子是动了私心,他在考虑他的儿子,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小宝贝,如果我分析不错,韩越马上就要和我谈一谈他的儿子,让我设法去吧那个小宝贝弄出来。
从韩越的口气里,我分明听的出他对这样的安排很有把握,可是,韩越要通过什么手段使我离开潜艇而去保护他的儿子呢?暂时不说我这方面,其他人会同意吗,家里会同意吗?
这个神神道道的家伙葫芦里究竟装了什么药?
韩越靠在床铺上盯着我看,嘴角抿着,透露出一丝琢磨不透的神色。
我被韩越看的浑身不自在。
“你是让我去。。。”,我问到。
“恩”
“。。。。。。”
尽管勉强猜的出韩越的想法,可我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韩越的要求过分了,这是公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从公事的角度说,因私废公,这个错误很严重。
“你在想什么”,韩越问我。
我在苦思冥想怎么拒绝韩越,从我的本意来说,拒绝这样的要求让我张不开口,尤其是韩越,这小子从不求人,更何况这也不是求人,是在安排后事,我也有儿子,我知道他的心情。
“这时候正缺人。。。我实在。。。”,我说。
“不缺你一个!”
“你不是不知道。。。纪律,他们不会答应。”,我指了指老马他们。
“我说了算,他们拦不住你。”,韩越凑近了我,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到,“我回不去了,帮我!”
我扶住额头,不想让韩越看到我为的难。是我把他带出来的,我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在台湾曾经起过什么作用,台湾不比大陆,那里的特工机构要比大陆狠的多,一旦发现反叛,不管你是谁,家眷都会遭殃。
“02会答应,一命换一命,帮我带他出来!”,韩越的手用力的攥着,攥的我的胳膊生疼,他的眼睛瞪着我,像要喷出东西来,瞪的我心里发憷。
“我。。。”
“他还小,让他长大!”
韩越的话说到了我的要害,我又何尝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我无语了。
“只要02答应,我去办!”,我说到。
“好,我现在就让潜艇掉头,送你走。”,韩越说着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纸片。
“这是地址。。。”
我伸手接过那张纸片,拿到眼前看了眼,上面一行小字写着:台南,XX县,XX寨,然后是一个人的名字,宋XX,可还没等我看清那个人名,忽然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行!”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啻于一声惊雷,我和韩越不约而同的向着声音拧过身去,在我们旁边不远处的床上,X丽正抬头向我们这里望着。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
韩越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他的眉毛顿时立了起来,眼睛里也一下子布满杀气。
不仅X丽,老马也醒了,他也象X丽一样趴在床铺上向我们这里观察着,韩越的表情一定被老马发现了,我看到老马慌忙的把手伸到腰上掏枪,韩越的动作更快,他一猫腰就摸向了小腿,在那里有他一贯擅长使用的匕首。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制止哪边才好,愣在了那里。
这情形可谓千钧一发,紧张万分,这两个人一旦动起手来,后果可想而知,可一秒钟后,刺耳的枪声和匕首刺破空气的声音并没有响起,相反,韩越和老马的动作却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在两人中间,X丽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手里捏着一个东西------ 一张照片。
我顺着X丽的手看过去,那是一张小男孩的照片,两岁左右,虎头虎脑的样子,头戴小瓜帽,身穿灰袄,他的背景是一座竹楼,他的手里正抱着一支木枪在玩。
韩越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
“文娟的遗物里发现的。。。”,X丽小声说。
韩越表情狰狞,他恶狠狠的盯着X丽,依然是随时要动作的样子。
“她是我们的人。”,X丽说。
X丽所说的“文娟”让我心里一动,我马上想到她就是我临来之前02告诉我的那个女人,宋文娟。X丽的话让我明白原来“文娟”就是韩越的妻子,可让我吃惊的是,她竟然已经死了。
韩越的表情抽搐着,X丽的话他显然没有听进去,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匕首的手柄,猎鹰一样的眼睛闪着冷光不停的在老马和X丽之间逡巡。
“我们一直没弄清文娟消失的那一年去了哪里,直到她出了意外。。。我们才知道你们有了儿子。”
我看的出X丽的话产生了一点效果,韩越的眼睛不再盯住X丽,而只是扫视着老马的右手。
“文娟对你的感情很深,韩越,说实话我们很吃惊,她对你的感情超出了我们的判断,她隐瞒了你们之间的很多东西,在她的遗书里关于你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更没有提过你们的小宝宝。。。”
韩越的手抖了一下。
“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帮你。”,X丽从床上下来,她走过来走到韩越身边把照片递向韩越。
“你一定不希望我保存这个,是吧?”,X丽说到。
韩越看了眼照片,没动。
“可以送给我吗?留个纪念?”,X丽趁机问到,“这孩子真招人,看着就喜欢。”
韩越抬眼瞅了瞅X丽,那边的老马已经把手从腰上拿了回来,韩越也慢慢松开了刀柄。
韩越的表现不仅让X丽,也让我放下心来。
X丽走到韩越床边,她看了看我,紧挨着韩越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X丽的这个举动很大胆,韩越是个不容易接近的人,这样轻率的靠的这么近很容易让他的情绪反弹。
韩越的眼睛果然瞪了起来。
“可以吗?”,X丽轻声问。
韩越上下扫了X丽一眼,没吭声。
“你知道的韩越,你是我们心里的英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X丽轻声轻语的夸起了韩越,尽管看到韩越在皱眉,她还是说了下去。
“你不是想知道局里怎么评价你吗?我可以告诉你,你是功臣,国家的功臣!这是军委的意见,都写在你的档案里。”
不可否认,X丽后边的这句话很有份量,不仅韩越,连我也能感觉有一股暖流在心里涌动,在外面玩命的人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话同样对韩越产生了作用,我能觉察到他在慢慢放松,可这时X丽的话锋一转,她说到。
“可是韩越,做我们这行,是没有明天的,别人或许不清楚,你韩越会意识不到这个吗?”,X丽开口说到。“刀枪没眼,我们早晚不都那回事?”
韩越表情冷竣的瞟了X丽一眼,没说话。
“谁没有家,谁没有孩子,又能怎么样?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你没有考虑过这个事吗?”
我再一次佩服这个女人,她这个弯拐的很完美,韩越把头扭到了一旁。
“甩手不干?拍屁股走人?”,X丽盯着韩越。
韩越眼光犀利的迎了上去,看的出他要说话。
“徐X现在不能走。”,韩越的话被X丽堵住了。
韩越的眉毛拧了起来,他很不友好的看着X丽,脸色阴沉。
“你不要这样看我,韩越,你应该知道他不能走,走了就是逃兵!”
“逃兵?这是你的意见吗?”,韩越口气阴冷。
“是,是我个人的意见。”,X丽一点都没犹豫。
X丽的回答到是让韩越一下子说不出来什么,他看着X丽,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
韩越的表情显然被X丽捕捉到了,她当着韩越的面把手里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眼睛又盯上了韩越。
“韩越”,X丽小声的叫着韩越的名字,她叹了口气。“。。。局里真的没人可用了。”,X丽的话里带着哀伤味道。
“。。。。。。”,韩越嘴唇动了几下。
“交给谁能放心呢,这样的事,万一出点差错,有补救的机会吗?”
“我。。。”,韩越开口辩解到。
“我们犯过错吗?这么多年。。。可是局里的荣誉,军队的荣誉,马上就要毁在我们手里。。。”,X丽没让韩越说话,她抬高声音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我们永世不得翻身啊韩越!这样的耻辱,我受不起!”
韩越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他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太阳穴的青筋暴了出来。X丽也不甘示弱,她也跟着韩越站到了床前,矮小的身形跟韩越相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们根本没有改错的机会,一点失误都不能有!那个俄国人不是一个人,克格勃没有完蛋,没有首领的狼更凶,还有他们。。。”
X丽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尖锐的嗓音刺激着我的鼓膜。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的听到X丽说“他们”,我意识到这指的应该就是局里的内奸,看来局里已经把目标定下了。
“他们会让我们把人带回家?!”,X丽尖着嗓门说到,“实话告诉你韩越,我们很难活着回来!”
“我没准备回来。”,韩越漠然的说到。
“谁都一样!”,X丽吼到。
房间里淡绿色阴暗的灯光下,我转圈看了看周围的这几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戾气,表情都是那样的冷凝沉重,老马也下了床,我们齐刷刷的象四根柱子一样站在房间的地板上,相互无言的注视着。鏖战在即,我们中会有人死去,或者是全部,我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释圆和尚对我说过的话,释圆浑厚低沉的嗓音犹如在耳,就仿佛细细的山泉一样,顺着缝隙流进我的脑子里。
我们在做什么?我低头苦笑,世事无常,说到底每个人其实都只是这世上的一个匆匆过客,匆匆忙忙的来,又匆匆忙忙的去,好象除了匆忙,什么都剩不下。
似乎遇到了一股海流,或者潜艇做了一次减速,一阵轻微的晃动让我从新回到现实,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我们几个,就象是几个在等待号角召唤的勇士,心底里涌动着的那股力量澎湃起来,我用力挺了挺胸,还有最后一战!
韩越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他额头的青筋还在跳着,我看的出他放不下,这点我很能理解。
“不能再少了,韩越,整个计划处就剩你们两个了,我们应付不来,那里太复杂了。”,X丽语调让人难以抗拒,她抚摩着放着照片的口袋,语气中流露着伤感。
“我相信02不会驳了你的要求,可如果徐X走了,他会亲自去。相信我,他一定会!”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上了韩越,我私下里承认X丽这句话很有份量,韩越被推到了山顶上,他无话可说了。
“你坐下好吗?”,X丽伸手拉住韩越的手腕,眼睛望着韩越,语气里透着诚恳。
韩越没应声,他执拗的站着,谁都看的出他心里的动荡。
“我是母亲,我也有孩子。。。我也很想她。。。”,X丽的声音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听的到。
“我对不起他的母亲。”,韩越说话了,“不能再对不起他!”
“你看着我韩越。”,X丽向前挺了挺身,“我对你发誓,一定会把他带出来,哪怕我们都死了,也会有人帮你把他带回来,我们就是卖光家底也要帮你做到,我替02向你保证!”
我向韩越看去,韩越仰起了头,他的眉头在抖,眼睛也有些红,有了这样的保证他什么话也没法说了,想必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他用力咬着牙,象是很艰难的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忽然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给他点时间,让他回去看一看,再看一眼。
“原谅我”,X丽拉着韩越的手嘴里喏喏着,“这是使命,难两全的,我们没办法选。”,说这话时,X丽鼻头发红,眼睛也变得湿润。
“行了!这里太闷了!”,一直一言不发的老马说话了,“谁想出去透透气?”
“什么?”,X丽回头问到。
老马的话也让我奇怪,这里是潜艇,能去哪里透气?
“谁想出去透透气?”,老马又重复了一遍。
老马的幽默缓和了气氛,X丽扑哧一声笑了。
“你呀老马”,她鼻音重重的嗔怪到,随后她转向韩越,“韩越,我们在那边有人,孩子不会有事,命令早就下了,他们拼了命也会完成,这个把握他们应该是有的。”
老马起身向门外走去,X丽也跟了过去。
“你不去吗?”,看我送到门口,X丽问我。
“不了,你们去。”,我说。
“恩,呆着吧,陪陪他。”,X丽在门外对我使了个眼色,说着走了出去。
“对了。”,看着X丽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随口问到,“那东西。。。谁吃了?”
“东西?”,X丽仰仰眉毛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艇长吃了。”,老马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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