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黑以前我记的那里有一朵开的很美的花,我伫足良久的望着它,像望着从暮蔼沉沉的深巷里突然走出来的一位素衣的女子。她脸颊姣好,微带着红。含露的双目似嗔非嗔的忧伤着。天黑以后,我在路过时却再也望不见了它。我苦苦的守望在它曾经盛放的地方,来往的行人驻足良久的望着我,就像我望着它一样。他们对我说,不用等了,他已经凋谢了。而我却那样执着而坚持守望着,我对自己说,它只是在天黑以后安静的睡着了,到了天明它还是会像昨天一样娇美的绽放。然而我却错了,即使它还像今天一样绚美的绽放,却再也不是我所守望的那一朵了。世界上有许多的东西过去就是过去了,即使它以某种形式不断的在我们内心重现,但是它永远也只能作为一个影子在我们曾经呢喃过的墙角继续的着它的剥落。
让我们再来好好的熟悉一下这个陌生的城市吧!顺着高空望下去,现代化的高层建筑林立的占据着这个城市的优势地理位置,他们骄横的将这个城市分裂成一个个零星的小块,用四通八达血管似的交通要道将那些零星连接起来。拥挤而冷漠的人群便在这纷繁复杂的大道小道上来往着各自的生活。他们相互漠然,户不关心的行走着。偶尔相携飞过的玫红色翅膀边的鸟儿惊掠在城市的上空,成为这座美丽而陌生城市里唯一的活物,当然我们不可否认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群也是存在的庞然活物,但他们却相等同于那些灰质的建筑物——为了某一种需要而存在着,我们很难从这些人身上觉察到什么故事来,他们一个个伪装很好的行走在并不确定的道路上,他们的伪装术可以算的上世界上最棒的,这其实也是我们人类又一项值得骄傲和自豪的,这种优势使得生活在亚马孙雨林的那些变色蜥蜴都叹服不已。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这种后天的优势,一些人还是会在不经意的细小动作里泄露出一丁点他们的秘密或者故事。我们的视觉还没有搜索到我们的主角,不妨就利用这点空隙让我们将焦点转向另外的一个人吧!那个立在城市中心花园门口的灰衣男子恰好的闯入了我们的视线。他双手插在兜里,穿一件不太合身的灰白色上衣和一条洗的泛白的黑涤纶裤子,形色匆然的四向里张望。我一向都很喜欢突然心血来潮的去到路边,然后看着一个个路过的陌生人来猜测他们隐藏在身后的背景,尤其是在雪子出事以后,这种疯狂的行为变得更加无法控制起来,从起床到离开家,然后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来开始一天无休止的幻想和猜测,然后回家,像一个梦游者一般的不知所为。然而尽管这样依然无法完全的替代雪子离开所带来的巨大灾难在心中的分量,它依然会在天黑以后悄悄的从家里的后窗潜进来,步进我的梦里,然后一夜都挥之不去。
哦!让我们还是现回到当下吧!那个穿灰色衣服的男子显然是在等人,但是会是在等什么人呢!应该不会是情人。他看起来已经有四十五六的光景了,头发显出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花白,瞅着缠满细长皱纹的眼角时不时的抬腕看一下手表,那块表是上个世纪老旧的银白色大牌面的男士手表,表链被磨得银质透亮的,起码已经戴在那截枯瘦的手臂上好多年了,男人在抬腕的时候手臂微微的向内抽动着,估计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什么伤,应该是很重的伤,并且没有好好的一枝以至于留下了天凉时便会抽搐的老毛病。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他没有同心爱的女孩子结婚。他右肩的肩头处破着一个指尖大小的洞,被嘶嘶而过的冷风掀着可以看见罩在衣服里面的旧时蓝涤纶秋衣,一个典型的独身男人。经着冷风一吹,男人转过身紧紧身上薄旧的衣服,眼神依然匆然而慌乱的四向寻望着。一辆拉着三三两两乘客的巴士缓缓的驶过他身边,他犹豫了一下,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司机笛笛的按了两声喇叭,声音尖锐的回响在高楼林立的闹市区,有三两个人扭过头来好奇的望例如一下,但更多的人依然是低着头默默的前行着。
时间是2007年入秋后的第二天,天气已经很冷了。随着季节的转变,街上热闹的人群也开始稀落起来,商贩们料想着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了,便早早的关了门,闪着五彩灯光的霓虹招牌一灭,街上便更加的冷清了。城市的夜晚便是这样,一旦夜深人静了,几乎冷清到了极点,没有皎洁的寒月,没有惓鸟,自然的声响在这里几乎绝了迹只是偶尔的晚归的汽车声发出几声刺耳而单挑的鸣笛,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城市在还没有接近午夜的终点时便提早的进入了沉默。劳累了一天的上班族们早早的瘫软在松塌的沙发上边打瞌睡边调换着频道,偶尔看见有漂亮的女孩子便停下来睁着惺忪的睡眼看上一会儿,感觉没什么了又继续的换来换去,时间便在这种无聊的意境里一滑而过。女人们则是站在簌簌作响的碗池边上不厌其烦的发着重复着的牢骚,仿佛在她们的心理压抑着无数说不完的不满足,然而又无处发泄,只好这样反复重复的将自己麻木,也将别人麻木。而年轻人或在校的大学生们则不是这样,他们浑身透着使不完的劲儿和激情,在天黑以后的空虚里,他们三五一伙的挤在大型娱乐场所或歌厅了听着振聋发聩的电子乐,以发泄他们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剩下的便是老人们了,他们干什么呢!他们早早的收拾完毕躺在床上,或自己或和老伴儿磨叨着儿孙。
每一个人都对现实生活充满了不满,在整个安静了的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发泄这他们对生活的看法和宣泄。然而生活却依然继续着。
人心是最难满足的了。坐在苏丹格尔酒吧里,宫菖枫突然的想到了这么一句话。他的桌前摆着一杯浓香的爱尔兰咖啡,杯盏是那种法式的白瓷小矮杯子,铛亮的银质小匙搁在承盘的细小精致的花纹边上,铺着乳白色桌布的咖啡桌上一茎开的正好的狐尾百合插在中间的细颈玻璃花瓶里。宫菖枫是在这冷冷清清的夜色里循着那繁密的合欢树一路的走到苏丹格尔的,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每一次无处可去的时候都会来到苏丹格尔,这已经成为了他多少年来的一个习惯。他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保留这个习惯的了。也许是从他又一次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起,又也许是从同沈洗月彻底分手的那一天起。记忆是最容易模糊的了,尤其是你并不想记住它的时候。
每一次他来到苏丹格尔都愿意和这里的女主人聊上几句,但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不知道女主人的姓名,她不说,他也不问。默契就在这样的沉默里持续了许多年,而现在他依旧独自的一个人坐在十几年来一直坐着的位置上,临街的落地大玻璃窗外是沉默的夜色,零星的烟火在陌生的剪影里忽明忽暗的闪烁着。酒吧里缓缓流淌着布克维耶的《莱尔卡河上》,低低沙哑的萨克斯琴声里客人们各怀心事的低着头沉思或轻啜着咖啡,偶尔的有男女谈笑的声音,但并不妨碍这里肆意泛滥的唯美情调,这本来就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场所,女服员熟练轻巧的动作和一身素净的粉红色服务装,低沉而略带忧伤的蓝调或轻音乐舒缓的流淌着,配合着整齐的布局,开的正好的鲜花、白色的镂空窗纱和乳白色的灯光,无论从那一点布局上都无可挑剔的流露出浓浓浅淡的爱意,也许真正不该来的倒是像宫菖枫这样早已经对爱情绝望的单身男人了。
宫菖枫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正好是晚上8点12分,这是一个特殊的数字,起码对于他来说是比较特殊的,在我们的生命有时候会突然执着的相信某一种命中注定的关联,有时候是多种巧合,有时候只是眼神的一瞟而已。在他推开那道熟悉的翡翠绿复古式店门的时候,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习惯性的走到7号桌前,把外套搁在桌背上。这时女服务员便端上一杯特意加好糖的爱尔兰咖啡摆在了他的面前。尽管在这多少年间换了不知多少服务员,但每一位都像是对待熟客一般的招待他,那些熟悉而陌生的脸微微的泛着潮红的对他微笑。他抬头望一下端咖啡的女孩子,一般的个儿,只是不是前一个女孩子了,上次的那个女服务员眉眼长得有些像苏柔,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淡的透着一丝冰冷和模糊的忧伤,但她微微的笑着,那一丝淡淡朦胧的忧伤便被很好的掩藏在浅浅的笑容里。这种错觉着实让宫菖枫伤感了好一段时间。而现在,她又像苏柔一样那样安静而突然的消失宰了他的世界里。命运相似的痛苦义无反顾的在他的世界里不断的重演着,这种无限制的重演不断的加深着内心那些永远难以平复的伤口,一遍一遍,就像是苏菲克教堂那个夜夜11点43分重复的12下钟声,命运在脱离某一个瞬间的时候早已经无限制的将那个瞬间在以后的不断里无限制的复制重现,痛苦便是它赋予这种重演的最明显标识。在《命运的本源》一书中这样评价痛苦:它是一只在鱼缸中默默游弋的白鱼,说不清什么时候侧身碰壁,然而在注定的局限里,这种概率被无限制的扩大,尤其是随着他的不断生长。只要你不断的想要追求,那么你就会不断的为过去的所有一切而遭受痛苦,尤其是当命运在某一点的巧合里重读。当然鱼是不懂的重复思考,我们不能说它没有记忆,但是最起码它的记忆是在特殊的刺激下形成的。但是人不一样,过分的复杂的使得人对过去耿耿于怀,当再一次侧身碰壁发生时,鱼感觉的是新一次疼痛,然而人感觉的却是双重痛苦。曾经有一次他和苏丹格尔的女主人谈论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女主人并没有从正面回答他,只是给了他一本书,书名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神谕XX”,又好像是“苏菲的日记”或者其他吧!在书的扉页上写着这么一段话:在天黑以前我记的那里有一朵开的很美的花,我伫足良久的望着它,像望着从暮蔼沉沉的深巷里突然走出来的一位结着愁怨的美丽女子。她撑着细长的油纸伞,雨水顺着斜斜的伞面滴落。她脸颊姣好,微带着红。含露的双目似嗔非嗔的浮动着浅浅的忧愁。,宛如莲萼的下巴孤傲而娇美的翘着。然而天黑以后,当我再一次路过时却再也望不见了它。我苦苦的守望在它曾经盛放的地方,来往的行人驻足良久的望着我,就像我望着它一样。他们对我说,不用等了,他已经凋谢了。而我却那样执着而坚持守望着,我对自己说,它只是在天黑以后安静的睡着了,到了天明它还是会像昨天一样娇美的绽放。然而当朝阳微微露出玫红色的薄薄的曦雾时,它骄傲的扬着细长的花茎,那一朵素洁的花安静的绽开六瓣含露娇香的花瓣儿。我禁不足内心的激动嗅着它淡淡的幽香,但就在我俯首轻嗅的时候却黯然神伤了。它已经不再是我原来的那一朵了。尽管它像它一样娇美素洁,却已经再也不是我所盼望的那一朵了。
“这是我在第一次恋爱结束后写下的一段话,这么多年来我始终在告诫自己那个他已经过去了,不管我们的结束是他的错,还是我的错,最起码我在它最美的时候曾经来过,这一切便足够了,我不会感觉自己愧对任何人,或者再为失去而反复自责。人在于放下,我把最美的记忆留在心里,而把结局的伤悲和痛苦留在书里,这样我便不再痛苦了。”女主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浅浅的低着头,淡蓝色的射灯光穿过盛满紫红色葡萄酒的高脚杯,射落在她画着淡妆的脸上,她恣意而迷恋着享受着。时间在那一刻停在了光线穿透的瞬间,她像个小女孩子在阳光下透过晶莹的弹球来认真的审视着这个世界,一个完全倒置没有边限。
“你知道吗?我喜欢迷失在色彩的世界了,然而我的世界却只有一种颜色,不像你,花花绿绿!”
“可你依然逃不出色彩的世界,最纯粹的单调往往是最复杂的另一种凸显。”
“是吗?那么透明呢?像这样。”她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将酒杯端了起来,紫红色的葡萄酒顺在伞面的杯口倾泻在桌子上,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循着不可确定的目的地流去。
“我们都是在自己骗自己,以为从来没有过,其实却从未忘记过。”
暗红色的河流在棕色的桌子上找到了暂时的流向,随着“啪”的一声,淡蓝色的灯光散碎成了一片片闪着光的尘埃。
“你是新来的吗?”宫菖枫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面含羞红的服务员。她浅浅的低着头,黑亮的头发齐整的束在脑后,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秀。
“嗯!我是上星期天来的。”她有些羞赧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则在不停的猜测着他的身份。在她刚来的第一天首先被要求记下的便是7号桌的咖啡,那个经常挂着座位已定牌子的7号桌,无论其他客人出多少钱都坐不得。而今天她终于的见到了这个神秘的男人,这个据说多少年来一直的常客和传说中老板的神秘恋人。在宫菖枫低头的瞬间她眼神慌乱的掠过他俊朗而老去的脸,就像是飞过城市上空的那些红翅膀边的鸟儿。
“嗯,好了。谢谢你的招待。”宫菖枫听着女孩子有些局促不安的呼吸,他认为自己不应该继续的问询下去了,便说了声谢谢打断了同女孩子的对话。
女孩子收回了落在宫菖枫身上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他笑笑,转身走了。
宫菖枫转过身拿起银色的小匙轻轻的搅动着浓郁清香的爱尔兰咖啡,咖啡在小匙的来回转动里有规律的随着旋转着,浮起的白色泡沫沉浸在乳白色的灯光里。这时店里的音乐突然的变了调,是一首很老旧的布鲁斯曲子《天黑以后两点半》,当然现在知道它的已经很少了。人们是习惯于遗忘,尤其是更多的融合现代颓废元素的布鲁斯风格完全的取代了过去的那种纯粹和生活的激情,对于原始人们采取的往往是摒弃。
完全的摒弃。
新来的女孩子依然来回的穿梭在舒缓的节奏里。她正在为一对新来的男女导坐。她熟练的为两个新客人拉开椅座,躬身邀请两人就坐,动作熟练而轻巧。宫菖枫有些无聊而好奇的望着那一对男女。男子是个细高个子的,脸瘦削,但一双眼睛却很有神,漆黑乌亮的。女子则不同,她正好半斜着对着宫菖枫这一边,在她的一低头里宫菖枫很清楚的看见了她的眼睛,眼神黯然,似乎隐藏着巨大的悲悸。她画着淡淡的妆,但头发却是蓬乱的,估计是被外面的风吹乱的。现在店外的风正刮的很大,路边零星而过的行人格格缩着脖子快步的行进着。
女人估计是察觉到了来自不远处的好奇目光。抬起头细眯着眼睛望着对面的男子,男子正翻看着点餐卡,嘴里不停的呢喃着什么,大概是在询问女人的意见吧!他的嘴一直的没有停下来,似乎是在鼓励女人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但是女人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所以显得过于拘束,又活着她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和兴趣。男人点里一杯橙汁、一杯“Mick lady”和一小盘糕点。负责导坐的女孩子将粉红色的点餐卡递给另一名女孩子,那一名女孩子便拿着卡片绕过棕色的吧桌进了里间。宫菖枫这时候才发现女主人苏丹格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那个她习惯了多少年的位置上,她依旧像多少年前一样穿一件白色的上衣,在胸口和领扣上绣满了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那些蝴蝶无论朝着哪一个方向飞着,都一例的只有一双翅膀,那些带有深刻涵义的黑色蝴蝶张慌的飞乱在她纯白色的衣服上。她依然涂抹着紫红色的浓重唇彩,嘴里叼着那一支从来都没有点着过的细长的女士香烟,眼神漠然的靠在棕色斑斑的酒柜上。宫菖枫曾经近距离的观察过那一支香烟,是1984年的英国女士香烟,然而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你为什么总喜欢叼着这个一支香烟呢?"
"过去。”女人低低的吐出两个字,声音单调,没有任何的感情。她小心仔细的将烟从嘴角拿开,伸手掏出口袋理一根细长的烟管。烟管是细长的雕饰着一个裸体美人的墨绿色长管。女人伸着纤细修长的手指将烟管盖掀开,在它的右下角清晰可见几个字迹优美的手写英文字母,是苏丹格尔四个字的首字母:SDGE。
“你知道吗?在他送我这只烟管的时候我还脸红过呢!”女主人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浅浅的梨涡旋在略带羞红的脸上,荡漾着少女天真的羞赧。“为什么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这么清晰呢?那时的他喜欢穿一件深褐色的西服,头发是迷人的金黄色,瘦长而英俊的脸上鼻子英挺的扬着,显示着他的身份和高贵。尤其是他的眼神,深邃如浅蓝色的海水,薄而性感的唇角总是坏坏而骄傲的上扬着。他不是很高,但却瘦瘦的,举手投足间都宛如希腊神话中唯美的神氐。你知道吗?我是那么狂热的爱着他。爱他抽烟是自我陶醉的那种颓废和迷离,爱他睡觉时枕在臂弯里甜美的嘴角,爱他爱的歌,爱他爱喝的酒。也爱着他所爱的勇敢和冒险。
”那么他呢?”宫菖枫细细的啜上一口微凉了的咖啡,咖啡顺滑的直滑过他的食道,进入了胃部,在它路过心脏的时候宫菖枫感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冰冷。他双眼微闭,任着那种冰冷在内心深处为非作歹。这时候店里已经下班了,昏黄色的灯光从吧台射出来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把食指弯曲的压在发热的额头上,用力的向下压去。
“死了!”
重重的爵士朋克像是重重的叹息声,女主人在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将身背了过去,灯光落在她白色的衣备上,是那种微暗的蓝色照明灯光,灯光从很远的一家霓虹招牌出射进来,光线微弱,却执着而强烈的表达着它内心强烈的释放,散落满苏丹格尔的各个角落。她的背上、她的脸上,甚至她扭转过去刻意躲闪的眼睛里。而此刻她身后的那个男人正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他们就像是偶尔相逢在苍茫大海上的两只孤舟,一只刚刚靠岸,另一只却早已扬帆远航。忧怨而伤感的风暴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升腾起来,迅速而狂暴的袭击了两个漠然不知的人。
“Long-Long ago,what you see is your shadow,what you can do for you。oh,dear,find thyself to love·····”
“你是不是对漂亮的女孩子都很感兴趣呢?”
“一个女人的声音没有征兆的侵入到宫菖枫的大脑,将刚才所有的影像和混乱的景象都一股脑的击碎了。宫菖枫扭过头,看着挡去一大片灯光的漂亮女人,不知是因为女人长的很高,还是因为她那种与身的气质,从仰视的角度看来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你好,苏丹格尔小姐”宫菖枫歪着身子向突然出现的女人欠欠身,女人微微的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吧!她伸手拉开一旁的座椅坐在了宫菖枫的对面。视线正好挡住了刚才的那对男女。
苏丹格尔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件黑色的套装,一件制作精美的挂饰在胸前闪着银亮的光,染成紫红色的头发蓬松随意的拢在脑后。她画着淡淡的妆,秀美的脸庞上不时的聚拢起浅浅的微笑,耳环细长,透亮生光。
宫菖枫无意识的抬腕看一下时间,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43分。该是苏菲克教堂打钟的时候了吧!
“你好,宫先生,我们好像有好长时间没见了吧!”
两人还是相互客气的打着招呼,尽管多少年了已渐渐熟悉如朋友,然而在两个人的定义里还是如陌生人一般。偶尔的她会邀请宫菖枫喝上一杯很烈的“surk girl”,或接受宫菖枫邀请的一杯上好的爱尔兰咖啡,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各自的付帐,尽管这是女人开的店,但她还是喜欢从黑色的皮夹中拈出钱来递给结帐的服务员,似乎是在暗示宫菖枫彼此之间的距离。
“对,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吧?”宫菖枫在说话的时候已端起了咖啡,手指摩挲的在杯沿上来回划着圈儿。
“我很好啊!最近又有人为我讲了好几个故事,可以说我的收获还是不小的,那么你呢?”女人细细的抿着嘴,伸手从开着的提包里取出一盒墨绿色的香烟,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在烟盒上敲了几下,掀开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优雅而自我陶醉的将烟叼在嘴角,眼神有意无意的看着宫菖枫。
烟被点着了,女人随意的将那个复古的打火机扔在桌子上,深深的吸一口烟,烟雾顿时缭绕在他和她的空隙里。她微微的扬着头,眼神暧昧而柔情。这时店里的灯光突然的暗了下去,音乐声也随之消逝了。随着“咣当”的一声整个咖啡店彻底的安静下来,客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光了,不远处的荧光表上指针已齐齐的指向了12点,午夜的到来彻底宣告了世界的沉默。
苏丹格尔从提包里拿出一件小型的CD放在桌子上,由于灯光太暗并不能分辨出CD的颜色,只是一个圆形的盘子大小的东西。女人数量在在上面摁了几下。空气中响起了若有若无的音乐声。在黑夜这条暗无边境的巨大河流里像是一条欢快的游鱼,任意穿梭在酒吧的各个角落。
“我能有什么收获呢!”宫菖枫微微的一笑,眼神里透着捉摸不透的疑惑,就好像女人突然的提了一个不着边际、无从回答的问题,让宫菖枫一时不知该怎么去回答她的疑问,沉默与疑惑在低调而流畅的背景音乐声中以某一种不可理解的自我解放存在着,而同样存在的人却在以另一种含蓄刻意的自我收敛而试图去打破这种突然而至的沉默和低调,及地的大玻璃窗不知什么时候被藏在霓虹广告牌下面的卷匝覆盖了,看不见了流荡的身影和四处明灭张扬的灯火。
“譬如上次那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呢?”女人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着很大的兴趣,她确切的眼神落在宫菖枫的脸上,除了无处可逃的疑问,还隐隐着一丝的不屑。
她似乎对整个事件了如指掌,尤其是对那个神秘的穿着红色大衣的漂亮女人,并且熟悉她的职业,或许某一种程度上的关联性,当然这一些疑问宫菖枫并不会获得什么答案,然而他也不想去获得什么答案。因为那对于她来说是她的秘密,而她所想知道的则是他自己的秘密。
这是他们的默契——谁也不去干涉谁的生活。
然而,在今天她似乎却要去打破这个并不存在的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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