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回家。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就闻到了那种令人胸闷的空气。两层厚厚的窗帘都拉着,灯也没有开。整个家死气沉沉的。
刘妍媛看到了仍坐在原来位置的父母。他们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像是睡着了一样。刘妍媛快速地绕过了他们身边,疾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把头钻到了枕头底下,想让自己暂时失去思想,没有烦恼,没有伤心,她真希望自己永远都能无忧无虑。
可是,宁静突然间被打破了。她的房门响了,因为房间原本没有上锁,敲门者在刘妍媛看来,只是吹响了一个“敌人入侵了”的号角。随后,一个人轻轻地走进来了。其实,根本轻得连脚步声都没有,但敏感的刘妍媛已经感觉到了有人站在自己的背后。
“媛媛,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是母亲的声音,但是听上去像是面孔没有表情一样,让人感觉怪怪的。
“道别?”她在心里似懂非懂地想,突如其来的痛苦让她糊涂了。
“媛媛,妈妈已经租下了一处房子,地址和电话我都写在纸上了……”徐艳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但是刘妍媛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因为哽咽而产生的细微停顿。
“什么?你现在就要走?”刘妍媛抬起头惊慌失措地问。
徐艳无言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悄声滴落下来。
刘妍媛伤心欲绝地扑上去:“不,不要……妈妈,我不让你走。你为什么要走呢?我们一家三口不是挺好的吗?”
徐艳疼爱地搂住女儿,泣不成声地说:“媛媛,我和你爸爸……我和你爸爸的事都已经是定局的了,没有办法……再改变了。以后你和爸爸一起,要听爸爸的话,也记得……常常来看妈妈……啊?”
刘妍媛声嘶力竭地叫着:“不,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你是我妈妈,你不能抛下女儿不管!妈妈,你就不要我了吗?不疼你的媛媛了吗?”
徐艳能从女儿歇斯底里的动作里察觉出从未有过的痛苦,但是此刻她除了安慰女儿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媛媛,不是你想的这样的。妈妈永远爱你,以前这样,现在这样,将来也是这样。这是从来都不会改变的。哪个妈妈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让我伤心?”刘妍媛无力地抹着泪。
“你现在住校,一个星期也就回来这么一次。你毕业了以后,将来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你看到妈妈的机会一点都不会少,和以前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这完全是两码事。我再也没有三口之家了,我再也不能和你们同时在一起了,回到家里我却看不到你,有话想和你说却还要打电话才行。这样的区别还不够大吗,啊?”刘妍媛的泪水泉涌而出。
“我知道……媛媛,可是……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刘妍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拼命摇晃着脑袋。现在,任何人的话都像使她头痛的魔咒一样,让她生不如死。
“媛媛,妈妈要走了,你不送送我吗?”徐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妈妈,你为什么要急着走呢?就不能再过两天吗?”刘妍媛眼里噙着泪,苦苦哀求着。
“不行,我和你爸爸的证书都办好了,怎么能还住在这里呢?”徐艳为难地说。
刘妍媛痛苦的心挣扎着、迟疑着。“生离死别”,刘妍媛第一次尝到了这种辛酸痛楚的滋味。
最后她流着泪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妈妈,你再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徐艳默然答应了,她温柔地坐到了刘妍媛的身边,让女儿在自己的怀里无所顾忌地大声痛哭。母女俩紧紧地依偎着。
时针渐渐指向了八点,徐艳轻轻地推醒自己怀中疲倦得都快睡着的刘妍媛,告诉她自己要上路了。一直在客厅里没有发声的刘志国沉默无语地走进来,帮徐艳有力地拎起了两只大旅行箱。
“媛媛,出去哭哭啼啼的给邻居看到不太好。要不,你就先睡吧!”徐艳踌躇着说。
“嗯,”刘妍媛强忍着不哭出来,“妈妈,你要保重。”
“你也是,有空一定要常来看看妈妈。”徐艳忍着泪一步一回头地说。
突然,刘妍媛抢先上前一步把房门重重地关上。
“妈妈!我舍不得你走!!”刘妍媛痛哭着又一次投入了徐艳的怀抱里。母女俩顿时又哭成了一团。在一旁的刘志国也忍不住不停地抹泪。
从窗口目送着父母走得再也见不到影子后,刘妍媛四肢伸展地躺到了床上,她依然伤心地流着泪。她觉得身体疲惫极了。然而她的头脑却仍很有精神,绝对有能耐再把问题想上整个通宵。可是,她什么也不想考虑了。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刘妍媛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妍媛刚醒过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感到痛苦和伤心像病痛一样遍布了全身,像阴雨天犯起病似的。她很为这种心理和身体状况苦恼,但它却像讨厌的苍蝇般赶也赶不走,整整一个月一直萦绕、盘旋在她的身边。
尽管这样,她还有一个和爸爸一样都从不敢忘记的任务:每个周日回家看看奶奶。
刘妍媛小时候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的,所以和奶奶很亲热,每次和爸爸去看奶奶时都不忘带些她爱吃的西式甜点。刘志国则一直对三年自然灾害时,妈妈省下自己仅有的一点点口粮留给总也不觉得饱的他吃、她却不得不饿着肚子干活而念念不忘,总是觉得难报“三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