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魂在死去後,会因生前的执念程度种类不同,而保持人形,或渐次落入其他生物的形貌,完全的人态以咒术学院的术语称为『幽魂』,已经现出其他生物形态的个例则授以『灵』、『妖物』、『不净者』等分类;此刻的镜灵正是对生前回忆带有强烈眷恋的执念灵。
执念灵最大的特徵行为便是找替身,而镜灵身为『世界的先知--御见』的前生又促使他产生了强过一般恶灵的意志,甚至到了能使用幻术的地步。
三魂七魄一旦全被唤离人体,即是镜灵替换白羽入镜中封印的时刻,且...几可说是现在。
「......呜啊啊啊...死掉了!」压著白羽心脉,玄宗虽隔著布料,却能感觉冰凉刺骨,望著面如金纸的青年,忽然害怕大叫起来。
「没用的家伙,靠边去!」一手挥开玄宗,李晴跪坐白羽身侧,探过他心窝,果然异常寒冷,舔湿掌心移至白羽口鼻前,这才探到了微弱至极的人息,不,探来的是任何生物都不会有的冰气。
摊开手掌,竟结有一层薄霜,寒意缩在掌心,不肯随体温化去,好似要根植不起。
冷笑,右手内力流转,消融了鬼霜,李晴扣指击落白羽人中,人依旧不醒。
「就算是死掉尸体也不会冷成这样,怕是给魇住了,偏偏这时候爹爹不在...」
「他和其他神社主修行去了!」玄宗慌忙地学著李晴击向白羽身上几个要穴,看能不能唤醒这个相谈甚欢的小老弟,只是以玄宗的指法,就算没事也给他打出事来,立刻被李晴抓住手。
吸....吸...
瞳孔忽然暴缩,镜灵眉头勒出极煞的一线,身体已然放空,问题最後的精魂到哪里去了?
因李晴玄宗一番舞弄,白羽手脚位置遭些许改变,指尖无力松开,玉环在地面滚出一线沙痕,本来进行急救中的两人同时望去,饰品在月光洗礼下闪著晶莹。
镜灵缓缓转头,唇角升起和狐眼月一般般的俏丽。
「那个手环?」李晴疑惑地眯眼,正欲拾起。
镜灵飘了过去,长爪按向玉环,可见时强时弱的光芒从内里透出。
他猜想没错!白羽所剩无多的精魂就藏匿在里面!
一人一灵即将探及玉环,脑後空中由远至近传来凄厉鸟鸣,羽翮震动声混合几枚褐色鸟羽飘落,镜灵顿觉劲风扇来,鸟爪掠过镜灵头顶抓起玉环,鸣角鼓动强而有力的双翅向前飞去!
可恶!
凶鸟来得诡异,准准地攫走玉环,只见背影上下振翅渐高,目标森林上空,镜零二话不说追上,玄宗只道一阵冷流穿过手臂,现场月光皎洁,气氛滞凝。
不待两人决定下一步举动,又是一条人影投在沙地上,马尾男子踩著猫样脚步,走到玄宗後面停住,致使玄宗发出惊叫。
学武之人最忌背心被控制,来人竟能破除玄宗练武数十年的敏锐警戒,一声不吭站到玄宗背後,且不到半步之遥,怎教玄宗不期然回首後,能泰然相对来人那对黑幽幽的鱼眼?
「阁下是?」
推开玄宗,李晴向来人问道。
马尾男子顿了一晌,瞥了下倒在地上的白羽,才悠悠道∶
「他的哥哥,冥皇律。这种间歇性休克需要到温暖室内静养,承蒙关照,感激不尽,人,我带走了。」
黑眉略聚,冥皇律除了双唇微启吐出话语,表情一派寒漠般清朗,俨然习以为常的模样。
可惜这里目前欠缺其他馆长警告两人冥皇律正常语法的话语皆不可信,李晴与玄宗惟有呐呐点头,任冥皇律将白羽身躯甩上肩膀,扛了扬长而去。
「白秀公子的健康情形真差啊...」李晴本想和这位夏族青年好好打好关系的,实在可惜。
不过这病症的徵兆还真奇怪。
「小老弟...」玄宗抱著书袋,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森林内,才和李晴并肩离去。
「去看女儿过得怎样。」
「好!我要向小流儿炫耀这套天国!」玄宗语音方落,腰侧换来痛彻心扉的一指,不禁龇牙咧嘴,目标得手的快意和对萍水相逢白羽的忧虑混合,使这人表情和心情都很复杂。
话说回来,看那兄长泰然自若,想必早已应对多次类似状况,大抵是没有性命之忧吧?武术中也有人息尽失的龟息法。
这般安慰自己後,玄宗也就舒展眉头,跳著雀跃的步伐,与冥皇律一行踩相悖方向,夫妻俩相依朝文化区另一端去了。
※※※
禽在夜色深浓的森林上空飞行,沿途不知浮起多少恶灵妖鬼,急欲血食此鸟和爪中魂魄,却在进入鸣角周身三尺范围内,哀鸣烟化,浑圆金色鸟眼直到映入巫术学院建筑屋影,这才放缓了急掠速度,绕著建筑盘了五六圈,蓦地锐爪松开,玉环笔直落下,却似没入水面丝毫不受阻碍穿进建筑内部。
鸣角见任务达成,转而飞上一旁依生巫术学院建筑的老八重樱巨木上,枝叶扶疏间,人影靠著樱树枝节突起的树干半垂眼,懒散注视底下发生的一切,从无到有,从有归无,陶醉在夜的静默里,伸出一臂让鸣角栖落,将手移回胸前,逗弄著鸟喙,白发打散在背後树干,吸饱月光使那人彷佛躺在一匹银缎上。
鸣皇律尾随来到巫术学院时,便是看到这幅随处出没的戒之眼馆长夜栖图。
随手将白羽丢在树下草地,纵身几跃来到凯因面前枝干,正巧赶上这个为人师表更是馆长首领的伟大者,两手捏住鸣角两颊羽毛玩弄的变态疼爱行为。
『咕呼~~咕呼~~』鸟儿哀鸣著,望向主人的圆眼除了求救还是求救。
「八殇,还来。」冥皇律急著索讨他的血兵,谁也不敢保证兵器到了凯因魔手里会发生什麽异变,搞不好坏掉了。
「讨厌,那麽小气,八殇难得幻化鸟型,让我摸一下又不会怎样!」
凯因微微笑,手依然没放开。
就是会怎样才不让你摸!
冥皇律嘴上没说什麽,眼睛死盯著人不放。
「好啦!还你了!」凯因手一扬,鸣角回归主人右臂,羽毛迅速金属化,不消几秒恢复中国剑样貌。
「捕鼠笼架得怎样?」
「汝见。」
虽说馆长职责之一就是保障学园安全,区区镜灵倒还不足以让鸣皇律全力施为去追捕,因此只是设个小陷阱守株待兔。
樱树忽尔萌生雪白色的坠光团团,充斥著枝桠,并不停飘落花瓣光点,整棵八重樱顿时复活,壮丽地怒放。
这景象只有鸣皇律和凯因得见,结界屏障范围外的旁人,至多不过以为樱树枯乾枝丫与风晃了晃,无满树雪华,更不见树上树下的人踪。
数分钟後,镜灵飘飘荡荡地到来,左顾右盼巫术学院,测定没有变化,明显表露放心神色。
「太好了,那只贼鸟将我的玉环叼到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手下盛,从口中吐出光团,反掌任之下坠。
光团爆出银芒,人形浮现其中,白羽形貌的半透明影像,表情茫然,带著难以厘清的疑惑,打量著四周。
三魂七魄没聚集完整前,魂魄是不会有意识,也不能说话的游离微弱磁场,若非镜灵将白羽的二魂六魄拘提保护得完善周到,任凭一阵夜风,或是妖鬼恶戏地戳弄,白羽早已魂飞魄散,永不可能醒转。
拉住魂魄手腕,镜灵慢慢走上了台阶。
「白羽,过来呀!」
听到这声唤名,似乎被线抽动的白羽,微微摇晃著身形跟上镜灵。
生魂--尤其尚未聚集完整的灵体,极其脆弱易化,镜灵不敢大意,尽量将引领的动作放小,一边说著话唤动白羽前进。
「白羽,你知道吗?今天看到你,过去的日子又变得很清楚了。是你提供我逃出牢笼的机会,才会让我的意志又浮动。」
镜灵喃喃道,白羽散焦的视线四下投往各处,好不容易移近镜灵的方向。
两方都是轻踏著红地毯的灰尘,拾阶渐上。
「洞悉了世界走向,明白那麽多不可言说的秘密,各国政府像小虫一样卑微,跪著恳求我告诉他们更多未来,对他们有利的未来。」
「曾经是那样风光的御见,前代转移的高深知识,有过那样的生活後,谁能适应被古镜幽禁的日子?」
「是棉!人爲什麽会死,御见的预知力和预言记忆爲什麽会转移?这要我怎麽接受呢?过去的人生变成处处空洞,怎麽想都想不起来。」
镜灵漂浮起来,侧头注视白羽,人影给他一个稀薄得让人以为就要化在空气里的虚幻笑容。
双掌按向木门,掌心射出红光,厚重木门咿哑慢慢後退开启,镜灵五官盘据著可怖青筋,更深的是,几乎渴望得要扣入血肉、抓死了骨骼不放的执著。
「所以我一定要离开,说不定、说不定我的预知力又会恢复了。」
感应到了--
最後的魂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