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 永恒

（一）梦境

　　世界上，有一种人，在你，不经意间，如轻烟般消失，无影无踪；也有一种人，在你，身边，观望着你，陪伴着你；而你，却无法接受。只因，生与死的距离，遥不可及，痛彻心扉。手中握紧的那份刹那，冰凉指间所触碰的飘渺记忆，在心中，幻化成永恒。

　　————题记

　　深秋季节，萧瑟，寂寥。

　　天气越来越冷。近几日，功课不紧，闲来无事，便整日睡觉。

　　潆子叫醒我时，我正在做噩梦。梦中，一位十七岁的男生，路口转弯处，一辆飞奔而来的汽车，结束了他在世间，眷恋的一切。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手中洁白的百合，飞散，纷扬，落下，碎了一地。红色的血顺着身体，流下，与百合相融，染红百合，血色夭夭，惨不忍睹。

　　看着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我，潆子关切道，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潆子，你叫醒我，有什么事吗？

　　潆子这才“哦”了一声，耸肩，笑道，没什么事，快五点了，叫你起来运动一下，呆会儿你还有事要做呢！她看着正在梳长发的我，递给我几本书，喏！秋风叫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看了看，是我一直在找的几本世界名著。潆子在一旁，满是羡慕，道，秋风对你，真的很好！不过……她停了一会，见我愣愣的，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不过我真的不明白耶！你说，像秋风这种男生，人品、成绩、家世俱佳，人也又高又帅，又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更重要的还是学生会的主席。这种条件的人，已经很少见了。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你，可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大学快三年了，没见你和谁在一起过，那，为什么不选择秋风呢？

　　我笑，谁说我没和谁在一起过？潆子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并不寂寞啊！

　　潆子觉得我是在逃避问题，直觉地想开口，我拍拍她的肩，说，就像你说的，秋风条件俱佳，人又优秀，想和他在一起的女生，多得不可胜数，而其中，不乏出类拔萃者。我呢？太平常了！不合适，你懂吗？

　　可你不应该在乎这些的，现在什么时代了？潆子不以为然，劝道。

　　我无奈，说，不是在不在乎，而是，心死了，如何复活？

　　潆子不解，问，你说什么？什么死啊活啊的？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我故作轻松，一笑，岔开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咖啡馆报道了，潆子你去吗？

　　她摇头，我还有些计划没做完，不陪你了！

　　我点头，跟她说了声再见，便匆忙下楼。

　　真不愧是深秋的天，枫叶早已红遍整个校园，一簇簇，像火焰，燃烧着激情。深秋的风，吹过我的耳畔，扬起我的长发，长裙也随之飞起。

　　我所说的咖啡馆，位于学校对面，面积不大，倒也清静幽雅。许多学生都喜欢在那里，喝一小杯咖啡，享受难得的清幽气氛。我在那儿打零工，主要就是坐在那儿弹弹钢琴，制造轻松幽美的氛围，工钱虽不多，却也乐在其中。

　　十点过后，我和店老板告别后，便推门而出。玻璃门一开，凉飕飕的风顷刻间，袭卷了我的全身。我拉紧衣服，眼睛四下环顾，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觉纳闷：秋风今天怎么了？平常这个时候，早就来接我了，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不会出事了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打断了我的思路，还未反应，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系里临时有事开会，所以来晚了。一连串急切的道歉解释声从他口中说出。

　　我笑道，没事的，秋风。我不着急，再说路又不长，我自己也能回去啊！

　　可是我不放心啊！他说，关切的表情在他脸上表露不已。

　　我无语，秋风一直都很关心我，连回寝室这一小条路也要来接我，除了感激，我更多的是内疚，因为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可即便是这样，他仍心甘情愿地为我付出，不求报答。他成绩优异，正在准备考研，我不能耽误他的前程。思及此，我抬头看着他，真诚说道，秋风，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你现在时间很宝贵，我想，你以后如果没空，就不用来接我。我不想你来回跑，误了自己的事。

　　秋风听了，脸上竟有些得意，笑着问我，笑言！你这样，算是在关心我吗？

　　我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话，居然还藏着另一个意思，脸没来由地红了一下，幸亏在黑夜，秋风看不到我的表情，否则，他还不乐翻天了。秋风说得很对，我是在关心他，只是……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另一张脸，我一惊，立刻甩掉前面的想法，就算是做为好朋友，我的关心也是应该的、必须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对！就是这样，千万不能想歪！

　　自顾自地想着，没注意到秋风一直盯着我看，他有些好笑地问，你在想什么啊？脸上的表情可真是丰富多变！

　　我有些心虚，结巴道，没……没什么，快走……走吧！说完，便一个人逃也似的跑开了。

　　秋风虽有些莫名，但还是马上追上了我的脚步。

　　月光清柔，寒风袭袭。

　　月亮的盈辉把我和秋风的身影拉得老长，我们一路静静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生怕打扰这份难得的寂静。

　　偌大的校园，只有少数几个人步履匆匆，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子，狂肆地吹着。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秋风停住脚步，打破沉没，看着我说，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温柔，笑言你放心，我就算再忙，也还是有时间去接你的，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会好好计划、合理利用时间的。

　　我知道他有自己的坚持，于是点头，说好！

　　他看着我上楼，却又突然叫住我，他说，笑言！

　　我闻言，停住脚步，回头，走至他面前，奇怪地问，怎么了？

　　笑言！他盯住我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似的，语气温和，他说，你过得并不开心，对吗？

　　我怔住，吃惊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虽然你从来不说，每天似乎都很快乐。但是，我发觉，你眉眼间尽是哀愁。你我虽相识快四年，我总感觉，你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把你的心门紧闭着，不让任何人接近并开启，我很想解开你这个谜团，可又怕触及到你不为人知的伤痛。笑言，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要记得，还有我这个依靠，让你倾诉、吐露心声，发泄郁闷。答应我，一定要开心、快乐，好吗？

　　聪明如秋风，他能察觉到我真正的内心，却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而不将内心疑惑问出，只是在一旁默默守护。我眼睛潮湿，略带哽咽地说，我会的。而后我压下满腔情绪，说，秋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还有，谢谢你！那几本书，潆子已经转交给我了。谢谢你，不仅是今天，还有以前，你对我长久以来的好！

　　他听了我的话，神情有些落寞，却很快掩饰过去，淡淡地笑，既然是最好的朋友，又何必说谢呢？笑言，只要你好就好，真的！

　　我的睛酸涩异常，急忙撇过头，轻声说，我知道！很晚了，回去吧！

　　没有理会他的表情，我奔上了楼，内心却翻涌不断，酸楚无比。秋风对我好，我非草木，又岂会不知？这五年来，他总是默默陪着我，第一时间帮助我解决难题。他对我的心意，我明白却不接受，他也没有任何怨言，一如继往地对我。潆子说我无情，如此优秀而又一心一意的人，竟然忍心拒绝，一次一次伤害他。是的，我时常觉得自己很残忍，这样伤害一个人，他该是怎样的痛心啊？我从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可是。

　　我内心的隐痛，消除不了。

　　我没有选择。

　　对不起，秋风。或许，今生，我只能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