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敲上皮肉的闷响令白羽逐渐昏沉的神志某然收回,投给知风既寒且怒的怨怼目光。
「快说!神圣杯到底藏在哪里?还是杖刑太轻了,想来点别的口味?」
知风戴上审判长帽饰,歪斜著嘴角。
自恃为第一神学院的领导学生,神学院长左右手,闲人止步的审判庭也为他开启,优越感自然萌生,而一向骄傲的咒术学院代表匍伏跪倒身前。
若非事态紧急,知风反不愿白羽太快吐实,可会妨碍他的复仇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秃头鳖!」
白羽撑起膝盖勉力站起,好不容易从十字架的束缚中取得平衡,咬牙驳道,瞬间棍头落在颊侧,力道猛烈带著白羽往地面栽倒,吐出一口带血唾沫,颊上立刻高起一片,手脚更因多次挡格推倒青红处处。
知云手中握著从矮小院生夺来的刑杖,因刚才一挥喘著气。
竟敢批评他引以为豪的外表!
「知风大学长...这...」
原本负责执行杖刑的矮小院生,正想说这样打下去会打死人,却给知风大手一挥,挥断接下来的话语。
「呆子,现在几点?」
「报告大学长,离主教们预定到达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话被吓得吞了回去,被称做呆子的矮小院生马上回答知云询问。
白羽听见新入的细小声音,张眼一看,是当初去拿十字锁铐的不起眼学生。
多亏他在杖击过程中刻意放轻动作,木杖只是高高扬起,落在身上却痛而不伤居多,也避开了要害挑肌肉下杖,若以那阴阳死变态方才一杖的力道,只怕捱不过十杖,他已增添多处重伤害甚至颅内出血。
是以白羽现在还有说话的力气,还让知风在审问过程数度险些气晕过去。
「妈的...这小子还真能撑。」
知风口中喃喃自语,从刚开始的交错逼问到出刑杖的拷问,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就是不松口。
泛黄鼠眼瞥向负责行刑者。
「呆子,你到底有没有出力打,拿棍子的模样活像个娘儿们!」
或许白羽口风久攻不下,徒然招来许多对自己的辱骂,知风气血翻涌下,迁怒旁人。
「有!有!大学长!」矮小院生头摇得比铃鼓还勤,生怕倒楣对象轮到自己。
尽管平时对外和长上端著有礼到近乎虚伪的态度,对於四周只有这些跟班院生时,知风习惯的粗口便冒出头来,尤其他在心情不佳时,更会藉由使役这些新生重回他是第一神学院领导学生的自尊。
对於这入院三年,却一无表现连名字都让人记不住的呆子,知风更是厌恶此人畏畏缩缩弱不经风的样子,没有强健的体格,每每在及格边缘度过修道士的磨练生活,没事还开小差。
「这就是将来要成为圣职人员的东西啊......」
白羽忍痛平稳著语气,不让颤抖溢出道。
「我要和老师说今日你们的所作所为。」
「何时咒术学院只会夹著尾巴向老师哭诉?」知风露出笑容,又觉此刻不宜暴露个人恩怨,努力压下笑容,但是这来往间的表情变化和质问的口吻,已让白羽大概摸清了知风的个性和诸多动机。
「哦?循正当管道索讨自己遭到侵犯的权益有何不对?不找老师说,难道找校狗吗?比起一些只会仗著人多势众,用卑鄙手法暗算人的不可回收医疗废营养物,我倒觉得自己已经很有君子风度了。」
白羽盘坐起,吸了口气,眸光一正开始炮轰。
「当然不只如此,我还要按照校规对学园长申诉,向风纪会报案,就说,第一神学院的知风夥同友伴,非法绑架拘禁伤害艾杰利学生,并且假宗教之名行殴打伤害之实。」
见知风神色一缩,白羽知道他踩到要害,知风之所以不敢用其他重刑对付自己,无怪乎是戒慎他追究起来,神学院难以推托交代,否则依旧世界宗教刑罚众多不见血却碎肉断骨的手段,真要审判起来,他早已不成人型。
「管你大学院规矩,要谈就来谈法的!我白羽是西联市登录有案的善良公民,拿中央星城的合法居留证,没听过西联市『宪章』和杰弗炎斯『邦民法』还是艾杰利『校规』中有哪条规定,可以没有证据就入罪刑求,我不接受法定程序以外的逮捕,这明显侵犯人权!我可以验伤,告到法庭!星历2019年,第一神学院竟然还保留这种古老的刑具场,并且不分青红造白诬告人,我想中央星城的媒体一定对这种新闻稿很感兴趣......」
白羽对被挟持到审判庭一点都不害怕,从以前到现在,他的价值观很简单,人死了当然万事皆空,但是只要有一口气在,用什麽方法都可以,要公平地把别人欠他的东西要回来,而坏蛋之所以侮辱他抬校规老师的举动,却更表示出害怕被这些权力来源追究的心态。
除非这些自称神学院正义人士的家伙有胆打死他,否则他一定追究到底。
而在他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顶多重伤而已。
盯著渗出血迹的制服衬衫,又是为了保护右手,反覆用其他地方去挡棍子,导致瘀伤破裂的结果。
知风高高在上的叫嚣,白羽听进了几个字有待商确,心底同时计画如何报案和养伤的流程倒是愈来愈完备。
「你、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怕了吗?」
「我管你这只大型类人猿怕不怕,毕竟某类人猿那不到500cc的脑容量难以理解人类语言,就算说给蟑螂听都来得有绩效,我能追究的管道太多了,是你这种专吃河道排放物的东西无法想及,低级不入流的白痴河童!噢!对了--你听不听得懂中文?不懂我可以比手语。」
基於某种因素,白羽并无抬出报复手段一等毒辣的咒术学院,尽管那的确是白羽的靠山之一,但从知风脸面的充血程度,即可知白羽和其家姐从小抬杠练出的口才杀伤力多大。
知风一个控制不住,冲上前又是一阵乱打。
血液流下白羽嘴角,轻闭上眼,却噙著笑。
落入被拷问情况无非是最糟糕的境地了,无论他作不作声,对方都会因动机不同来屈打他,与其被当靶打好玩,不如还还嘴刺激对手来得划算,可以振作精神。
行动已经被束缚,若是斗争心都失去了,可就烂泥任人踩,搓圆捏扁半点尊严都没了。
还是孩童时,那个恬淡却恶质的老姊就每每教育他∶世上有诸多金钱威严无法获得之物,梦是其一,尊严是其一,一个人可以因为环境利益作出无耻的假态,但是没事别白白浪费对敌人屈膝,除非能趁机反击。
而,面对白痴,是无法耍什麽反败为胜的计策,自己果然涉世未深吧!
「看你的行为,我却觉得巴比伦的杯子都比那神圣杯乾净。」
「你这恶徒,你在胡说什麽?」知风气得抖著嘴皮,仗头颤抖著指向白羽。
「喂!我说,就算我真的拿了神圣杯,值得你打死一个人吗?别想威胁我闭口,你还没有足够的份量。而且,你一辈子也休想披紫带当个神父!」
白羽冷笑,一脚踩上知风痛处。
再怎麽不齿知风行为,白羽还是推断他在心态上是极为虔诚的宗教信仰者,只不过人常常能将信仰安稳地和其他奇怪行为放置一处,并且除罪化,为了信仰杀人都不算什麽,何况只是殴打他这麽个平凡无奇的学生。
「欺负没有还手能力的人,还真不愧是第一神学院啊!」
「你他妈的去死--」知风瞄准白羽脑门就要擂将过去,一个瘦小身影踏了几步挡在前面。
「学长,不要打了,再打会死人的!」
矮小修士似乎再也看不下去,终於忍不住出了声。
白羽语调认真的追究责任发言毕竟有了效果,一旦学园真的追究下来,他们这些旁观者不是被推出当主使,至少也是参入程度极高的共谋。
捱不过对以後追究责任的担忧罪恶感,和看知风发狠的力道对白羽的不忍,种种的质疑终於让矮小修士站了出来。
好奇怪,他们明明是神学院,明明是神的奴仆,要将真理传播人间,就算遇到恶人,也要用爱和耐心感化他们,就算咒术学院用大罪的路西法当精神象徵,老是为非作歹,也不能用这种非正规的审问来救赎他们。
好混乱......
知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畏缩的呆子头一次在他面前大声,而且还是为白羽说话。
矮小修士还来不及反应,力道颇强的杖击直接印上额头,让他跌飞到白羽身上,本就有些尘土的额头登时出现红丝。
矮小修士头晕目眩地倚著白羽,知风嘴里喃喃不知咒骂亦或正洛u灾v辩解,迷蒙间只看见白羽嘴唇抿了抿,耳中飘来一句低微的『快走』,白羽移动身形迎向知风,让矮小修士滑跌到石墙上,烛光投出的阴影不知怎地十分阴凉。
「这些人好像没有灵性,生来就是畜类,以备捉拿宰杀的,他们毁谤所不晓得的事,正在败坏人的时候,自己必遭遇败坏。行的不义,就得了不义的工价。<注一>」
「住口!你不配说彼得後书!」白羽挑衅嘲讽的语气成功拉走知风注意。
「人若说自己在光明中,却恨他的弟兄,他到如今还是在黑暗里。爱弟兄的,就是住在光明中,因他并没有绊跌的缘由。唯独恨弟兄的,是在黑暗里,且在黑暗里行,不知该往何处,因为黑暗叫他眼睛瞎了。<注二>」
「我叫你住口听到没有!你不配...你玷污主...」
知风喘著粗气,一个咒术学院的家伙引圣经来反驳他,第一时间的冲击让知风脑袋空白了片刻,随之而起的愤怒让杖击如雨点落上白羽。
白羽顽固地不断支起身说下去,愚蠢也好,同情泛滥也罢,他就是看不惯知风连同学院学生也打的行径,再一点时间,只要够让那呆子离开就好。
「没有爱心的,仍住在死中。凡恨他弟兄的,就是杀人的。你们晓得凡杀人的,没有永生存在他里面......(注三)」
那双眼睛正催促著自己,矮小修士只得颤抖著小心离开,其他旁观的学生故意装作没看到他的举动,谁叫他惹恼了大学长,定是要吃苦头的,虽然不知道那咒术学院的洛un袒护呆子,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乖乖闭口才是上上策。
离开石门的瞬间,听见木杖的破风声接续,那陌生念诵声音转为低低痛吟,矮小修士双膝一软,半爬半走地越过阶阶石板。
* * *
矮小修士愈想愈不对头,正要跑去报告老师,迎面走下的人影印著布靴踅音,看见有人半靠在窖道石墙边,停下脚步。
「白羽在里头吗?」
「你是咒术学院的人吗?」矮小修士不答反问。
如果是自家人来救走那学生,毕竟方便多了。
「非也,在下来自魔法学院。」
隐客摆摆手,眨著笑意盈然的红眸。
「魔法学院也好,请你...救救里面那个人!呜!」
脑中一阵晕眩,矮小修士险些扑倒,隐客伸出双臂相扶。
「奶叫什麽名字?」
被隐客乍入的问句扰乱,矮小修士张大双眼。
从来没人这麽认真询问姓名,大家都以呆子方便称呼。
「...素茵。」
「那麽素茵,就算数量稀少,学园里还是有允许女修道士进入的修道院,女孩子没必要将自己弄成这样惨兮兮的。」
隐客指尖抚上素茵剃去顶发的头颅,淡蓝水光在指掌间盘绕,没入了伤处,立刻趋除了恼人的晕眩感。
「这是圣力?」
「不,只是普通的愈伤魔法。」
「不可能,这里是魔法禁行区...你知道了?」
片刻过後,素茵才意识到自己真实身分被拆穿的事实。
隐客点头。
「我...不是要当修女,而是传道士,如果连艾杰利最严格的第一神学院都待不下去,将来如何到雅典教廷谒见圣父,这是我对自己的试炼。我要让父亲承认我...」
素茵语气坚决地说。
女性,一样能胜任神职人员的艰辛工作。
「如果有特别令,让奶能够以女性身分就读第一神学院,奶愿意光明正大继续神学课程吗?」
隐客沉思片刻道。
「除非奇迹发生,第一神学院绝不收女学生,这点还是没办法的,大多数修道院都是这样...」
素茵沮丧地说,垮下了羸弱肩膀。
「那就让奇迹发生吧!」
隐客摇著手走向下层。
「特别令一下,奶可要觉悟,将来岐视的眼光会更重,要求奶的标准也会比其他男性修道士还高。」
「等等,你也只是一个学生,别说这些不可能的话--」
素茵扬声想阻止他发言。
「这个嘛!我和学园长以及雅典教宗都有不错的私交。」
就以少砸几样绝美艺术品的代价和学园长交易好了,隐客泛起恶魔一样的明亮表情。
「对了,待会如果有个绑著小马尾,个子高高的和族学生过来,就说白羽有人先带走了。」某个『有人』正好心叮咛道。
「.......」
望著神秘的背影长驱直入审判庭,素茵还停留在方才不可思议的奇遇里。
多奇妙的一个人......
踏著摇曳不定的烛影,隐客正碰见鞭具撕开白羽肩头衣料,带出血腥味的一慕。
猫鞭,外表像打扫拂尘一样细条阶uX体,尖端却附了锐利的小爪,不消几鞭就能连皮带血大块撩起,正是审判庭馀留的古老刑具之一。
知风终於撇开木棍,选择效果更快更好的鞭刑。
白羽缩著四肢痛得无法作声,却趁知风手持短鞭走近,双腿交错锁住知风脚踝,狠狠一扯,将对方绊个狗吃屎。
好顽强的小学弟。
隐客不禁啧啧称奇。
「嗨!各位神学院的弟兄,我来带人了。」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隐客懒得解释,手起落间地面窜出绿色植物,粗细交错的藤蔓钻入石墙,硬是撑开缝隙,同时卷住了白羽隐客以外的众人。
「不可能!这里明明禁止魔法....」知风难以置信地大吼。
怎麽一样的反应又来一遍。
就不能稍微记住自然力各区活跃程度不同,魔法禁行区也未必禁得住所有术者,只要魔力在限制值之上就好。
隐客觉得有些无力。
「别动!一动魔界植物的沉默制约就会解开,这里的建筑根基已经被松动了,魔界植物继续活跃下去,这里什麽时候垮我可不确定。」
隐客指著知风鼻尖很像一回事地吓唬道,搀扶起白羽走人。
一经牵动,右小腿传来剧痛,白羽滴下冷汗。
方才无心注意,这却发现身体几处不听使唤。
「受伤了,到医护站吧!新来的保健老师人很好。」
隐客亲亲切切地说。
「谢谢。」
白羽舒了口长气回应。
注一∶新约.彼得後书第三章.第12.13节
注二∶约翰一书.第二章.第9.10.11节
注三∶约翰一书.第三章.第15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