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水露仍点在花瓣边,莲花将开未开,似离水不久。
破流迟疑片刻,小心地接过,然後怀疑地侧脸打量『白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来送花这种浪漫行为永远不可能和白羽破流这两个人互有连线了。
「你刚刚不见就是去买这个?」
实在奇怪,白羽这家伙以前还跟她聊著『花就该和绿叶一起在土中生长,风中飘零,把那麽美丽的生物集体养殖屠杀出售,敢开花店的人一定很残忍』之类的话题,怎麽今日却拿了朵红莲给她?
「......」
竟然被当成白羽。
十分神巧地,也从咒术学院那名白梦堡考据狂学生房中找到故日习惯的衣服样式,怀特温一见十年前噬夜事件中间接碰面过的破流,才思量著透过她找到拥有血缘联系的白羽,哪知破流却冲著他大喊故旧之名。
怀特温无从明白的是,他与白羽今日好死不死做出毫无分别的打扮,别说是破流,如妖藻等熟人,如果不透过精准的凝神辨气,只怕也是顺势误认。
然,这不是很有趣吗?
怀特温笑意浓浓。
「是别人送的。」
不急...就算一时半刻找不到白羽,还有破流可充饥,兼维持目前实体状态。
怀特温耸耸肩,轻松推卸破流的问题。
「别人送的...那就怨不得你了...只不过...」
沉吟著,一手扣住怀特温领巾,下一秒染著傲气的金眸近距离迎上古碧玉色的质询。
破流盯著仅馀数寸距离的对方双眼,忽尔浮起了古怪笑容。
「金色眼睛,你去刚刚那家COSPLAY漫画摊买角膜变色片对不对?」
既然女孩连理由都替他想好了,怀特温当然大力点头。
「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怎麽今天你比我高的样子?」两人身高本来差不多,破流不安分地上下扫描怀特温。
「那是帽子和长靴厚底的错觉。」
气定神闲地回答。
「原来如此。在这等一下,我有点口乾。」
破流不等怀特温应话,迳自跑开,留下公爵在鸟居等待。
白羽,这便是当时在你身边的女孩吗?果然有值得当祭品的单纯。
一手支颐,靠在木柱上,怀特温轻嗅著夜晚特有的冷凉空气,在离开血腥後品尝这种乾净气息,有如品尝醇酒间以气泡水清口,迎接二度的浓纯。
「喝!过来帮我拿冰淇淋!」
不客气地一踢怀特温大腿,破流扬声道。
「刚遇到默默,花我给她了,拿著朵花不方便玩。」
怀特温耸耸肩,对破流举动不以为意。
「你都睡那麽久了还不够吗?」将一支霜淇淋塞给怀特温,破流空出单手後,并不轻易放人,转而拖著慢板调的『白羽』打算突破庙会街,到彼方的游乐区去。
「这个...」
尽管破流看不见,怀特温蹙起双眉,眼中长驻笑意虽然不变,却已有了苦笑的味道。
「别告诉我你没吃过,临安有那麽落後吗?」
「没有...」
好像一直拉著尾调说话,怀特温学破流咬了一口霜淇淋,与其说讨厌甜食,不如说千年来除了鲜血,他早已忘记其他食物的味道。
对近代零食没概念的程度,只怕破流拿棒棒糖来,怀特温还是照咬不误。
「这就对了,冲吧!」
头首略仰,身子早随破流前进,拿著霜淇淋随人群推挤,实在称不上安全行为。
第一站,捞水球摊。
刚刚挤身暴民游河般的学生中,好不容易找到定点坐下,两人仍喘气不定,怀特温瞄著空空如也的右手,闲霜淇淋碍事,推挤间不自觉松开手指,让评定不美味的冰品遗落不知名去处。
「真可怕。」怀特温吐了口大气,视线转到长白铁水槽里的五色水球。
堂堂翼家人竟然混身这种纷乱,实在有失体统。
若非破流是他找到後代的跳板,此刻也不必按捺渴血的欲望陪区区黄毛丫头玩耍了。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有血的人类。
偏执的怀特温,一心认定在白羽面前杀死破流,定是最完美的戏景,说什麽都要看著破流。
「这位小哥!和女朋友出来玩,送水球最好了,经济又实惠,还能代表心意喔!」
一个大约是文化学院从外界招揽来的小贩,正鼓足舌劲,发挥平日推销那套,务求在难得的艾杰利学园祭大捞一笔,毛利一路高升。
「大叔,他不是我男朋友啦!给我两个纸网,我自己玩就行了。」
破流丢了几枚币值较大的炎索,拿回纸网,端著塑胶盆,杀气腾腾盯著其中蓝底白斑又特别有份量的目标。
「这有什麽好玩的?」人类就是这麽无聊,小事也能高兴成这样。
怀特温无露出心中鄙夷,但看破流与水球奋战。
「节庆就是要玩这些小游戏嘛!平常和族传统庆典只有你们西联市比较常举行不是吗?」
噗!又破了。
破流举起化为纸面随水化泥的网骨,可以很轻易看到对面的人。
「白羽...」
有所企图的目光。
「干嘛?」
「帮我。」
破流将追加的纸网扔给怀特温,不忘指点他必定要对那冥顽不灵的目标下手。
「我不要。」
他离开祈祷塔不是为了和小女孩嬉戏,何况待在这女孩身边愈久,不被预期的情绪波动渐渐撩起,这非他乐见的情形。
「我要把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棉!」
「哪有什麽秘密。」怀特温语气有点强硬,他虽顶了白羽之名,可没打算连後代不可告人的阴事一起担,别提众人当下眼光焦点还是公爵自己了。
「就是...那件事嘛!」拉著颇为暧昧的语气,破流边说边笑,薄带阴险的味道。
「哼...」
毕竟还是忌惮,怀特温抄起纸网,拿出昔日游走大小宴会馀兴游戏训练出的本事,纸网切入水面,用框边挑起水球,转眼一碗大小水球递至破流鼻尖。
「谢啦!」
白羽今日还真不是普通的好捉弄,换成平时早就嘻皮笑脸地反攻了,可是这种咸鱼翻身的感觉,怎麽说都是不错。
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谜底当然是『没事』。
破流不贪多,拿了一个其他则倒回水槽。
射飞镖摊。
「啧啧!射准一点,那是我的150炎索。」女孩的吆喝。
「棉唆!这个游戏可是连国王陛下都赢不了我!」
扣在指尖的飞镖连中红心,怀特温一时忘情说出诡异的回应,幸亏破流粗心之馀没有多想,
大型娃娃在携带不便考虑下,让破流抱没多久就转送给迎面走来的翔云道馆学生,也不管这般可爱的玩偶抱在黑带的大小毛兄弟手中有多不衬,反观彼方则是诚惶诚恐地收下,一人拉著一边布偶手臂,争执之色现於眉目,黝黑肤色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润。
破流小姐送他们礼物...
一时半刻脑袋大概塞不进其他东西了,连破流和怀特温走了都没发现。
接著是套圈圈、占卜、鬼屋、打弹珠...除了旧书摊怀特温停了比较久,其馀时候根本等於被破流拉著跑。
他真是受够了!
挑了一处狭僻暗巷,杀气腾腾反拉破流入内,连假扮街斩的文化学院学生都很识相地将空间让出。
幽暗地方是庙会街的诗意呀!
文化院生捂著嘴窃喜,拖著四把腰刀另觅别处埋伏吓人。
「我说奶呀!」
大略是长年习惯这样的表情,怀特温仍然带著笑,一手压著破流肩膀上方砖墙,稍俯近破流。
「我怎麽样?」
破流脸上完全找不到变异的表情反应,手掌兄弟地搭上怀特温两肩,反而满是爽朗。
故技重施?她如果还会被这种等级的恶作剧捉弄,就不叫破流了。
对方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怀特温缓上一缓,霎时不知该说什麽。
「奶......」
可恶!和他过去接触的淑女一点相关都没有,古怪的很。
「奶不是要去玩摩天轮吗?都快12点了。」
两人四处玩闹之间,不知不觉蹉跎掉数小时,怀特温惊觉时间无情流逝中。
对了,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得诳ub血的极限到达前找到白羽。
「对喔!」
破流握拳往掌心一敲,恍然而大悟。
见『白羽』靠著墙,状况不是很好,破流才想起白羽最讨厌人声嘈杂。
「你想休息才来这里吧?」
左右张望,这条暗巷气氛幽静,别说白羽,她也很喜欢。
「是的。」
有气无力退後行了绅士礼,怀特温放弃和破流言语沟通,决定纯埋伏等待目标。
依著怀特温要求,两人又在暗巷停憩一阵,走入游乐区时正逢花钟荡气回肠十二响,身後庙会街兴奋的尖叫喧闹连连,或许新一波夜游高潮又兴起,反衬先前开放初期极其热闹的游乐区,竟显出几分萧索,静静留置水泥地面的大型器材,彷佛正休息等待吞吐明日盛大人潮。
和电脑仪器兑了代币,随著破流东穿西绕过其他游乐器材投下的大片阴影,直到装饰灯泡闪烁的摩天轮前,很快找到服务人员和入口护栏。
一个小丑装女孩坐在控制亭中,见顾客来临,转头进而起身为两人打开栅栏,收受代币,剪至耳中的齐发散动,本人则沉默面无表情。
当先窜入摩天轮其中一轮室,待怀特温也在对面坐定後,破流兴奋地摇晃小腿,服务员则预防乘客不慎行为将门上锁。
「祝两位玩得愉快。」小丑服务员制式地鞠躬,又回到控制亭端坐,按下开关,机器运转声响起,摩天轮开始转动,逐渐离地遥远。
无人注意到,从控制面台底下,散出了女性长发末端和微微呜呀的封口哀鸣。
破流迫不及待朝对面怀特温挥手召回他注意力。
「摩天轮很好玩!」
「噢。」
依破流的个性应该去玩刺激的云霄飞车比较适合,摩天轮太静态了,真不懂她何以如此期待。
「这样慢慢地升高,地面上的东西都变成小玩具,如果是晚上,还有夜景可以看。」
贴著玻璃,破流道。
「那又怎样?」
「你今天很闷耶!如果是中央星城的游乐园,那种规格的摩天轮,看到的景象才是极品。」
「小时候,爹爹娘亲常带我坐摩天轮,因为爹爹只能玩这类的游乐设施,可是...怎麽说...摩天轮好像装满了梦想一样,又有趣又亲切。」
破流停止凝视,躺靠著椅背。
「让人觉得时间就这样停止也不错。」
想反驳又觉得说出不妥,怀特温不言。
「另外,摩天轮不是会让人想到那个吗?」
换上有些激进的语气,一泓精光闪过破流碧眸。
「?」
「无论是电影还是漫画,常常有主角坐到摩天轮上,然後听到滴答声,接著座位下放著塑胶定时炸弹之类的情节吗?我一直觉得很有意思。」
一本正经说著,破流真的这麽认为。
怀特温听得有些无力,抓顺鬓边短发,远胜人类的灵敏听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透过耳壳传入脑中。
「哪,破流,要不要看看?」
怀特温主意一定,坐到破流身边,引发吊轮小小晃动,长腿踢著对面座垫下方的打孔金属板。
「看什麽?」破流一头雾水反问。
「把坐垫掀开来,满足一下幻想怎样?」
「你无聊啊?」
话是这麽说,在怀特温怂恿下,破流也蠢蠢欲动。
小心站起保持平衡,手指扣著设计简陋的乘客坐垫,边掀起边回头对怀特温。
「怎麽可能有那种东西?」
回首才要省视里面被不肖学生塞了多少垃圾,目光落在中空的座位里,冻结了数秒,坐垫维持被掀开贴著靠背的情况,破流跌坐回怀特温旁,呐呐地张大双眼。
炸弹,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