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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雪中情 作者:漠北人

  砰!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于清脆的枪声里,田英看见,刚刚爬上沙梁顶端的瘦猴,身子一颤,人就滚到了沙梁子的那边不见了。

  是袁大山从天而降,还是顶山的土匪黑吃黑呢?

  天,伸手不见五指;雪花,闪闪飘落。

  袁大山的嗓子喊疼了,喊哑了,人困马乏回到了地窝子。他强迫自己坐下来,先平静了一下急于找着田英的迫切心情,然后梳理了纷乱的思绪,开始清点屋里的东西。田英的换洗衣服都在,说明她不是为了躲避我袁大山独自回了连队;从室内的冰冷程度和炉火的熄灭来看,田英离开这里,至少有半天的光景;室内的一切摆设有条不紊,没有搏斗过的痕迹,说明没有野兽或者什么人光临。但也有袁大山想不通的地方:步枪不见了,肯定是田英自己走出门的,可她没有必要把几十发子弹都带上。再就是,昨晚刚刚煮好的一大锅肉,只剩下了肉汤。子弹没了,肉也不翼而飞,这明摆着是人带走的。如果不是田英带走的,那一定是别的什么人拿走了这两样东西的同时,把田英也一起劫持了。对,一定是这样。可问题又来了,在这千里冰封的亘古荒漠里,往东,往西,往北,都是几百公里的无人区,会有什么人来呢?要有人来,也只有从南边的天山脚下来。从那边来的人,除了漏网的个别土匪,不会有别的什么人。而这个别土匪,还必须赤手空拳,不佩带任何武器,或者装扮成皮货商人什么的,才能混过解放军的层层哨卡。

  想到这里,袁大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的汗毛都竖直了:屋里的东西摆放整齐,说明土匪十分狡猾,意在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拖延时间,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再者是,土匪离开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是骑着马,肯定是追赶不上的。退一步说,是步行,但天已黑透,看不见脚印,弄不清逃离的方向怎么追赶呢?是他的麻痹大意,上了土匪的当,耽搁了最佳的追赶时间。他十分后悔。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有等到天亮以后再说。可是老天爷似乎憋足了劲和袁大山过不去,大雪飘飘,下得很细腻,很精巧。倘若再不近人情地下到天亮或天亮以后继续下,掩埋了一切痕迹,袁大山就只有哭天抹泪,回去挨批评、受处分这一条路了。同时,还要遭到战友们的嘲笑和揶揄:袁大山,你狗日的还是站着尿尿的爷们吗?出去转了一圈,把那么一个漂亮媳妇给丢了,还不赶快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想到这里,袁大山的牙咬得格格响,在不大的空间走来走去,如热锅上的蚂蚁,如一头掉到井里的牛,只盼着天啊,快快地亮,雪呀,你停了吧。

  老天爷一向我行我素,十分霸道,那肯体谅袁大山的苦衷。半夜里偏又起了风,风磨得胡杨树的枝条嗖嗖响,有粗到细,拐着弯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么久远,一道道线条柔和起伏的沙梁子轮廓,才艰难地从黑暗中一点儿一点儿挣脱出来。风停了,雪也住了。袁大山出门骑上枣红马,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提提神,朝着大漠的西北方向走去。昨天晚上,他细细地看了地图,发现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儿,叫顶山,离这儿二百多公里,听说有土匪出没。因此,他判断,如果是个别漏网土匪劫持了田英,一定是朝着那个方向逃去的。

  他走了一程,天色大亮,头顶的云层高远了,淡淡的发白。袁大山一边走,一边瞪大了眼睛在雪地上仔细寻找,人或者马匹留下的蛛丝马迹。他走着看着,看着走着。半午时分,天空一片湛蓝,一轮明晃晃的日光在半空里照耀,辽阔寂静的大漠雪海,亮晶晶的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梭梭、红柳上的积雪,开始纷纷脱落。忽然,他的眼睛亮堂起来,一丝儿化险为夷,救出田英的希望,如同露出地平线的太阳从心底升起。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红点儿,在不远的前方闪烁。她来到跟前,弯腰从枝条上取下一看,果然是田英扎蝴蝶结的头绳,揣在怀里,快马加鞭朝大漠深处追去。

  追了一程,袁大山终于看见了一串深沉蜿蜒的脚印。“顺藤摸瓜”了半天,远远的,他先是发现几个小小的黑点儿,如同蚂蚁一般在雪地里蠕动;等他快速翻越了几道沙梁,看清楚是两个土匪时,便迂回过来,埋伏在沙梁后面的积雪里,这才出奇制胜,一枪击中了瘦猴。待他一跃而起,爬上沙梁,瞄准土匪再一次扣动扳机的刹那间,田英身后的大个子土匪,已将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了田英的咽喉处。她要是扭一下脖子,哪怕是轻轻一扭,或者是土匪轻轻一动,锋利的刀刃就会割断她的喉咙。开枪,怕误伤了田英,不开枪,又救不了田英,袁大山一面犹豫着,一面逼近土匪。

  田英声嘶力竭地吼道,开枪啊,大山!

  土匪也不是吃素的,眼珠子一转,首先发现了沙梁子下面的枣红马,接着又发现只袁大山是一个人,沉稳又老道地说,我想,扛一具尸体回去,不是你的目的吧!

  话音未落,从白皙细嫩处浸出的鲜血,在刀刃上已经欲滴未滴。恨不得一口活吞了土匪的袁大山,心尖尖汩汩流淌着心疼的袁大山,不得不止了步。土匪又以命令口气说,把手枪扔过来!

  袁大山怒视着土匪犹豫着。

  砰!袁大山哆嗦的一下,左胸的皮大衣开了花。

  砰砰!不知何时跪将起来的瘦猴,应声倒下。

  大个子土匪厉声说,把手枪扔过来!不然我要她的命!

  落下的血滴染红了田英白衬衫的衣领。接着又是一滴。。。。。。

  袁大山把枪扔在了土匪的脚下。他离手枪十来步远,想得是在土匪腾出一只手弯腰拿枪的瞬间,扑上去制服土匪。谁知土匪不上他的当,抬脚朝手枪踢去。飞起的手枪在空中划了道长长的优美的弧线,落到了深深的积雪里不见了。袁大山把他跟随手枪而去的目光收回时,土匪猛地一推,死里逃生的田英,百感交集织的田英,爆发般扑向袁大的田英,口里喊着,大山!然后紧紧地搂住了他。负伤的袁大山抱住田英的同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双双朝沙梁下滚去。

  待滚出几十米的袁大山挣脱田英的拥抱,忍着剧烈的疼痛重新返回到沙梁上的当口,狡猾的土匪已经解开了枣红马的缰绳。他急忙找到瘦猴扔到雪窝里的步枪,押上子弹,单臂举枪瞄准时,疾驰而去的枣红马,刚巧被一座长满红柳的沙丘挡住。袁大山懊恼地放下步枪骂道,狗娘养的!狠狠踢一脚土匪的尸体,朝一步一滑正往沙梁上爬来的田英走过去。

  田英说,土匪呢?

  袁大山说,骑着枣红马跑了。

  田英忽见袁大山的胸口一片红,吃惊地扑过来说,大山,你受伤了!快,快让我看看!待他脱了衣服,田英看了看说,还好,没伤住骨头。随即把他的白衬衫撕得一条一条的包扎伤口。包好之后,袁大山来看田英的脖子。但见伤口二指来长,皮肉朝两边微微翻卷,露出一线白生生喉管,禁不住吸了口冷气,心就哆嗦了一下,后怕地想:好险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儿,我袁大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会儿的田英,已从紧张的气氛里,激动的情绪中摆脱出来,觉得脖子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她忍着,坐在皮大衣上让袁大山包扎。她暗自算了算返回驻地的路程,抚摸着袁大山的伤口,再想一想没完成的草图绘制任务,猛地意识到没了枣红马的严重性,伤心地自责道,都是为了我,你受了伤,还丢了枣红马!

  袁大山一面包扎伤口,一面说,没了枣红马算啥!要是没了你,我袁大山也不活了!

  田英忽闪着大眼说,你也不活了?

  袁大山说,是啊!你是我的心,我的命!心没了,命没了,我还怎么活?

  田英听了这话,心头一热,潸然泪下,叫了声,大山!扑到他的怀里。

  袁大山紧紧地拥着她。良久,良久,又捧了她泪水横流的面颊,久久地,深深地凝视着。透过朦胧的泪眼,田英看到了一张父亲般慈祥的面孔,和一双充满渴望,燃烧着爱情之火的眼睛。望着望着,她终于闭上了眼,尖了红红的嘴唇,展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屁股慢慢地离开了皮大衣,最后跪在了雪地上。

  晚霞在天山上燃烧,一只鹰在他俩头顶盘旋。袁大山先找到了手枪,然后搜尽了土匪身上的子弹,背着步枪,开始返回驻地。土匪骑走了枣红马,把挂在马鞍上的干粮也一起带走了。他俩都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虽说很饿,也很想歇一会儿,但必须抓紧时间尽快地多赶出一些路来。因为在赶路的过程中,有可能遇上黄羊,野兔,野驴什么的,可以击毙了烤一烤装填饥肠辘辘的肚子。他俩翻越了几道沙梁,夜色渐渐浓重,寒气越发逼人。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在没膝盖深的雪地里,连续跋涉了两天一夜的田英,双腿渐渐地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起来。爬上一道沙梁时,她气喘吁吁地说,大山,我们歇歇吧。

  袁大山把步枪挂到了脖子上,蹲下身子说,来,我背你。

  田英不忍,说,就歇一会儿。

  袁大山说,听话,上来!

  田英咬着牙说,走吧,我还能坚持。

  袁大山顺手折断一根鸡蛋粗的梭梭,让田英拄着,搀扶着继续缓缓前行。上坡时,前面的袁大山拉着她,后面的田英拽着他的大衣。又走了一程,再也迈不动腿的田英躺在雪窝里说,大山,你走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袁大山说,来,我背你。

  田英说,我瞌睡,让我睡一会儿。

  袁大山知道,这是过渡饥饿的缘故,拉她起来,说,不能睡的。来,我背你。

  田英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上去。

  袁大山艰难地迈着步子。

  田英渐渐迷糊起来。

  袁大山叫道,哈密瓜,哈密瓜!

  田英轻轻地嗯了一声。

  袁大山说,不能睡,要冻坏的。

  待又翻越了几道沙梁,伤口的疼痛和饥饿的折磨,使大汗淋漓的袁大山渐渐地走不动了。但刚刚停下来,饥饿和寒冷又让他不停地哆嗦。睡意趁机袭来。他点着了两堆火。他搂着田英坐在两堆火之间,前胸、后背都烤得热乎乎的。田英忽然叫道,大山!

  袁大山说,睡吧,啊!

  我想了,你走吧,你一个人是能回到驻地的!

  说什么傻话!你是哈密瓜,我能扔下你吗?

  不然的话,我们都会饿死的。

  袁大山把她搂得更紧,说,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我袁大山的福气!

  田英流下了眼泪,说,可我不愿你死!你也不能死,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袁大山感动得热泪盈眶,说,别胡思乱想了!睡吧,天亮了我背你走!

  说着,自己也迷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亮了。

  醒来的袁大山轻轻地叫道,嗨,醒醒。天亮了,该上路了。

  田英坐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路。他们在没了膝盖深的雪地里,艰难而又执着的跋涉着。每当翻越沙梁时,都是手脚并用,一步一滑,实在上不去了,袁大山就借助匕首和半坡上的梭梭、红柳,好不容易爬到顶上,再把中间是裤腰带,两头拴着梭梭棒子的“绳子”扔给田英。田英抓住了,吃力地往上爬,袁大山拼命地拉,个个累得老牛一样喘粗气,才能上去。到了中午时分,田英一步也走不动了,躺在雪地里说,大山,你走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袁大山抹一把胡子眉毛上的霜花说,说什么傻话!

  田英说,大山,你过来。

  袁大山挪了挪屁股靠近她。

  田英抚摸着他的脸说,听话,哈密瓜的话,走吧,啊!

  袁大山说,不,我背你!你要有信心,你要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回到驻地的。

  透过朦胧的泪眼,田英脉脉地看着他,深情地叫道,大山!

  袁大山拍拍她的脸蛋儿,说,你等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颤巍巍爬起来,在梭梭丛里找到一棵“人”字型梭梭,扳倒它,用匕首削去多余的叉,拉过来,横上两根棒子,拿布条捆了,抱了田英搁上去,拉着他上了路。走了一程又一程,到了半下午,袁大山也饿得头昏眼花走不动了。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步枪,坐在地上喘息。他清晰地知道,如果再不吃点东西补充一下透支的身体,唯一的出路,就是坐在这里等死了。死,并不可怕,但叫他惋惜和不甘心的是,还要搭上一条阳光般青春的生命,一个他爱的女人。他把她拥在怀里,他看着她安详美丽的面容,眼里有潮湿的雾气弥漫,渐渐地凝结成泪珠,视线模糊起来。

  他闭上了眼,不知不觉的,睡意袭来,脑子了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蓦地传来一声声狼叫,迷迷糊糊的袁大山打了个机灵儿,顺手抓起身边的步枪。他睁眼寻声看去,借着西斜的阳光,清晰地看见不远的沙丘上,有狼群像狗一样坐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这是不详之兆,是危险,也是一线生机,也是雪中送炭。他亢奋起来,轻轻地压上子弹,依旧原地坐着,扶田英和自己面对面坐起来,慢慢地把抢搁到了她的肩上,然后屏住呼吸瞄准。他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还流了许多的血,贴着后背的瘪肚子,就像没装信纸的信封。

  砰,砰!他扣动了扳机。

  于枪声里,袁大山看见,两只狼栽倒后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其余的狼没跑出多远,止了步,看看一动不动的袁大山,奔回来开始啃食自己的同伴。砰!袁大山抓住时机又撂倒一只,饥饿的狼们仿佛没有听到这夺命的枪声,只顾吞噬热血汩汩流淌的躯体,并在不长的时间里,留下一片白生生的骨头架子。

  打着了吗?田英问着欲回头来看。袁大山怕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她说,别动!

  砰,步枪没子弹了。

  无边无际的大漠雪海,又像从前一样死一般寂静。拥着田英的袁大山,仿佛听见了血液在自己血管里奔流的声息。他握着手枪,枪里还有三发子弹。他默默地,静静地坐着,注视着眼前。眼前,明晃晃纤尘不染的雪地里,六只恶狼呈扇型朝他包围过来。它们离他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忽然止了步,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仰了尖尖的长嘴冲着天,呜——呜——嚎叫。这叫声凄婉悠长,号角一样滚过一道道沙梁,在大漠上空回荡;这嚎叫,似乎还充满了仇恨,让袁大山心理发怵:因为,狼,是勇敢、狡猾的畜牲,也是知道报仇的生灵。

  狼,迅速分散,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袁大山举起了手枪,被他瞄准的狼,龇牙裂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迈着沉稳的走过来。砰,砰!在枪声过后短暂的寂静里,袁大山听见了身后积雪破碎的沙沙声。他松开田英蓦地转过身来,狼已近在咫尺。砰!狼倒下的同时,溅了他一脸的血。撂了手枪,脱了皮大衣,刚刚拔出匕首的袁大山,转脸看见一只狼已经从半空里扑向赤手空拳的田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袁大山握着匕首的右手迎了上去,只听噗地一声,雪亮的匕首刺进了狼的胸脯,狼像一块石头似的,沉重地落在了田英的面前。然而就在袁大山拔出匕首的刹那间,另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对准田英的脖子扑了上去。袁大山急忙伸了左手去挡,狼就咬住了他的胳膊,头一甩,棉衣裹着皮肉便撕开一个窟窿。刷刷刷,匕首快如闪电般进进出出,喷出的三股血柱,转眼间染红了袁大山。与此同时,最后扑上来的那只狼,尖利如刀的獠牙眼看着就要嵌入田英的大腿时,袁大山抬脚踢去,小腿肚子就送进了狼的嘴里。待他腾出手来,割断狼的喉咙,鲜血已顺着他的裤管流淌下来,染红了地上的一片雪。

  这惊心动魄,鲜血四溅,化险为夷的一幕,前前后后不过几十秒的功夫,汗水已湿透了袁大山的内衣。他趴在狼的身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却瞪着警惕的大眼,扫视了四周。在确定没有危险时,一下子像是一块被水浸透了的土坯那样,瘫在了地上。终于从傻愣中清醒过来的田英,声泪俱下地喊了声,大——山!肝肠寸断般扑上去抱住了他。

  袁大山忍着剧烈的疼痛,非常虚弱地说,快,生火!

  泪如泉涌的田英,东倒西歪的,咬牙坚持着弄来梭梭,生着了火。袁大山烧上匕首,在田英的帮助下,脱下棉衣,撕开裤腿,拿出红红的匕首,要熨烫血流不止的伤口。田英不敢下手帮忙,也没勇气看,闭了一双泪眼,听得吱吱啦啦的响声,闻着皮肉焦煳的气息,还有袁大山咬紧牙关,忍受剧烈痛苦煎熬的哼哼声,浑身哆嗦,心都要碎了。她想想这些日子袁大山对自己的点点滴滴,切入肌肤的内疚,痛心疾首的自责,有眼无珠的后悔,交织在一起,给袁大山一面包扎伤口,一面哭着说,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处理了伤口的袁大山,几近瘫痪的袁大山,抚摸着田英耸动的肩膀说,不哭了,啊!我都要饿晕了,快烤肉啊!

  听了这话,田英抹去泪水,拿了匕首哆哆嗦嗦卸下两只狼腿,然后分割成薄薄的片片,穿在了红柳棒上。这时,西天的太阳,如同一面亮晶晶的镜子照耀着浩瀚的大漠雪海,寒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诱人的肉香,熊熊燃烧的篝火,轰轰作响,温暖着两颗备受磨难以后,终于像河水和泉水交融在一起的两颗心,诵唱着一曲生死相依的雪中情歌。

  第二天,拉着袁大山的爬犁,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朝驻地缓缓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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