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明天你来看奶奶吗?”徐艳临走的时候,刘妍媛没忘记郑重地问道。她感觉到这是一个天赐的良好契机,两人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
徐艳怔了怔,她的余光里感觉到刘志国正悄悄的、有些期盼地看着她。她不太自然地对女儿说:“嗯,也许吧……我还没想好明天怎样安排。看情况吧!”
“明天到底要不要去医院呢?”回到家的徐艳反复问自己。
时间问题是根本不存在的,只要她同老板说一声,没有不放她出来的事,而且占用工作的时间也不会很长,因为中间有一个漫长的午休时间。
突然,她想起一个念头,扪心自问道:“自己发自内心里的想法是怎样的呢?到底想不想去呢?”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那儿有自己巴望天天见面的乖女儿媛媛,还有和蔼可亲、情如母亲的婆婆。老人家生了这场病,自己还是真真切切地为她揪心啊!
然而,那儿还有自己的前夫刘志国呢!不容置疑,她不愿面对他。
想到这儿,徐艳烦恼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身心被矛盾、紧张和欣喜弄得万分疲惫。
刘志国,这个从前让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让自己感觉到称心满意,后来让自己恨得咬牙切齿,这些日子又让自己不知该爱还是该恨的男人。
“难道这样对得起婆婆吗?”她在心里诘问自己。为了这个“不愿”,她就能心安理得地不去看老人家吗?老人家在自己年轻的时候就照顾媛媛,主动为自己分忧;自己有什么心事,作为长辈的她总是为自己排忧;如今,她都病成这样了,就是作为干女儿,也没有不去看她的道理呀!怎么能因为自己家的事赌气而让老人家伤心呢?这样岂不是对她脆弱心脏的又一重击吗?
在平静毫无干扰的时候,徐艳惯于在第一时间被感性支配。可是不久以后,她身体里的理性思维如同充沛丰富的细胞一样迅速地分解,很快地充盈了她的全部思想和意识,使任性的感情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经过复杂的思想斗争作了这个决定之后,徐艳感觉轻松极了,好像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随着自己思想定槌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了。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在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时钟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了时针正指向十二点半。她马上想到,自己还有几个钟点就要和媛媛、刘志国碰面了。想到这个,她刚刚平静的心又像遇到大风大浪一样起伏不定。她不得不吃了一片佳乐安定,来安抚一下自己敏感、脆弱的神经,随后就一头倒下去睡了。
第二天清早,爱睡懒觉的徐艳起了个大早。当徐艳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和营养品风风火火地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刘志国最先发现了她,脸上立即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是还是被敏锐的徐艳捕捉到了。她朝兴奋的女儿笑吟吟地悄声作了一下手势,算作打招呼,因为刚躲过大劫的婆婆还在昏沉沉地熟睡着。徐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一看到她就立即起身的刘志国。
这时候,病房里的人们才刚刚起床。
“妹妹,你坐嘛!站着干什么呀?”邻床的老太太热情地招呼着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只椅子,“喏,我的椅子你拿去坐好了。”
徐艳连连道谢,把邻床老太的家属坐椅转了个方向,在婆婆的床头轻轻坐下。可是,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窘境:刘志国居然和自己面对面地坐着。他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不知所措的神情挂在他的脸上,他好像不知道应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只得牢牢地把目光锁定在母亲的脸上。徐艳为了防止和他对视的尴尬,很快仿效了刘志国的举动。
刘妍媛觉察出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情感,她立即找话和妈妈说:“妈妈,奶奶昨天一夜病情都没有复发。”
“是吗?”徐艳高兴地看着她。
“爸爸刚才还在说多亏你呢!说你这次是奶奶名副其实的救命恩人。对不对啊,爸爸?”刘妍媛故意反问道。
刘志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满面真诚地频频点头。自己想表示的感谢竟然被女儿巧妙地表达了,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地红起来。
“哟,妈妈你看,我一说,爸爸怎么脸都红了。”刘妍媛忍不住打趣道。
刘志国微红的脸更红了。
邻床老太忍俊不禁,哈哈地笑出声来。故作严肃的徐艳被老太的笑声一引,终于没能忍住,也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方才沉闷的空气被笑声一冲,顿时像掺了水一样,轻松地流动起来了。
这时候,刘妍媛笑称刘志国活像一只大熊猫。其实,心细的徐艳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刘志国的两个黑眼圈,她猜测刘志国一定是昨天给妈搬生活用品,很晚回家休息所以累得失眠了。事实也正是如此,刘志国从小就有这个怪毛病,别人不累睡不着,他呢太累了反而会失眠。
老太太这时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是个陌生的地方,立马想爬起来回家,急得三人忙按住她。徐艳心平气和地告诉她这是医院,她得平卧,绝不能起来。老人家看见三人都陪在自己身旁,又隐隐约约地回忆起昨天自己是由于不适才被送进了医院,看看自己现在并无什么疼痛,只是有点心慌,也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了。她美美地盯着自己的小辈看个不停,直要把人看得化了似的。
刘志国给老人家请了个二十四小时的护工。她手脚麻利,这时已打好了洗脸水。
徐艳怕护工擦得太使劲,老人家病情刚稳定没多久,恐怕会吃不消,忙叫住她:“哎,阿姨,你旁边坐着休息一下好了。我们在,就让我们自己动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