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论
书生古称儒生,也就是现在的知识分子,所谓文化人。人们常说书生气十足,就是形容某些文人墨客说话文绉绉,动辄舞文弄墨,说古论今。
书生往往自恃清高,目空一切,这是因为他们饱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懂的东西太多了。科举制起于隋,盛于唐,一直沿袭到明清,对选拔人才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这近一千三百年的时间里,人们悬梁刺股,寒窗苦读,不仅仅满足于洞房花烛夜,更热衷于金榜题名时,体现了书生的远大抱负。
在盛唐,由于君主贤明,国泰民安,书生是国家的宠儿,朝廷总体上还能举贤授能,人尽其才。大宋的鼎盛时期,书生也春风得意,文化兴旺发达。正因为如此,唐诗宋词才彪炳千秋,唐宋八大家等也流芳百世。
到了元代,始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谢枋得《叠山集》卷二)的说法,可见文人地位之低。汪元量《自笑》诗就说明了当时儒士的窘境:“释氏掀天官府,道家随世功名。俗子执鞭亦贵,书生无用分明。”谢的排序和汪的诗如出一辙。
元代的戏曲倒也辉煌,关汉卿的《窦娥冤》、王实甫的《西厢记》、汤显祖的《牡丹亭》等是经典之作,但与唐诗宋词相比,又显得逊色。
明清两代文字狱猖獗,书生们更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谨遵金科玉律,不敢越雷池一步。尽管如此,还是诞生了《三国演义》、《水浒》、《西游记》、《金瓶梅》;《聊斋》、《儒林外史》、《红楼梦》等旷世之作。
粗略考察一番,上述诗人、词人、剧作家、小说家的命运和结局大都不好,以曹雪芹为例,到晚年已是“绳床瓦灶,举家食粥酒常赊”的破落文人了。
既然书生排在娼妓之后,(十个等级中排列第九),仅排在乞丐之前,那“臭老九”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了。
为什么书生(御用文人除外)大都命运多舛?那是因为他们懂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之中不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高人,最能看到事物的本质,揭示上层的虚伪,揭露官场的腐败,剖析社会的黑暗,自然为统治者所虎视眈眈。孔圣人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说,历代统治者都推行愚民政策,老百姓只能绝对服从,即使是知识分子,也只能俯首贴耳,惟君命是从,否则,焚书坑儒的悲剧可以在历朝历代重演。一部新编历史剧就可一让一位著名历史学家蒙冤含恨,另一位大家在遗书中还得山呼“万岁”,以示愚忠,也许是怕株连九族吧!
为什么书生大都压抑个性?那是因为他们不敢触怒龙颜色。
他们谨小慎微,紧跟圣上“步亦步,趋亦趋,驰亦驰”,惟恐惹火烧身。封建社会的最大特征是独裁专制,君权至上,皇帝开口,金口玉牙,素来说一不二。如果书生直抒胸臆,即使是金玉良言,也未必有好结果,马老先生的下场便是最好的见证。
为什么书生们大都愤世嫉俗,有的还离群索居,那是因为一部分人不愿意同流合污。
屈原写下《哀郢》后不久,自沉汨罗江,曹植被逼七步为诗,诠释了所谓手足之情;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以隐居的方式独善其身;李白自荐韩荆州不遇,愤而浪迹天涯;白居易晚年流离失所,茅屋为秋风所破……
为什么书生们都难产大气磅礴之作,那是因为他们要看君王的眼神创作,否则,便有灭门之灾。
毕竟,敢于的“批龙鳞,逆圣听”的人寥寥无几,当属凤毛麟角。
魏征虽出身贫寒,但也是一介书生,如若不是碰上唐太宗李世民而是碰上商纣王,够他死一百回了。
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借宋代说明代,同样是借古讽今且被尘封数百年。曹雪芹的《红楼梦》最初恐怕也不能公开发行,蒲松龄的《聊斋》也只能借鬼说人……凡此种种,恐怕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就这么几个大家,就这么几部大作,实在来之不易,多数书生就难有此成就了。须知大作的诞生要有真正意义上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宽松环境和生活沃土。
书生之论,浅尝辄止,稍有不慎,便可享受请君入瓮的礼遇,抑或自找秋后算帐的麻烦了。
记住,千万别当书生,书生烦恼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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