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我依然爱你

事到如今我依然爱你

　　他们在一个网络游戏里认识的，当时他并不知道她是一个女孩，只是在玩的时候觉得她是一个很强的对手，好奇之下聊了几句，互换QQ号码，约好了下次再决高下。

　　几乎一上网就会看见对方在线，聊的久了，知道他们都在上大学，她在东北，读大四，他是天津人，在重庆读大二。

　　很快成为要好的网友，但是大部分的时间也只是一起玩游戏。他知道她同时在交好几个男朋友，视频中她笑容甜美，带着一点羞涩。

　　是一个气质很好的女孩，头发没有烫成时下很流行的波浪卷，披在肩上，有碎碎的刘海。有时她和他视频的时候会忽然转过身，和一个在网吧里偶遇的男子打招呼，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男朋友之一。

　　他不问，他觉得自己会很冷静，他们毕竟从未谋面。

　　只是上网后，会习惯的在QQ上找她，在游戏室里找她，如果她不在，他会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网络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但是没有她，他却觉得如此孤单。

　　他现实中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上课，上网，上图书馆。有时去打球。

　　六月的一天他刚从球场回来，电话忽然响起。

　　显示的区号是0451。

　　他困惑的接起电话。

　　她在那边轻笑，说：祝你生日快乐。别忘了吃长寿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话，她的声音很温柔。

　　他在浴室的花洒下仰起脸，一个女孩祝他生日快乐，他在雾气蔼蔼中想起她温婉的笑容。

　　很快她毕业了，去北京工作。她没有时间再陪他打游戏，但是她经常在工作的闲暇之余，写E-MAIL给他。

　　他升入大三，功课开始忙了起来，从图书馆回来通常已经很晚，他在昏暗的台灯光下给她回信。

　　只有回了信给她，他才能够安心睡着。

　　寒假的时候他回家，从北京转车，她说：如果你想见我，记得告诉我。

　　他在北京站等车的时候，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看去。

　　他知道她在王府井工作，离北京站，只有两站路。

　　他登上了火车。

　　春节后，很快到了情人节，他说：我要去北京买点东西，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在西站见面。

　　情人节那天，北京西站并没有节日的气氛，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KFC的门口看着她在自己前面东张西望。

　　她比他想象的要漂亮，黑色的帽子，黑色的齐膝大衣，长长的白色围巾，她的手放在口袋里，焦急的望着四周。

　　他没有叫她，只是一直在她背后看着她。

　　直到她发现了自己。

　　你干吗不叫我？她不假思索的捶了他一拳。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任性。

　　他们往世纪坛那边走，过街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拉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挣脱，但是他固执的抓着不放。

　　拥挤的公车上，她给一位老年人让座，他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挡住挤来挤去的人群。

　　在上地，公园里景色萧索，她站在桥上抬起头看他，冬天的阳光照的她的脸白皙而美丽，她没有化妆，但是却漂亮的让人难以忘怀。

　　一个老太太领着一个小女孩从她们身边走过，小女孩好奇的看着他们，她蹲下身来说：小妹妹，你真可爱。

　　看着女孩走远，她说：我很喜欢小孩子。

　　他很快就要离开，他不许她去送他。

　　不久他开学，回到重庆。

　　一直以来她仗着自己比他高两届，总是把他当孩子看，其实她只比他大半岁。

　　有一天他在E-MAIL里说，以后不要把我当成孩子，等我毕业了，就去北京娶你。

　　五一的时候她加班，他从重庆飞回来看她。只是见一次面而已，而他为了路费节省了很久。

　　他有一次和哥们谈起她，他问：你相信网恋吗？

　　他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女朋友，手机里，存的都是她视频上的照片。

　　大三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写信给他：我不爱你，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络。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固执的打电话给她。

　　她拒绝接听，拒绝再和他联系，而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忽然变的那么遥远。

　　暑假的时候他去她的公司找她，她的同事说她已经辞职，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他站在大街上，发现自己把她丢了。

　　偌大的北京，而她，又在哪呢。

　　他失落的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在北京西站，他在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站了好久。

　　仿佛一下子就会看到她出现一样。

　　北京的夏天这么炎热，可他的心里，仿佛抽空了一般的疼痛而冰冷。

　　手机里她的照片依然美丽，可是那个人，不见了。那个曾经笑过哭过他抱过的人，不见了。

　　他每天依然去上课，去图书馆，去打球。但是上网的次数变少了。

　　他在投三分篮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心就一下子抽痛起来。

　　在花洒下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有温热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混在不断喷洒下来的热水里，也许此刻他才可以真正的不加掩饰的释放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样的软弱。

　　有时他也对自己说：只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值得吗？如此牵肠挂肚。

　　他和哥们去喝酒，喝了很多很多，神志不清的被哥们送回寝室，第二天，室友说：你夜里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他打开电脑，看到桌面上她顽皮的笑脸。

　　信箱里满满的都是她的信，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曾经是一个他生命里活生生的人，那是一段真真切切的感情，但是她割舍了，他却忘不掉。

　　一转眼他读大四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慢慢的淡忘了她给过他的伤害，有一天，她在QQ里和他打招呼。

　　你过的好吗？她问。

　　挺好的，你呢？

　　我有男朋友了。

　　嗯，他对你好吗？

　　他很疼我。

　　明年春天我要去北京实习了。

　　是吗？祝贺你。

　　她换了工作，在红桥，她说：从我的办公室里望去，可以看见天坛。

　　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很美丽。

　　他想，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做朋友。

　　他们很少再联系，即使看到对方在线，也通常觉得不知道说什么。

　　又是一个五月了，他从北京回重庆去准备毕业，在车上收到她的短信。

　　你最近怎么样？

　　刚坐上火车，要回重庆去。

　　是吗？我也在火车上，要回老家去。

　　他在西站，她在北京站，在同一天，坐着不同的火车，朝祖国不同的两个方向。他觉得他们始终越来越远，在深夜的火车轰隆声，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她问他：你的毕业论文怎么样了？

　　还好，有些眉目了。今晚要聚餐，带着我女朋友一起去。

　　你有女朋友了？在一起多久了？

　　认识半个月了，在一起七天。

　　恩，好好对人家。

　　她又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相信爱情，记得告诉我。

　　他不知道那个他认识了两年的女孩，为了那个他认识了半个月的女孩，流了一夜的眼泪。

　　他很快离开重庆，他的公司在上地，他在路过上地公园的时候望着那座白色的桥，记起她阳光下的美丽脸庞，他很平静，只是有一点点惆怅的哀伤。

　　他不知道，她曾经在上地工作过，在他之前的半年。

　　和他的公司在同一座大厦。

　　半年后的冬天，有一天她忽然说：我家电脑中病毒了，你可不可以过来帮我装一下系统？

　　他一夜无眠，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却在寂静的黑暗中越发清醒。

　　他对自己说：她有男朋友了，我也有女朋友了，不要乱想了。

　　总是醒过来，想起她的点点滴滴。

　　她在地铁口接他，她穿着白色的大衣，蓝色牛仔裤，她从来都是不爱装扮的女孩，走到大街上也只是普通的一个年轻女子，但是当他看见她的时候，却觉得世界忽然变亮了。

　　在上楼的时候她呼吸急促，走一层就要歇一会儿，他关切的说：你怎么了？

　　没关系，有点累。

　　他给她装系统的时候，她在厨房炖排骨。

　　他站在厨房门口说：你胖了。

　　是吗，我是胖了。

　　最近没上班？

　　嗯，有三个月没上班了。

　　为什么呢？

　　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不喜欢。

　　他说：你总是这么任性。

　　她一点都没变。

　　他勾起她的头发：你还是这个发型。

　　是啊，我比较念旧。她很随意的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抽出来。

　　有多旧？他靠近她，轻轻的问她。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他身边走开。

　　他拉住她的手，她手指冰凉。

　　当初为什么离开我？他问。

　　她躲开他的眼睛：都过去那么久了，还问它干吗？

　　她问了好多关于他女朋友的问题，而他不想提。

　　她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没回答。

　　她在厨房的时候，他看见电脑的D盘里有一个关于他的文件夹。

　　里面是所有他写给她的信，日期久远的信。

　　他觉得眼睛潮湿，她在厨房轻声哼着歌。

　　她送他走，看着他走进地铁口，而他，一直没回头。

　　不久他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他说：能不能出来陪我喝酒？

　　他们在他的房间地板上背靠背坐着，身边摆满了空酒瓶。

　　她只喝了一点点。

　　他醉意朦胧的说：我对爱情很失望。

　　她用力把他扶上床，他感觉到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滚烫的额头，他觉得很舒服，他叫她的名字，想拥她入怀，她却慌忙躲开了。

　　他在幻觉中听到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想结婚，记得告诉我。

　　醒来的时候是深夜，她已经走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他的幻觉。

　　接下来有一年，他没有再见过她。

　　他没有再交固定的女朋友，有时去酒吧，看到妖娆的女子。

　　他的审美观已经被她改变，他只喜欢素面朝天的女孩。

　　那些戴着面具的做作的女子，让他懒得看上一眼。

　　他的工作已经稳定，家里催他结婚。

　　春节的时候他被亲戚安排着相亲，弄的不厌其烦。

　　在星巴克他和她聊起相亲的那几个女子，她一直低着头摆弄咖啡。

　　出门后，她望着远处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娶我，记得告诉我。

　　他惊讶的看着她。她却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那个曾经让他动心又伤心的女孩，那个手指冰凉的女孩。

　　他对家里人说：不要再为我的事麻烦了，我有女友了。

　　他对她说：你什么时候去见我父母？

　　她不顾自己所有亲属的反对，和交往了三年医生男友分手。

　　她搬到了他的住处。

　　每天为他洗衣做饭，夜里吃着苹果陪他看电影。

　　她是安静的，体贴的。

　　而他每次提起结婚的事，总是被她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最后有一次他发了很大的火，他说，你是不是还在骗我？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不发一言的跑出了他的家。

　　他几乎马上就后悔了，跑出去追她，她穿着睡衣站在电梯前。

　　他抓住她的手，跟我回去。

　　她倔强着不肯走。

　　他一把抱起她，强行把她抱回家。

　　他忽然发觉她瘦了那么多。

　　他重重的把她丢在沙发上，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他蹲下身来放缓语气问她：是不是弄痛你了？对不起。

　　她的脸上都是泪。

　　她急促的呼吸着，眼睛定定的望着他，她忽然抓住他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感觉到她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跳的不正常。

　　她微弱着声音说：送我去医院。

　　他焦急的站在抢救室外，她的妈妈一直在他身边哭。

　　阿姨，她什么时候发现有心脏病的，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

　　是三年前的夏天。

　　那个时间，正是她忽然写信给他，要他不要再来找自己的时候。

　　后来她交了一个医生男友，他一直细心照顾她越来越虚弱的心脏。

　　可是她倔强的要和他分手，和你在一起。

　　他如五雷轰顶，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他要把自己骂死了，他想起她一直冰凉的手指，想起她上楼时呼吸急促的样子，想起她不能喝酒，想起藏在角落里的药瓶，想起她不愿意嫁给自己。可是他却一直一直的忽略掉了这一切。

　　他的头靠在墙上，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

　　仿佛过了天长地久那么长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表情凝重。

　　她的脸是纸一样的白，她微微睁开眼睛。

　　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只是对他和妈妈微笑了一下。

　　他整夜守着她。夜里她醒来，轻轻把手伸给他，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如果你下辈子愿意娶我，记得告诉我。

　　她的声音在深夜的医院里象针掉在地上一样的轻。

　　他泪光闪烁，低头吻她的手心。

　　我永远都会爱你。

　　两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

　　她满足的笑了，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她再也没有醒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