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燕子趁着早课的时间告诉尔泰收到了芷萱的信,可偏偏就是不肯乖乖交出来,尔泰真的是盼了好久才得到这封信,见小燕子这幅样子不由得有些气恼:“小燕子,你不是说是芷萱的好姐妹,当定这个信差的吗?怎么现在反悔了!快快交出来,否则的话……”尔泰一扬手中的一张纸道,“我这个枪手就要大公无私、大义灭亲了!”
“哼,你威胁我!”小燕子小脸一扬,“没关系,你尽管告诉皇阿玛去,就说我的文章都是你代写的好了!反正挨罚的一定不止我一个……”边说还边做了个鬼脸。
“……”尔泰咬了一下嘴唇,放下男子汉大丈夫的考量,道:“那大小姐,小的究竟做错了哪里惹得您老不高兴啊?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就把信给我吧……这些日子小的几乎夜不能寐,就等着飞鸽传书以慰相思之苦,小——燕——子,……”
小燕子瞥了一眼哀怨的尔泰,见恶作剧得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可不是,你就是得罪了姑奶奶我——”小燕子拉长了语调,“的朋友!”
“呃?这要从何说起?”尔泰长了眼,心想这唱的是哪出啊。
“除非你到雪屺那里……负……柴……请罪!”小燕子大大咧咧坐了下来,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成语,便赶紧用上去了。
尔泰听了小燕子的成语妙解本来想笑出来,可是偏偏听到了一个他最不喜欢的名字,不由得又臭下脸来,“你少提他,别说道歉了,就是他家的门我都不会登!”
“尔泰,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你拿水泼人家还泼出道理来了不成?”小燕子气的站了起来。
“他们罗刹人没有一个正人君子!”尔泰不屑道,“一面说不予追究,一面在后头嚼舌根!让女人替自己出头,他这个公爵果然是还真是会做人!”
“尔泰,你不要太过分了!这事不是雪屺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错了事还遮遮掩掩,你才不像男子汉呢!你不道歉,从今以后就甭想再让我做邮差!”
“小燕子,我们多年的朋友,竟比不过一个外人!”尔泰顿时火起。
“尔泰!”小燕子不甘示弱地更大声地道,“雪屺不是外人,是我小燕子的朋友!有人敢欺负他,我小燕子第一个不饶他!”手绢一甩,大步流星地出了书房,只听身后“啪”地一声巨响,怕是哪个书桌糟了秧……
永琪此时的脸色比尔泰也好不到哪里去——乾隆叫来的御医像是国庆阅兵一样站成一排,一个个面露苦色地等着这个惹不起的公爵大人发发慈悲,让他们诊治一番也好回去复命。可是永琪偏偏紧闭书房大门,见都不见就要打发了这些人回去。双方的拉锯战就这样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好不容易见到书房的大门敞开,结果确是空欢喜一场——管家命人把午餐送进去之后,命运的大门再次被紧闭。就这样几个五品的太医像沿街乞讨的乞丐一样等在门口,就差喊出:“公爵大人您行行好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啊,完不成任务估计小命不保……”
永琪在书房里焦躁不安来回踱着步。宁堡也弄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也没有法子好言相劝。只好一遍一遍出去跟太医们解释说:“公爵大人无恙,一切安好,尽管回去复命好了!”可是太医们不知是榆木疙瘩脑袋还是怎样,说什么也要忠于职守。宁堡见説服不了这群老顽固也就放弃了努力,退回到了书房陪着永琪一起踱步。
宁堡撇撇嘴对表情甚是值得玩味的永琪道:“地毯该换了……”
永琪瞥了他一眼,终于停了下来,颓然坐了下来,把自己埋在一堆文件当中。
“你到底是怎么了,那根筋不对了?”宁堡搞不懂永琪在做什么。
“昨天,我一时失控……差点被认出来……”永琪把头藏在积压的文件后,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失态,“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现在恐怕……皇阿玛那么精明,他到底看没看出来我真的……真的说不清楚啊。他今天派太医来,恐怕就是要试探一下……”
“哦?怎么说?”宁堡不明白。
“我小时候被他踢过一脚,伤了脾脏……”永琪站起身来,“……宫里有脉案的……要查出来是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件难事。”
“你那个父皇不会那么精明吧!仅凭昨天的几句话就想到这样的办法来探虚实……你不是太杞人忧天?”宁堡安慰道,“现在他们堵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你总不能让他们晚上在这门口过夜吧!”
“那要怎么办?”永琪伤透了脑筋。
“那就顺其自然,大大方方让他们看看……他要是仅仅是关心才派人来,那明日就去谢谢他;要是真像你说的有什么盘算,那就一推四五六,来个死不认账好了。”宁堡道,“可是真不明白,你就与他相认又何妨……省的彼此猜来猜去,徒增伤害。”
“你不会明白的……”永琪道,“离开京城这么久,宫里的权力格局的变化已经不是我能够把我得了的了……除非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摸清脉络,否则即使相认我也不敢保证当年的事情会不会重演。你也要知道的,我现在的身份不仅尴尬而且危险……我不想闭着眼睛跳进另一个泥淖中去。”
“不管你怎么决定,宁堡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宁堡坚定地道。
“好兄弟!”永琪有力地拍了拍宁堡的肩膀。
“顽固”是一种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财富,永琪此时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在众多“老顽固”的合围之下,永琪终于无可奈何地让人打开了大门,太医们鱼贯而入,毕恭毕敬在书桌后排好队伍,而永琪则摆出一副沉默羔羊的样子坐在书桌后准备任人宰割。
“胡太医,辛苦了……”永琪言不由衷地客气道。
“不辛苦,不辛苦……倒是公爵大人要养好身子……”胡太医临走前嘱咐道,看看其他太医已经都离开了,再加上南巡时除了看病时弄得提心吊胆,其他方面相处的倒还算融洽:“皇上这个月下旬准备到木兰围场去,听说公爵大人也在受邀之列……”
“秋闱?”永琪吃了一惊。
胡太医以为永琪不懂得秋闱的重要意义,刚要好心提点,就被永琪异样的眼神吓到了。
“大人?”胡太医小心地叫了一声。
“哦……”永琪回过神来,“那很好啊……很好……”
“您没事吧?”胡太医有些不放心。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永琪的表情恢复正常了些,却怎样也压制不住心头的兴奋和紧张。想当年,永琪也只去过围场一次,因为猎得一些小动物还沾沾自喜地乐了好一阵子,除此之外还有意外斩获——就是那件里子绣着金字的白色狐皮大氅。
“没事就好……皇上特意嘱咐要细细检查,以防大人您在路上有个什么闪失……”胡太医想起今早出发前皇上的话,觉得也没什么利害,就顺嘴说出来了。
永琪听罢这番话,吊在半空的心总算踏实落地,原来真的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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