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触摸得到
那由远而近的风
但却能更靠近温暖的阳光
一起滋润生长
就算是高大的楼房
也不能挡住希望
-------------莫子遥
阳光温暖了樱中。由微暖的风穿过学校飘到那头,带动刚刚建好不久的空房上挂着的“售楼”二字的大红布。
高中部,高三3班。
阳光洒进教室时射出斑驳的影子,只有淡淡的暖。
已经接近立冬。到时候人们就会披着大大的棉袄,在街上走来走去,用他们的话来说,像个包子。
韩羽凝和莫子遥很早就到了学校,两人挤在一堆,讨论里里外外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事,昨天做了什么,前天做了什么,谁谁谁怎么了。
“嗨,两位很早啊。”
然后谢之乔就带着笑跑到座位旁,小小地说了声早上好像没洗脸啊,甩了书包就跑向教室尽头的水龙头洗脸去了。
用她们俩的话来说,谢之乔是个冒失的家伙。
走廊上风灌过时发出很大的声响,往谢之乔身边穿过时她打了个寒颤,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冰冷的水把她的手都冻红了,她已经感觉到麻木,但她哥哥告诉她,洗过冷水的手,会突然变得很温暖。
她很相信这句话。
“喂,我们也要来温暖一下。”
韩羽凝和莫子遥站在背后伸出两双手,准备探进水池里。谢之乔推出位子让她们俩洗,发现谁从手背流过五指的时候,就像铺上了水晶。
两双钢琴手就是好看。谢之乔站在她们身后小小地赞叹。背后的一声小小的欢呼,暂时打断了本来要开始的谈话。
“那个谁和奇煊来了。”谢之乔望着另一边被站在一旁的人细细讨论着的他们。
子遥把水龙头一关,从之乔和羽凝之间穿过去回到座位上,留下两人在水池旁摇头说“爱情的力量就是伟大。”
教室里又明亮了一圈,太阳的光晕却小了一圈。就像数学里的函数,你越大,它就越小,你越小,它就越大。
是否你我的距离也是如此,像两个不能相碰的同性磁铁,你离某点越近,我就离某点越远。
“那个谁,来得很早啊。”谢之乔有一搭没一搭地很严舒毅问候,算是今天早上的问候语。严舒毅当时有种很想揍她的冲动,便强压住火气说“不要叫我那个谁,叫声哥哥会死么。”
“我就喜欢叫你那个谁,你管我啊。”之乔做着鬼脸,羽凝半开玩笑说“原来还是有第二个没有败在你校草脚下的女生存在的。”严舒毅说“你再打击我,我就要跳黄河了。”羽凝笑笑便转身与奇煊聊天。
“莫子遥,贺楚浠叫你。”
同学传话过来,子遥放下与舒毅的对话,往贺楚浠座位走去。
突然空气中活跃的分子有些沉闷,压在贺楚浠的头上,却让周围的人感觉阴森森的。贺楚浠拿出一个U盘说“资料我已经帮你拷好了,全都在里面。”
子遥淡淡一笑,说“谢谢你。”贺楚浠愣了一下,很不自然地转过身抽出书本。子遥离开时依稀听见从他嘴里发出一句小声的命令。
“以后少跟严舒毅说话!”
子遥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他那张不自然的脸便转身离开。
空气中的分子变得不知所措的。
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痛和疼,真的有区别吗。
“啊,舒毅,来的真早啊。”徐雅筠把书包一扔朝他们走去。
谢之乔往后退了三步,拉住正要走过去的子遥。子遥微微皱眉,准备移开她的手,却被之乔拦下说没有关系,看着吧。
立冬的天空,阳光猛地散发起热量来,只是冷风灌进窗户便没有那么回事了。没有别的,只有徐雅筠的笑,依然很灿烂。
“嗯,今天没练习篮球,所以很早。”严舒毅说话淡淡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温暖,然后就没了下文。她尴尬地笑笑,走到奇煊身边。
“奇煊也很早啊。”依旧挂着不变的微笑。
“我向来很早。”奇煊和舒毅一样地没温度,只是泼的水更冷而已。徐雅筠愣了一会,便什么也没说就回到了座位,她认为这一群人好像是冷血动物一般,说话冷冰冰的。
“看吧,自讨苦吃来着。”之乔笑着放开子遥,子遥轻轻地舒了口气,羽凝站在一边只是盯着徐雅筠不说话,舒毅和奇煊也站在一旁沉默。
到底该不该接触这样一个人。
好像对她的一切都不是很了解的人。
不近不远,这样最好。
奇煊拿着大家一大堆钱去买早餐时在门口碰见一个并不认识的女生,说找严舒毅,他便扯着嗓子把教室里正趴在桌上睡觉的舒毅交出来。一听说是个女的,之乔也尾随而去。
“我叫王思琪,是2班的,我……”
“我没有查你的户口,你找我有什么事。”舒毅打断她的话,眼神看向那边的空房。
“哦,对不起。”王思琪退了几步就离开了。
“那个谁,她找你干嘛。”之乔从门后走到舒毅身边,舒毅摇摇头,“不知道她是谁,一大早跑来做自我介绍。”
是不是每天都要过这样的生活。
真是枯燥无味啊。
中午放学铃打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羽凝一个人在慢慢地收拾书包。
一个男生在教室外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叫住了她。
“那个……韩羽凝。”
羽凝慢慢转过头,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叫住自己,手里拿着一本教科书。
“你是……怎么认识我?”羽凝转过身,就像被风带了过去,轻轻地,不留痕迹。
“啊……那次听舒毅跟你们打招呼时叫过你的名字,就记住了。”他露出好看的笑,与阳光相互辉映。羽凝转过身,侧头看了看旁边的香樟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她正了正身说“你找我有什么事。”那个男生便把手里的教科书递给羽凝“麻烦你还给舒毅,上午本来是同学来还的,不知道怎么拿着书就回来了。”他拍拍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羽凝停顿了一下,“上午来的一个女生,她是你同学吗?”他点点头。“你的同学有点奇怪。”他觉得有些不懂,来还书也很奇怪吗,羽凝这时转过身说“书我会还给他的,先走了。”背对着他挥挥手准备离开。
“我叫李惟翼。”男生朝着羽凝的背影大喊。羽凝侧过头笑着说“你和你的同学一样奇怪,喜欢做自我介绍。不过,我记住。”
羽凝就这样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李惟翼望着她消失后的拐角处,微笑。
喂,我说,我是真的记住你了。
那你呢,你有记住我吗。
有吗。
当之乔和舒毅穿过长廊往食堂去,迎面跟徐雅筠碰了个正着。之乔做好走的姿势,被舒毅拉住。
“干嘛,想饿死你妹妹啊。”之乔没好气的说了他一句。他尽量与徐雅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舒毅,要去食堂啊,要不我帮你吧。”她伸手准备去拿舒毅的饭盒,被之乔的你等一等然后把舒毅拉到一边谈话给打断了。她死死地捏着自己的饭盒,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之乔,已经由微笑的眼神转变成怨恨。
“那个谁,我先走了,你叫她帮你打饭好了。”之乔转身又准备离开,还是被他拉了回来“如果你不想害死我的话你就不要走,如果你想我死的话,你就请便吧。”他直起身子,做出“请”的姿势。
“你威胁我啊你。”之乔“凶狠”的眼神盯着舒毅,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威胁你。”
啊……真头疼,要知道害死他自己也没好果子吃……救命!!
“舒毅,之乔……”子遥的声音由远而近,不远处正看见她朝他们走来。之乔兴奋的要跳起来,她拉过舒毅“现在子遥来了,我就可以走了,后会有期。”便抱着饭盒溜掉了,严舒毅在心里咒她不下50遍。
“之乔怎么走掉了。”子遥疑惑地朝着之乔远去的背影问舒毅,“没义气的家伙,跑掉了。”子遥听着他的话,笑着沉默。
“舒毅,我帮你打饭,要不要一起过去。”徐雅筠还在一旁不依不饶,舒毅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却一下把话锋转向子遥。
“喂,莫子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就像奇煊舒毅今天早上对她一样,现在准备向子遥进攻。子遥只是一句和你们一起走轻轻带过。
她就是这样,不喜欢和看起来好斗的人吵。
舒毅突然记起徐雅筠是从食堂过来的,他说“你已经吃过了。”“徐雅筠点头说是啊。
“很感谢你想要帮我,可是我不需要。谢谢你。”舒毅说完这番话就叫子遥离开,留下她站在走廊一侧捏着饭盒发呆。
她捏饭盒的手由微红变得苍白。
你们给我记住了。
突然觉得很恨你。
就算心情再好。
也阻止不了乌云与暴雨的来临。
总之就是。
恨你。
在金色的阳光推出教室的时候,一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羽凝、之乔和子遥谈笑着走出教室,说着今天周五准备外出吃一顿。
“莫子遥,你们去哪?”
身后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子遥转过头看是徐雅筠便不由地抓紧其他两人的手臂。
“我们去哪,与你有什么关系?”之乔拦在她们前面,不让徐雅筠接近她们。“我们是好朋友啊。”徐雅筠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标准的“天使微笑”,之乔恶心了一把,拉着其他两人准备离开。子遥拦住她们,对徐雅筠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徐雅筠连连点头,羽凝皱了皱眉头,把头转向别处,之乔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不过首先申明,严舒毅没去。”子遥盯着她的脸,一秒不差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由兴致勃勃变为失落。她突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便笑着说突然有事去不了,就转身跑掉了。
甚至连通话键都没按。
黑暗的风在整个樱中穿梭,摇得树叶发出细细的声响,香樟便在夜晚开始散发香味。
一个女生站在被黑暗包围的香樟树下,不停地对着手哈着温暖的气流,气流通过有些微热的手传遍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从另一头走来另外两个女生,树下的女生正了正身子,把两只手伸进裤子口袋,保持着温暖与灵活性。
“两个人来,你耍诈。”香樟树下那女生虽是淡淡的语气,但却有些愠怒。“你有说不能耍诈吗。”其中一个女生淡定的说,嘴角分明挂起了一丝笑容,犹如白天般刺眼。
“那就来吧。”香樟树影子下的女生迎了上去。
羽凝去教室把琴谱拿回寝室时又被李惟翼叫住。
“这次叫住我,不会又是因为教科书吧。”羽凝轻笑着走进他,他从背后拿出一份试卷,说“这是舒毅教科书里掉出来的,麻烦你还给他。”然后两人站在走廊的昏暗的灯光下不知道说些什么。
“把你的电话给我吧,既然是朋友了,以后好互相联系,困难时也有个照应。”李惟翼展开笑容,与白色的灯光相互映衬。
空气中吹来一阵暖风,搅乱了他们周围的空气,李惟翼递过去的试卷,羽凝刚好接住,最后只留下两人的笑。
“再见。”羽凝扬了扬手中的试卷,往楼梯的拐角离开。李惟翼往2班走去,碰见王思琪。
“你又去找那个韩羽凝了吧。”王思琪的语气里有点不快,他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不对,说“把舒毅留下的试卷还给他。”然后留下句再见,就往男生宿舍走了,王思琪笑着跟他说声再见,把手里刚刚从桌里意外翻到的关于学英语的传单撕得粉碎。
之乔回到宿舍时羽凝和子遥都在宿舍,子遥在温书,羽凝正在洗脸。之乔只是说了句你们还没睡啊,就在自己的床上脱掉鞋子和着衣就睡了。羽凝从洗漱间出来问子遥“她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一进门倒头就睡。”
熄灯哨响了,整个宿舍陷入一片黑暗,羽凝爬上床说快点水吧。就躺下了,子遥合上书本,脱鞋睡觉。
被黑云挡住的月光终于出现在樱中的上空,羽凝没有闭眼,她翻个身面朝对铺的之乔,发现月的反射下她的脸上有些闪光的印迹。
羽凝的心紧了一下,恒久看着对铺的之乔,闭上了眼睛。
市里的篮球赛就快开始了,舒毅和奇煊每天都在训练,连周末的空闲时间都没有。之乔想叫舒毅回家一趟去看爸妈的计划也取消,打电话给爸妈说哥哥和自己这个周末又回不来了,遗憾地挂掉电话。羽凝的爸妈不在家,这个周末也准备在学校度过,子遥看其他两人都没回家,索性也打电话跟家里人说周末也不回了。
子遥的手机响了,她嗯嗯啊啊一阵就挂了电话,然后对羽凝和之乔说舒毅来电话让我们下午去看他们跟其他班的球赛,两人点点头应着。
徐雅筠也得知这个消息,一大早兴冲冲地去看,还帮他们买了一箱水留着下午球赛用,然后就一直转身看着球场上的舒毅每一个动作。
一道美丽的弧线,漂亮的三分球进筐,徐雅筠一个劲在旁边猛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舒毅下来的时候坐在她的旁边,说“谢谢你为我们加油还帮我们买水。”她只知道现在他的表情很温暖,她一下子愣了,随即反应过来说没什么,为自己班做点事是应该的。
球场上突如其来的一声“小心”使她转过头看见篮球正向这边飞来,看样子好像要打到严舒毅身上,她伸出手去拦住那个球,手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一时剧痛难忍。
“喂,你没事吧,我陪你去医务室。”舒毅扶起她的手臂准备离开。
“舒毅,你没事吧。”奇煊从球场另一边跑到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舒毅摇摇头“说她帮我挡了球,我陪她去医务室。”奇煊看了她一眼,转身说你快去快回。
两双脚在走过跑到通向医务室的路发出“咯吱”的声音,舒毅扶着她一直走,路上没有人说话。
世界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响在耳边。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练球了。再见。”舒毅最后道了声谢,便向球场跑去。她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露出最真实的微笑。
立冬的阳光撒进了医务室。
好像格外温暖。
球赛还剩一分钟就开始,子遥拉着羽凝和之乔从教室往球场走,之乔的手有些发抖。
“怎么了,很冷吗?”子遥觉察不对,问她有没有事,被她一句我没事就挡回去了。
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掉进了痛苦的深渊。
怎么办。
裁判的一声哨响,舒毅把飞向空中的球带到了手边,传给奇煊,运球躲过几个人,一道美丽的弧线,漂亮的投篮,准确无误地进入篮筐。
三分。裁判向大家示意,大家欢呼起来,奇煊和舒毅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球赛打完的时候裁判宣布3班胜,超出15分。羽凝她们对奇煊和舒毅说你们发挥得不错啊,下次也要加油。奇煊得意洋洋“小意思,下次还会稳赢。”舒毅和子遥则在一旁商量打赢其它比赛后去哪庆祝,之乔站在一边望着他们沉默地笑。
右手死死地压住手肘下面一点的部位。
死死地。
死死地。
按住那快要溢满全世界的痛苦。
此时此刻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耳边,只聆听得到那来自异界的声音,似乎能把那隐藏已久的快要溢满全世界的痛苦都吸收掉,心里总是没由来一阵阵的发紧。
真的很像。
快要痛苦到死掉。
是否真的死掉以后。
那个连时间都忘了的痛苦才会消失。
如果是这样。
那就痛苦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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