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的女人

卖菜的女人

　　商场如战场，为了留住老顾客，吸引新顾客，超市每天都有特价蔬菜供应。所谓特价蔬菜是指当天新鲜上市的菜，而且价廉物美，深受附近居民的欢迎，如果你有闲时间就可以享受到这样的实惠，每天商场一开门就可以看到争先恐后的人群挤进去，为的就是买价廉物美的蔬菜。

　　一位皮肤粗糙、身体肥胖的中年妇女在特价标识前看了又看，嘀咕着说：“会有这样便宜的菜吗？比我那批发价还便宜呢。”

　　她有些不相信似地问卖场里的营业员，当得到肯定以后，她迅速地转动着笨重的躯体，三步并两步地奔向有购物车的地方。

　　那刚摆上去的蔬菜瞬间全被她放入购物车，看着满满的一车蔬菜，她仿佛看到了一张百元大钞在眼前晃动，细小的皱纹里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还来不及收剑就差点被人们群起而攻之：“这菜每人只能买一把，你不能这样做。”

　　有人高呼：“她就是市场卖菜的那个肥婆。”

　　在人们的啐骂声中，她只有弃车而逃之。

　　当价廉物美的新鲜菜销售一空时，那卖菜的肥女人又重新进入超市，这次她不到特价区看了，而是跑到处理区看，那里堆着很多快坏掉的蔬菜，她在那里左挑右选又装了一篮子来到收银台。

　　也许是被开始的情景吓得有些胆怯了，她清清嗓子低声问道：“这种菜不会限制一人买多少吧？”

　　“这种菜你全部买完都行，而且每天都有好多。”收银小姐微笑着说。

　　从那以后，每天都会看到这个肥女人来超市买处理蔬菜，当她提着大包的处理菜走出商场时，我就忍不住在心里痛骂：“如今的小贩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快烂掉的菜也贩那么多去卖，谁要是买她的菜来吃那才真是倒霉。”

　　工作之余我也喜欢做点美食，免不了去市场淘些超市没有的新鲜菜来吃，转悠一圈突然发现有新鲜的黄花菜卖。

　　我停滞下来，还不曾询问价格，就被一个声音打破了：“阿姨，我来了。”

　　那躬身在摊位清理菜叶的女人抬起了头，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庞，原来就是那个赚昧心钱的卖菜女人，我看了看新鲜的黄花菜，又看了看胖女人皱纹里的笑容，怎么看就觉得那是一种笑里藏刀的奸笑。

　　再看叫她阿姨的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模样倒是蛮俊秀，只是笑容有点勉强。

　　她看了看小女孩说：“明天叫你妈妈来拿菜，可以多拿些回去，看你小人儿似的能拿多少。”说完就弯腰下去提了一袋菜起来递给小女孩。

　　“谢谢阿姨！”小女孩接过袋子说。

　　“先拿这些回去吃，等我收摊了再给你们送些去。”胖女人一边说一边对小女孩做了个快回的动作。

　　看着小女孩离去的背影，胖女人终于欣慰地叹了一口气。

　　我近前一步，看到里面还放有一些超市买来的处理菜，便试探着问：“那里面的菜多少钱一斤？”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些菜不是卖的，这台面上的靓菜才是卖的。”

　　“我就要买那些菜，为什么不卖？”我故意这样说，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瞒你说，这些菜都是处理菜，不能卖给你。”

　　“你放在菜档不是卖，难道还扔掉不成？”

　　“我这是用来送人的。”

　　我满脸疑惑地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把快坏了的菜送人是有些迫不得已，有一位曾经的老主顾，她的老公最近瘫痪了，家庭失去了经济能力，家里小孩又多，有时会来我们这里捡拾一些烂菜叶回去吃，我曾经想给她一些好菜，可她执意不要……”

　　“所以你就专门到超市去买一些处理的菜来送她。”我迫不及待地抢了她的话来说。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粗黑的脸庞有了瞬间的潮红。

　　为了遮掩心中的不安，她不停地把台面上的菜翻来翻去，吱唔着说：“其实这些处理菜也不是完全不能吃，比起我们扔掉的那些坏菜要强得多，我一个粗人，又没什么能力帮助那一家子，送点好菜给人家，人家也不会要，每天用很少的钱买些处理菜，既帮了他们，又不着痕迹，每个人都有自尊心，这样让他们吃着也不觉欠着什么。”

　　她的这番话让我的内心受到了撞击，原本是想借此揭她的底，没想到是我误会了她，在惭愧和自责中我也不着痕迹地对她说：“这黄花菜好新鲜，给我来一斤。”

　　她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欢喜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抓黄花菜，那种欢喜在她的皱纹里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

　　我仰望着她，心中真诚地对她行起最崇高的注目礼来：“她的美丽谎言成全了尊重和关爱，平庸中变得充满了智慧和爱心。”

　　在离去的瞬间，我也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腰，那也算是我对她最崇敬的敬礼，然后再转身拾起故意落下的一张广告纸，这张纸是在市场门口收到的，今天却帮我完成了一次最华美的转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