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旦"科学挣钱"

　　人人需要钱养家糊口本无可厚非，但如何来财门道不一，结果也有天壤之别。

　　春分不久，茂旦象变了另一个人似的：以往早上五点多起床挑肥七点时缸里水已满满的，吃饭休息后又向田里去，睡觉前还念叨集市行情，惦记坺堰清田边杂草根以防与庄稼争养分；现在可好，成了甩手掌柜，七点起床八点吃饭，然后抹抹嘴巴到据说留学归国不久的亨立。万久前的牌桌上一坐四小时，中午饭后倒在床上呼呼噜噜。老婆不满意嘟囔着，他嘻嘻几声，起床后又到亨立。万久前的牌桌听他讲“科学挣钱”，接受世界先进知识培训：什么太阳上已种下一棵米粒大小的种子，用不了三年全地球粮食问题就解决了。我们是解放后吃饭靠集体花钱靠自己，现在是吃饭靠自己花钱琢磨“鸡腚眼”，“前途”钱图，钱是越来越难图，何时才能翻身“二次得解放”？美国男人喝着“彗星奶”与四、五女人跳舞，钱照样兜里装满了银行存足了。茂旦津津乐道，回味无穷，感到自己思想滞后、缺乏先进知识、井底的蛤蟆枉活了近三十年，急切地向亨立。万久前讨要“科学挣钱”发财的妙方。

　　春田要耕种了，麦子要上二遍水了，养的二百余只鸡鸭如何销售，茂旦已置之脑后。老婆瞪眼了，这样下去我们要吃西北风，世界上没有专门供应你的造钱机器，你成钱疯了！茂旦生气了，妇人之见，靠出力挣饭吃是傻瓜，现在是什么年代，你看美国人右肩膀夹着电话，手摸着（键）盘子，钱就到帐了，住高楼、有小轿车、从月亮到太阳潇洒的很。我们不能再过肉不多天天有，好酒没有舌头天天吱啦的小气日子，我已经跟亨立。万久前学习“科学挣钱”的方法，不久钱就哗啦哗啦地到来，你陪我出国，你就是洋夫人，我们也要挤身上流社会，以后到嫦娥那里喝桂花酒已不是空话。

　　老婆脸呱嗒下来，亨立。万久前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他初中时，老爹给班主任发请贴，说儿子五科得了485分，要衷心感谢各位老师。班主任苦笑说，你儿子“五科”考五次加起来差不多。他的高中文凭是老爹用10吨碳换的。去年，他老爹跟“三本”（日本商人）谈买卖，那“鬼子”问是否做过假冒伪劣，他老爹听了怒发冲冠，敢当众揭我们“弄潮儿”的丑，一拍桌子腰带都震断了，裤裆压在脚面上，空调风吹在屁股上都没发觉，一口三个“妈了x，妈了狗个x”，金发女翻译无法译文脸红的差点晕倒。亨立。万久前真鬼心眼多，哇啦着对日本人说，我爸再次、热烈、衷心的欢迎朋友光临，热切期盼以后朋友们带着夫人到我们可爱的总公司访问。

　　茂旦更不满意了，你小看亨立。万久前的水平能力。他可是洋知识分子，墙上挂着洋毕业证，红红的大印嘎嘎地，国家要他给领导人当大秘书，可他非常执著要创一番大事业成就知识分子的强国梦。看不起知识分子可要犯历史性的错误，你担当的起？

　　老婆抹着口角，亨立。万久前能够出国留学外国佬也瞎了眼，他有本事在外国就行了还回国与他爹当炭贩子？我是高中生，对亨立。万久前那样的知识分子，不尊重，犯了错误也是个“伟大的错误”，说句吹话“犯了个极其伟大的错误。”

　　茂旦一脚踢翻了吃饭桌子，吼道，你脑子灌进铁了就是不开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走着瞧？

　　茂旦到了家门口，从左肩的背包中取出布鞋，然后将脚上的鞋脱下放回包里，换上布鞋。老婆见了，哼，讲究起来了，知道要好了。他说，亨立。万久前说要进大堂“科学挣钱”先要去掉“土腥气”，穿着名牌皮鞋直着腰走路不要让人看出是担过担子买过大粪的农民。我到集市花二十块买了他指定的名牌鞋，他听了鞋的价钱就不高兴，但同意当教练鞋用，还把鞋上的牌子给薅去了。咱家到亨立。万久前的家四百来米是一条土路，我穿布鞋，到了他那里再穿皮鞋。其实我也是讲文明的人。

　　老婆进门大吃一惊，茂旦满脸白粉，头发上卡着十几个夹子，坐在椅子上双手举起象“吊死鬼”。“你、你这是干啥？”，她战战兢兢地喊了几次，茂旦不吭声。老婆来气了，顺手抄起地上扫帚要打他，茂旦“腾”地站起——你凭什么打人？她举着扫帚，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哏、哏”道，你叫错了名字，亨立。万久前已经把我的名字改为“伊利莎。茂”，他说中国名字无文化，外国名字最时髦，他还说，我的脸让外国人看了以为是“非洲弟兄”难以与国际老板肩并肩，特意从法国买了一桶象地瓜粉的糨糊，要我每天漠七小时，头发铁夹弄六小时，连续三十五天，一定能打造成世界名模，我正在用功囔，你坏了我的好事。老婆嗤地笑了，改名字为伊利莎。茂比猪腚上拔根毛一样容易，我看你如何修炼洋人大鼻子，变成蓝眼睛？

　　茂旦哈哈大笑，亨立。万久前说那是他的专利，比造你们女人的“两个馒头”还简单。

　　老婆提着菜蓝赶晚集，刚出胡同口，迎面走来了茂旦。只见他西服上身只穿一条袖子，另一条袖子耷拉在身后，右手腕用布缠着紧贴胸口，左手牵着用绳子栓着后腿的狗。她紧走几步，你玩的是什么名堂？他哼哼着，这不管你的事，要想成就大事业不流点血不行。在老婆的再三追问下，他不耐烦了，亨立。万久前说我进步很快是干大事的，要我进一步修炼外功。亨立。万久前说外国佬明显的标志是穿西服牵着名狗，他要我买西服和名犬。我打听，一身西服少说也几千元，一只名犬再便宜也五六万，咱买不起，亨立。万久前真是懂人心，他给了一身西服，要我先用自己看鸡栏的狗当名犬练习，亨立。万久前说了丈母娘有无无所谓，没有狗到“有所谓”，亲爹有也行无也行，没有名狗不行。今上午我去逮狗栓后腿时，狗害怕不认自家人把我的胳膊咬了，我只好用领带当绷带包着，那墨色镜只剩下两条腿。这一课过关了，我就具备了当国际老板“科学挣钱”的资格了。

　　老婆心疼了，你找死，走，快去打防疫针。见他不在乎，老婆便开骂了，跟着那些杂种学，好孩学瞎了，好种变成了孬种，好人变成了坏人。茂旦，你跟着亨立。万久前要能发了大财，男人就能生孩子！

　　茂旦“科学挣钱”发财梦受到严重贬渎，当仁不让：我有决心、有能力、有信心，一定要太阳月亮倒过来，春天和秋天反过来，“三九”寒天收小麦。

　　经过近四个月的培训，亨立。万久前要对二十余名会员进行“玛丝星球”实战演练，以确定她们“科学挣钱”中的对弈能力、发财指数。结果，茂旦出类拔萃获“特等”，日进人民币八百元，近期财运是日进三千元，远期财运是日进美金两万，亨立。万久前的亲戚好友发财指数最低。亨立。万久前与茂旦拥抱不放：欧凯，最热烈祝贺你，伊利莎。茂脱离苦海时候到了，我为你骄傲！然后他拿着一个像手枪似的东西顶在茂旦的脑门中间，那东西一排红灯亮起又灭，一排绿灯亮了又灭，一连十多次，亨立。万久前呵呵大笑，亲爱的，伊利莎。茂你的智慧指数四级，与美国前总统库尼迪的老爹相同，世界第三，你拥有世界财富的日子不远了。茂旦激动得泪流满面，祖宗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历史将有自己改变，难以用语言表达，突然张开双臂：啊，千里马千年深山无人知，一朝闹市伯乐青！

　　会员们互相祝贺，一片欢腾。亨立。万久前与每一位握手祝贺后宣布，“玛丝星球”实战演练圆满成功！明天起，我要用一个礼拜的时间办齐所有的“入柜交易”手续，第八天下午六点我在“嫦鹅酒家”请客，你们发财的时候到了，再次祝贺你们。请你们明天上午交齐各种费用。标准，“特等”的按照国际惯例，“入柜交易”的培训费、申请费、登记费、验资费、外资保护费等合计10888元，我是国际志愿者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免收2000元的培训费，实际收费8888元，一等的……

　　茂旦想，老婆要知道他近万元参加“入柜交易”一定横加干涉，因此特意背着她将钱交到了亨立。万久前手中，等得了大钱再给老婆一个惊喜。第八天下午，茂旦等人按时到了“嫦鹅酒家”，老板说是有亨立。万久前请客的预约，但具体时间没定。茂旦用老板的电话给亨立。万久前打电话，他说正赶上办国际手续人太多至少要延后三天。第三天大家又集合起来等亨立。万久前，下午七点了没有见到人，有人让亨立。万久前的亲戚好友与他联系，亲戚好友推辞要茂旦联系，茂旦应了，但得到亨立。万久前的手机已关机的提示，众人有点慌张，顿生疑窦。茂旦笑着劝他们放心，说亨立。万久前在美国干过，懂国际信用，要相信久前。天刚亮大家已等候在亨立。万久前的门前，互相打听消息，亨立。万久前的三四个亲戚好友都说没有与久前联系上。不知谁说，到他爹家里问问。大家呼呼隆隆到了久前爹的“将军”院前，只见大门敞开，里面四个人在指指点点，上前打听方知，久前爹的企业破产，“将军”院和久前的房子已经顶债了，半月前已办理了手续。一种不祥之兆——

　　“芹菜、黄瓜，卖韭菜葱哦。”村里过时的“神仙”、现在种菜赶“五集”（农村传统五天一个集）的牛大爷担着担子吆喝着向众人走来。

　　“牛大爷，你等等，给参谋个事。”大家把他围了起来，给他点上了烟，七言八语介绍参加亨立。万久前培训班准备挣大钱的事。

　　“哼！你们年纪轻轻真糊涂。” 牛大爷板起了脸，呵呵着吐痰。

　　“三十多年前我为生活算卦骗人，说，只要按我说的做，一般老百姓不出力流汗就能过上”蒋宋孔陈“一样的日子。村里集合让我戴着帽子检讨。大人批判说，老百姓不出力流汗就能过上”蒋宋孔陈“一样的日子，除非生孩子不用女人了，天底下有那样的好事吗！” 牛大爷越说越激动。

　　众人慌乱起来，一时间炸开了锅。茂旦更是六神无主，双手握拳咚咚砸着南墙：那可如何是好？老婆要是知道血汗钱糟了，还不跟我闹到联合国，这、这这——

　　“你是个大老爷们，就‘这、这这’的本事能当国际老板？钱要打水飘了，还不快报警！” 牛大爷瞪着茂旦把烟狠狠摔在地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