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

Ⅰ

　　季风沿着曲折的海岸线徘徊

　　好像寻找上一次登陆的港口、可能的通道

　　丢失的同伴，或者看到前一场美好的梦境

　　这是一次远征，最终要到达大陆腹地

　　鳞次栉比的城市和沉睡的草地，

　　淡蓝色的内陆湖和流入沙漠的河流

　　人们从西往东走，从撒马尔罕越过大湖

　　继续往东，朝向太阳光线增强的方向

　　季风从东往西走，带着海洋的气味

　　经过鳞次栉比的城市和褐色的田野

　　所有人都诉说自己的故事，诉说特别的经历

　　话语之上，一座伟大的城市成为见证

　　人们——活着的和死去的——都需要被见证

　　那座叫做长安的城市充满巧合和传奇

　　活着的和死去的人们在那里找寻自己的位置

　　那里见证着时间的轨道和永恒的轮回

　　话语之上，废墟之上，故事积压着故事

　　人们在那里看到自己的另一面，召唤自己

　　回到可能的那一面，那里还有棋盘状的街道

　　纵横的内河系统，船帆就像高举的羽翼

　　人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像神灵一样飘逸

　　履行戏剧中的每一个细节，过好每一个时日

　　季风撞击着所有的街道、屋檐下的铁马

　　倾泻在长安城的所有光线，撞击着每一个人

　　季风带着褐色鸟群回到这座美丽的城市

　　有些候鸟在这里找到终点，有的继续前进

　　城市里充满喧嚣，歌声，琵琶声和候鸟的叫声

　　所有人都诉说自己的故事，诉说特别的经历

　　远来的人，归来的人都坐在那里，隔着屏风

　　可以看到庭院盛开的花卉，金绿色的树叶

　　仿佛城市都在兴奋地战栗，因为渴望新奇

　　渴望声音、色彩，渴望每一心灵都打开禁忌

Ⅱ

　　我们坐在别人的影子之上，之上还有别人的影子

　　别人坐在我们的影子之上，之上还有别人的影子

　　所有的影子蓬勃生长，就像扩散的涟漪或者树条

　　我是所有过往的果实，所有的影子构成我的叠影

　　有的人具有长久的生命，他死在稠密的影子上面

　　然后在另一个人的血液里复活，被讲述，成为原型

　　他也曾面对许多死去的人，让那些人在讲述中复活

　　人们讲述这个城市，让这个城市成为背景

　　成为真正的故土，没有什么故土可以像这样存在

　　很小的时候，或者更小的时候，我们去看大明宫

　　爸爸说：那就是大明宫，那里有最美丽的宫殿

　　人们喜欢宫殿中的故事，就像喜欢一道特别的食谱

　　人们喜欢讲述这个宫殿年轻时候的故事

　　就像喜欢童年的人，用新奇的角度讲述自己的童年

　　保卫这座城市的皇帝动手修建这座不朽的宫殿

　　也许在他离去的时候，希望带走一个黑色的瓦当

　　他希望人们了解一个瓦当如何能够躲过劫难

　　我们都喜欢他，永远喜欢他，无论他做过什么

　　从很小，从去看大明宫的时候，我就注定要喜欢他

　　因为他参透了许多隐秘的真理，许多被人践踏的真理

　　我们注定要喜欢一些东西，这是生命的真理

　　因为喜欢，我们不断寻找证据，推敲细节

　　坚信他的英明睿智，他是优秀的射手，他英俊洒脱

　　越来越坚信他是神的宠儿，他的正确性

　　他去世的时候，希望自己就是一个瓦当

　　能够经历迫在眉睫的危机与毁灭，然后告诉别人

　　生命的秘密，能够复活的时间奥秘

　　人们如何阅读秘密之外的文字，如何远离时间

　　播种神奇、秘密、光明、银色的月光

　　播种光滑、细腻、质地温柔的阴影

　　播种庄稼、树木，琵琶抚慰的突厥草原

　　播种记忆、轮回、和美丽的忧郁和褐色的眼睛

　　人们乘船出海，或者骑马归来，火车刚猛

　　寂静的地平线突然聚集，所有的线索都可以看到

　　节日或者灾难的时候，人们注定一起登上舞台

　　不断修订自己的台词，战胜不可知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