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冒出的人影让白羽眨了眨眼睫,不敢相信自己果真如此幸运。
浪游学长!
「薇奥丽特(紫罗兰)...怎麽把我的小学弟绑到这里来了,白羽是我们咒术学院的资产呢!」唤著逆刃的小名,时川浪游亲昵地扣著逆刃肩膀,不著痕迹将魔女移离困住白羽的十字桩一步,对现在的白羽而言,任何和巫术学院有关的事物都足以构成危险。
「浪游,太过分了吧?你怎麽知道白羽在这里?」
逆刃半装傻地贴著时川浪游,嘿嘿笑著。
之所以不敢妄动的原因,不外乎意味时川浪游的出现等同她的『暗网』被破,既然不在对自身有利的处境,逆刃自不敢持重。
打破一个结界,侵入一个结界,各有程度上的困难,但是,像时川浪游这般直接用自创结界『十字』替换『暗网』,不顾女性颜面的手段也难怪逆刃会直呼过分。
难道白羽有那麽重要吗?她吃吃都不可以...逆刃翘起嘴。
「若非和妖藻逛过茶摊时,听见奶那些小学妹聊天,大学姐用『永恒之美』抓到猎物等等,又出现暗网的魔力波动,我还真不知白羽在这里。」
巫术学院最有名的可怕迷药,听说便是加入受过巫祷的紫罗兰和其他药草调制而成,当年他不过啜了三口,今天白羽乾脆一杯下肚,不必多想铁定被逆刃给拖回去了。
眼见两位学长姐相对,白羽吐不出半个字眼,只能静观其变,明明两方表现相熟好友的态度,不知洛uP到气势凌人。
「白羽是戒之眼馆长丢给我带的新生,再怎麽说这直属学长还是不能不顾的,等他成长後,奶再来挑战也比较不会犯到那个人。」
压低声音将字句送入逆刃耳廓。
虽然不认为凯因会在乎白羽有无被逆刃毒爪撩过,但见小学弟魂魄落了一半的惊惧貌,时川浪游还是难得发挥善心伸出援手。
逆刃露出一瞬的戒慎神色,随即湮没入明媚五官。
「可是好可惜...」如果能用买的就好了,买不到又抢不到的感觉真不好。
未听见时川浪游说了什麽,不过逆刃二度回头端凝的举动,令白羽绷紧了全身肌肉,就怕又有灾难降临。
「这样好了,藻就在外面,奶不是想猎他很久了,去挑战看看嘛!」
教唆犯罪,目标还是自己人,从时川浪游脸上完全找不出一丝愧疚。
「好吧......」不愿地拉长尾音,出师未捷心情欠佳,逆刃拖著曳地黒纱款款步出,连收拾都懒得收拾,留下时川浪游和白羽。
「呼!」白羽有终於得登彼岸的轻松。
转转脱离束缚的手腕,抬眼应上直属学长似笑非笑的表情。
「学长,你的眼神充满了无良。」
「学弟,容我婉曲地问...你还是完璧之身吗?」
时川浪游细眼评判白羽,领巾不见了,衬衣开了一半,馀悸犹存的样子。
基本上没被逆刃扣住双手、压到床上,也不保证就没事,为了破流的未来幸福著想,他还是问一下好了,他日对簿公堂,还可以当证人。
十分有远见的好心学长这麽想著。
「咳!废话!」白羽低吼,扣上衣钮捡起长外套就要走人。
「等等,学弟,走这边比较好。」
时川浪游捞起帐棚布幔一角,光线透入,缝隙外则是树林之绿,言下之意要白羽循偏路而行。
「为什麽?不是没事了?」
时川浪游勾起白羽下巴,似要看清笨小孩有多麽不知死活。
「小学弟,你太天真了,逆刃可不会卖我面子,从她刚刚没有正面承诺不找你麻烦,大概可以预估等你走过茶摊前面,马上会被沾上咒法,不用几个小时就会遭到追踪偷袭,巫术学院的魔女能够相信,咒术学院的路西法都可以飞了。」
这句相传已久的谚语从时川浪游口中道出格外有说服力,意指魔女的顽固和咒术学院的代表雕像一样有名。
「什...麽...」
「在『十字』里虽然能够避免她向你施巫术,但是防不胜防嘛!学长我又不能24小时看著你,难得学园祭,我也要去玩。」
冷血的说话。
白羽盯著时川浪游,眉梢挑了起来。
「放心,学长会替你断後的,逆刃稍後一定会派出手下的魔女追踪你,先找几个地方躲一下,然後去找小鬼头们会合,别落单就没事,但是不可马上想回社团,你中途被拦截的可能性很大。」
反正就是先来点游击战就对了。
时川浪游老江湖地分析。
「风的属性有『侦查』意义,善用飒然壁。」
「谢谢学长。」
白羽一手握放在左胸快速行了个示意礼,钻出帐棚逃向生天。
时川浪游靠著棚内铁柱,神态悠闲。
一封中国窄袖搭上肩头,来人隐在身後,并不现形。
「今天又有新鲜事,想不到我能看见时川浪游见义勇为,果然希奇!」
青桑似的男声荡来,挟著笑。
「出入我引以为傲的『十字』像逛花园,实在令人伤心!」
尽管背心向人,时川浪游不以为意,原来只有不须设防的对象,能在他身後不被驱逐。
「唉啊!往好处想,这和是否『十字』没有关系,你早就知道所有元素系的魔法阵都阻止不了我。」
那人轻哂一阵,望向白羽愈见渺小的背影。
「两年了,你的友谊实验进行得如何?」
「挺愉快的。」
时川浪游说。
※※※
定心...
定心...
一边喃喃叨念,白羽用轻捷步伐在森林间或跑或停,林相虽因届秋而稀疏,但愈走好像更加扶枝阴郁。
附近的树林和森林交杂,森林衔接多落叶木的稀疏树林,在树木间对使用元素魔法的白羽自然有利,一心想回到文化展演区另一端的他,似乎还不能意识自己真确迷路的事实。
黑夜赶路,内心七上八下的白羽,一边唤出火精照明,飒然壁水平延伸,充当远端感觉。
这一带夜森可谓颇友善,迄今没有其他恶灵妖鬼蹦出和白羽招呼,但转换观点,更有可能是附近领域根本无存妖灵类奇妙之物。
至於无存的原因,那又是另一个课题了。
温暖灯光在寒夜中释放柔和亮晕,从前方枝头便架有灯笼,指引小路,树上间起的乌鸦鸣叫让白羽安心。
得知附近有人居住让白羽当下胆子壮了不少。
光亮从玻璃窗户探出,招引著来客前往休憩。
灰白石墙爬满绿色植物,伫立更後方则是三层楼高古老建筑,或许见惯了咒术学院哥德和高地风格交错扩建的城堡,对这栋乡村建筑的小巧精致报之一笑,以为是哪座不起眼学院的附设院图,打算进去避避风头。
世事机巧,据闻魔女群聚大本营也是这般『长得像院图』的学院。
巫术学院倾巢而出,反留一地虚凉。
系图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锁门,永远等待学子探索知识世界。
巫术学院的特点也是不锁门,要找死欢迎光临,多多益善。
白羽左顾右盼踏入巫术学院,入内则是摆放几组桌椅的大厅,往两旁分出走道,空气中弥漫著药草香,桌上则点著白烛,腊泪滚落堆积,晒乾茎叶有些散在桌面,也有成束挂在墙上,正对白羽的是铺著猩红天鹅绒地毯的阶梯。
按照丰富经验猜测书库多在二楼以上,一楼则是品茶阅读所在,白羽昂首向前。
手持拾来烛台,沿著走道对每个房间打量,房门上皆挂了木牌,书写上白羽不懂的文字,浏览著,挑了字源看起来和书库勉强扯得上边的一间推门走入,白羽深呼吸,吹动了房内静谧空气。
果如白羽所料,书籍颇丰,但并非齐头大柜般的排放,则是或置地上,或堆叠矮架,卷轴满地,几乎都是手抄本,难得看到印刷,还有非常之多的羊皮纸笔记。
与其说书库,更贴向仓库,正确说法是巫术学院的禁忌房间,只不过既然是自家领域,魔女们很正常地将禁忌房间视为默契,不开启就算了,如同一般人不会在房门上标这是某某房,魔女也无在封印房间加上『内置危险封印,乱入有生命之虞』等无聊字条。
白羽挑剔地浏览,发觉都是书行体的古文,不晓得几代前的学长姐还是教授所遗,只好跳过再跳过。
最後,只剩角落披著黑布的某巨大物体。
哗啦声响,随白羽豪气一掀,抖开无数灰尘,一人半高的大镜跃入视野,映照白羽身影和烛火反射晶盈。
端详数秒镜中的自己,白羽打了个呵欠,肩膀传来酸痛。
镜面很乾净,配衬稳固基座,成了美丽的反射体,将房间一角收入其中。
房间连窗户都封得死死,造成空气流通不良,垂下黑绒,白羽贴著冰凉镜面呵气,犹不知自己正进行了危险非常的行为。
镜子里出现模糊人影,由於烛光的亮点导致模糊不清,约略又是哪个进来找书的学生吧!
白羽继续耍懒,大有一睡了之的气势。
「嗨!」
夏族有个古老传说,当有人从後方唤你时,千万不要答声,更别回首,因为一旦呼应---
那声音即有收走你魂魄的权力!
「嗯?」白羽弃下冰凉舒适的镜面,本能转头。
一张羊皮纸飘落,磨出沙沙声。
心中正发毛,转回来对上两只捧住脸颊的小手,和玻璃面中陌生男子的镜影。
声音在胸口结块,白羽瞪大双眼愕然看凭空出现手掌捧住他脸蛋,自俏皮圆帽而肩膀而腰腿,渐渐浮出镜面的小人儿朝他眨了眨浑圆晶灿的大眼,身著古中国服饰却剪了及肩齐发的男童顺势跌入白羽怀中,没了遮住视线的东西,镜中长发男子同样一脸呆愣如六月鸭。
「晚上好,兄台,我叫镜灵,请问贵姓大名?」
男童--或称镜灵,从跌坐的白羽身上站起,掸了掸灰尘,彬彬有礼拱手一揖。
莫约十岁出头的镜灵生得没话说的活灵可爱,白羽视线下移,镜灵著布鞋的足尖竟是悬浮离地三寸。
「鬼啊!」
白羽手忙脚乱退後,带动一头逸散长发缠住手臂。
「兄台...在下是...」
「意定神行破!不要过来!」
情急之下,白羽连在噬夜里向破流学来的练武口诀都用上,握拳比於胸前。
「幽灵!」
白羽不信神,但是很怕鬼。
鬼这种存在,悠悠荡荡地,充满了窥伺和阴冷,谁知下一秒会不会来个附身之类,多可怕!
「不对!是镜灵!镜子的守护灵!」
镜灵後飘至古镜前纠正白羽,两手张开,古镜配合发出淡蓝光线,在镜灵身上投下不属人间的光影。
那就是地缚灵了?还是一样可怕!
白羽也无辜抖嗦相望。
等一下,他可是咒术学院的人,要说鬼魂又不是没看过,只是之前由学长陪同见习,看到一堆骷髅幽灵,心态上当成观赏教材,现在乍然遇见,一时调适不过而已。
油然兴起的骄傲感让白羽挺起胸膛,忽尔不怕了,举臂正欲有所动作,牵扯了长束青丝传来痛感。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白羽掬著一握长发,站起,视线似乎变高了,身上衣物也有紧绷不适感,顾不得镜灵在前面,扑到古镜前一看究竟,镜灵识相地闪开。
镜子映出的是衣著窘迫,相貌坚毅的30岁男子,神态并不陌生,白羽的特徵清晰可见,但成熟几分,随著身材拉拔,发丝也随之长至腰间。
敲敲镜面,再捏拧脸颊,确定不是梦後,禁忌房间逸出一声闷闷的哀叫。
「我变老了!这就是我以後的模样吗?」
白羽站直实地打量,镜中影子随著他动静而变化。
然後发现现在不是惊奇的时机,回身抓住镜灵。
「为什麽我会变成这样!」
虽然白羽反应的顺序有些奇怪,大致不出他计算范围。
镜灵暗忖。
被封印了这麽久,终於有警觉欠佳的人类渡以阳气,又呼应了他,手中现在已经握有这人的两魂,如果能跟著他一段时间,将剩下的一魂七魄引出收归所有,他就能藉替身恢复自由了!
阴毒的计画马上於腹中成形,镜灵表面不动声色,刚刚白羽那声答应让他瞬间有了小部分力量,得以使用幻术,毕竟不够,他得弄到更多对方的精魂才成。
一方因自持咒术学院的见习身分而放宽心胸,一方正想打蛇随棍上缠紧猎物,和平氛围逐渐形成。
白羽发现镜灵小小柔软身子正被自己拎著,诳uㄘ韪U他。
镜灵非常懂得自身优势,抓准时机向白羽笑得天真灿烂。
「抱歉,我太激动了。」反正是学园里的守护灵,和一般孤魂野鬼是不一样的,尽管不确定这种情形算不算行政人员,但毕竟是学园的鬼嘛!和他们咒术学院的守护绿鳞兽应该意思差不多,这般说来,他本来就没必要害怕。
从镜灵有礼冷静的问安,白羽认定镜灵不是树林里呜呜鸣叫的野物,何况自己还能碰到他。
还没有自觉两造能互有接触,那是因为镜灵握有白羽魂魄产生的联系感,白羽安心之馀,警戒松懈。
「我是白羽,白色羽翼的白羽。」
「白羽兄,镜灵猜测你大概误触了古镜设置的法术,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加上今日按历法推算,乃属『狐眼月』,正是法术威力最强的时候,连在下也很难解开。」
镜灵童稚的小脸满是忧凄,彷佛真为白羽转大人的窘境担心。
「那怎麽办?」并不认为情况有多严重的白羽,当下担心的是不能以此姿态见人。
「如果兄台不弃,暂且等到月亮沉没的黎明前刻,在下即可为兄解开法术。」
对,所以慢慢把你的魂魄吐出来吧!
「我看也只有这方法可行。劳驾了。」
既然这麽简单就可以解决,白羽完全不想事机败露惹来多馀麻烦和连篇问话解释,顺水推舟应和。
「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到别的地方解开法术最好,因为到黎明前,这栋建筑会笼罩在月光下,不利解术。」
巫术学院的设计的确就是为了月光,魔女修习巫术不可或缺的力量来源,同时束缚著镜灵,怂恿著白羽离开巫术学院,另一方面也避免遇到知情人士,又将他打回镜中奈落。
虽然禁制还在身上,只要依在白羽身上,还是可以离开这栋聚合了月亮魔力的建筑。
「可以离开吗?我有个提议,去附近的书院看展览。」不愧是白羽,善用时间,就算数小时也不浪费。
正当白羽要推门而出,自远而近的脚步声令白羽改推为趴在门上,不敢妄动。
学长的声音?
禁忌房间既放有古镜,即意味本身原有封印功能,今就算时川浪游从走廊前经过,没有特别用魔法探测,竟难以发现被门隔绝的白羽一方。
「薇奥丽特.逆刃,今天意下如何呢?」听得出时川浪游的声调挺愉快的,带著淡淡揶揄宠溺。
逆刃勾著时川浪游颈项,任他抱著走。
「不清楚耶!让我想一想。小浪坏了我的好事,应该要赔我。」
两人有说有笑越过了禁忌房间,在木门斜对一段距离处停下,逆刃被放在栏杆扶手上,时川浪游缓缓俯首,本以为要吻上的唇落在逆刃小巧耳垂上,时川浪游眼神晶亮如雪光。
「好像听到什麽声音?」瞳仁转向禁忌房间,时川浪游无声询问。
「你忘了那房里有什麽了?」
就当下极端亲近的姿势,用微不可闻的音量交谈。
「太久没来啦!」
「那里因为放了封印恶魂的精灵玉镜,所以从好几代前就被称为禁忌房间,不过我们都不太注意,也就任它搁著了。」
「恶魂?」这个时川浪游可有兴趣。
「传说洞悉这个世界未来的『御见』群『十二王』之一,其中一任『镜灵王』的魂魄,在旧典中记载,御见采轮回继承,里面封印的据说就是卸任死去後执念未消的恶灵,不过御见特别就在正式继任後才会出现预知力,而过继仪式之後力量就会消失,所以才维持平衡的12之数,严格来说,里面的灵魂只能说过去曾当过御见的怨灵而已。」
「有危险性吗?」
说著,一手探入逆刃衣襟挑逗,这两个人似乎很享受胶著的谈话兼调情,反衬虽不清楚交谈内容,但是喘息声已足够让人脸红心跳的旁听者,白羽拼命希望直属学长快点转移阵地,好让他和镜灵溜出。
「谁知呢...大不了就是找替身嘛...嗯...去药草房,我喜欢紫罗兰香...」
逆刃倚著时川浪游胸膛,呼吸起伏不定指示。
「遵命,我的庞芭杜夫人...(注)」
时川浪游抱起逆刃更往内走,望了沉静依旧的木门片刻。
算了,吃大餐比较重要。
...................................
注∶庞芭杜夫人,旧世界中世纪兴起洛可可艺术流行风的灵魂人物,曾是路易十五的情妇,後来成洛un友,有一定政治影响力,多才多艺,品味卓绝,被浪游引这段历史来借代逆刃,褒美与暗喻风流并点,同样是涉猎广泛的领导学生,想必日常情话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