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救赎

爱无救赎

　　看着她梨花带雨般的哭着，我笑了。胜利的滋味，报复的快感围绕着我。我的良心在滴血，可嘴角还是撅强的向上挑起。小人物的复仇竟也可以发生的这么触目惊心。良心，其实一直是我和自己在打仗。 她， 不过是我变坏的借口。

　　酒吧里放着Rehanna的Take a Bow， 浓妆艳抹的我，高傲的享受着别人的注目。 虚荣， 在一瞬间得到满足。

　　看到远时， 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走过去。他喝的很醉，朦胧中还喊着她的名字。我的心不禁疼的抽动一下，“ 远，怎么喝的这么多，我扶你回去吧”。 我假装温柔的说道，可心里却为自己抱不平。我的牺牲不比她少，为什么在她伤害了你后，你还可以为她烂醉如泥。

　　我吸了口气，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远却猛的把手拿下，瘫在沙发上大声喊，“继续喝……喝到我想不起她的样子……。来啊，喝啊…。” 好，我满足你，我叫waiter拿了两瓶伏特加，一人一瓶。他抬起头，才看清是我，“ 是苏显啊，有那么好的酒量吗？” 那表情仿佛在嘲笑世界上所有借酒浇愁的人，似乎只有他才有资格被情所伤，只有他才理解酒精和失恋是最好的搭配。我没说话，打开了酒瓶，猛灌了起来。他突然用手狠狠地把酒瓶打在地上，失望中带着心痛的眼神看着我。 我哭了，这个画面曾出现在四年前的一天。

　　那时，我还在念大学。快毕业了，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家里面，妹妹也高考了，爸妈拿不出学费，只好和亲戚借。可借来借去只有几百块。我的压力很大，怕因为自己无能而害妹妹念不了书。无奈之下，就只好去酒吧里弹钢琴，每天也有几十块钱可以赚。情人节那天，我突然心情很不好，也没什么心情弹琴，一个喝高了的男人突然跑到我跟前叫我唱歌，还把钱塞给我，说了一堆难听的话。我气愤之下，甩了他一耳光。结果，事情闹大了，经理给我一耳光，还叫我喝酒陪罪。我死也不肯，打算辞职不干，可谁想那男人有几个“手下”，说如果不喝就不让我走。最后，百般刁难下我喝下了人生的第一口酒，那种酸涩中带有耻辱的味道，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一路摇晃的我走回寝室，满身的酒气引来室友的关心，可我只想睡觉，睡在自己的梦里，不愿起来。后来的日子我学会了买醉，找不到工作就去买醉，到最后甚至连买醉的钱都没有。就在那时，我认识了远。他是校委会的学生代表，在电脑公司里任设计师。经过朋友的介绍，我们也有了多的接触。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如果能和这样的男人结婚，那我就是踩着玻璃鞋的灰姑娘。可落魄的自己，哪会敢有非份之想呢？后来的几次，和同学们一起唱歌，我们也自然成了朋友。虽然那些想法还在脑子里飘荡，可我还是提醒自己，丑小鸭别做白日梦！

　　可谁知那天，丑小鸭竟变成了白天鹅，灰姑娘的梦竟实现了。班里的一个男孩拿酒给我喝，还劝我说找不到工作没关系，大家都没找到工作，不如今天活个痛快管他明天的。那时的我，还没走出低谷，想想他的话有道理，就索性拿起了酒杯，可没等我喝下去，远竟一把将我手里的酒抢过来，生气的喝了下去，转身就把我拉了出去。屋子里的人看得一头雾水。跑出歌房，他大声质问我，“女孩子为什么要随便接别人的酒？难道找不到工作就放任自己吗？” 我被他闹的也很尴尬，就顶回去，“这和你有关系吗？你现在有车有房，有型有款，你出来是为了放松，你当然不懂。可我呢，我不是来玩的，我是不敢回家回学校”。

　　说完，我哭了起来，旁若无人的哭起来。他心疼的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忧郁的眼神中带有的纯净。看到你，我就想帮助你。我不希望你接别人的酒，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你眼中的纯净被社会污浊，你懂吗？”

　　我不敢相信，原来他喜欢我。那一晚，我高兴的几乎不能入睡。后来的日子，和别人的爱情一样，我们一起约会，一起煲电话粥。我也找到了一个公司职员的工作，收入还算可观，家里欠的钱还上了，妹妹边打工边念书也够了。再后来，我和远就同居了，我担起了好太太的职责，帮他洗衣服，帮他做饭，每天陪他一起做没做完的工作。远的事业越来越好，我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像夫妻。在别人的眼里，我们注定结婚，注定在一起到老，注定幸福。

　　可世界上没那么多注定，只有太多的感叹。离开职场两年，我不再对工作感兴趣，我注重的只有家，只有远。可好事不随心，他开始回家很晚，回来后也不像以前一样叫我老婆，而总是说自己很累。于是，凭女人的直觉，我知道，远有了别人。

　　我偷偷跟踪过他，看见他送一个年轻女孩回家，在楼下两人还缠绵的很。那一刻，我听见心被撕裂的声音。我想上前质问他，可我选择静静离开，继续维持自己的“幸福”。这样俗套的爱情我在网上看过不少，男人有外遇了，女人开始胡闹，最后一拍两散；可也有女人选择聪明冷静的方法，把男人再拉回身边。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把他夺回来。于是，我开始看那女孩有什么好处—年轻？可只比我小3岁。漂亮？可我并不输给她。两年前青涩的我或许会输，可现在的我全身名牌，又会定期护理，绝不输给她。想了好久，我明白了，新鲜！在远眼里，我失去了闪光点，失去了个性，而年轻的她正是这种活力的来源。于是，我把自己打扮的像个刚毕业的孩子，天生就娃娃模样的我打扮好后，和那些大学女孩几乎看不出。如果不是我阔气的出手和进入高档时装店，他们会把我和校园女学生紧密连接起来。 可我的改变却让远很疑惑，他开始说我变的没信心，没主见，追求幼稚的时尚。我们争吵，甚至动手。激动下，我说出了他的外遇。他很生气，给了我一巴掌，然后离开了。

　　我在我的世界彻底绝望，想想自己已经失去一半的青春，我开始埋怨；想想自己为了他丢掉前景看好的工作，我开始后悔。好久好久，我才发现自己像个怨妇。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不，我要坚强起来，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要用自己的方法把爱人拉回身边。于是，我的复仇计划开始。

　　我用新的MSN找到了那个女孩，她叫静伊。俗不可耐的名字，我暗自嘲笑。我开始和她套近乎，把自己和远的故事用另一主人公的身份讲出。她开始同情我，还咒骂那个男人。我心里笑道，傻瓜，你咒的正是和你现在爱的死去活来的人。后来，我们还在网上拜把子，做姐妹。我心想，天真的妹妹，你可知道，这个姐姐对你的出现是多么恨之入骨。我们保持着好的聊天关系。

　　和远的一面，我给他打了电话，约他出来。在上岛咖啡馆里，我说我错了，不该跟踪你。还问他是否可以原谅我，重新在一起。他听了我的话，突然很难过，抓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他说，他真的爱上了这个女孩。她的家世好，爸爸妈妈从小就把她保护的很好，从未受过社会上丝毫的污染，和她在一起，感觉很开心，很轻松。我听了他说的话，身体从脚趾凉到发稍。多么熟悉的对白，两年前似乎有人在歌房门口说了同一番话。可今天，一样的对白，一样的男主角，只是时间空间不在，女主角早已换人。过了好久，我抬起头，问他，两年前你说你喜欢我，说我眼中带有你喜欢的纯净，两年后我的眼中就没了吗？那时你也说不会对别人动心，现在怎么就凭空出现了别人呢？她是下一个，那再下一个是谁呢？

　　我连着问了好多，他松了松本来就不紧的领带，告诉我，他爱她。是爱。不是喜欢。不只只是新鲜和纯净。是爱，是感觉，是在我身上从未找到的。

　　我把一杯Mocca漂亮的撒在他脸上，然后，踩着Prada的最新款，离开。

　　真的离开吗？我做不到。我的离开只是下一场戏的铺垫，小学作文课上我就学会的—欲扬先抑。

　　我重新回到了职场。很快，凭着我对中产阶级太太的了解，我开发了一个新市场。我设计的产品，从服装到厨具，都受到好评。脱离了远的经济支持，我竟开了自己的店，专门卖东西给有钱太太。有时候我也自嘲，从未做过太太的自己却可以理解她们最想要的东西，出身工人阶级竟可以游到中产阶级。

　　我开始用自己的钱生活，还试着写杂志，专门描述中产太太们的生活，写出她们的心声。我的杂志很快就受到很多阔太太支持，她们帮我出版，还摆在我的店里一起销售。我也骄傲的写支票给妈妈，告诉她，妈妈，这两万元给你当下午茶了。可惜，妈妈节俭惯了，把钱寸起来，从不舍得花。只是，我沉醉于自己的成就，迷恋自己给妈妈写支票的感觉。

　　可妈妈她，从不担心我事业上会不顺利，因为她了解她女儿一直很聪明；她担心的是我的幸福。我已经28了。和远分开两年了。

　　或许，到这里，我该放弃了。找一个爱我的结婚，然后经营自己的店，过着一样的阔太太生活。可是，我还是那句话，不甘心，不甘心我的爱竟在时间的流水中被带走，不甘心我的付出只是年少的新鲜，更不甘心，做事优秀的我会被一个被父母溺爱的小丫头抢走。

　　两年的创业期间，对他们的恨是支撑我努力下去的动力。我从朋友嘴里得知，其实他们在开始的半年里就一直在争吵。她出身高贵，怎么会对他千一百顺；他脾气也很差，工作又忙，更不会一直忍着这个公主。这些，我早知道。

　　出杂志期间，我也是小有名气了。他们公司的老总正是一位出资我出版的太太的丈夫。我利用这个关系，以编辑的身份来到他们公司，邀请他们帮我做封面。两年里，第一次见到远，他成熟了很多，比以前那个稚嫩的他，清减了也稳重了。我面带笑容，装做初次认识的样子，和他握手。我感觉的到，他楞住了，盯着我足有两分钟。

　　私下里，我们见了面，地点是我挑的，还是那个上岛咖啡。他见了我第一句就是，你现在过的开心吗？从这句话里，我听得出，他现在和她有了矛盾，他在挣扎。

　　我笑了，慢慢拿下太阳镜，说到，还好，做了编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

　　但也算学有所用。他点点头，说我一直很聪明，只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从那场失恋中站了起来。我还是为他的直白震撼，原来，在他的心里还是希望我只属于他一个。只可惜，我没心情去做被别人遗弃的唯一。我把散开的卷发盘了起来，他一直在注视我的举动。“苏显，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以前的你，愿意用成熟的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成熟，可现在，你真的成熟，真的和这些衣服很配了”。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伤感，以前，以前是为你，现在，现在物是人非。“你也是，老练了很多。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还要喝喜酒呢？” 他听了，竟叹了口气，讲起了他们的感情。

　　和我预料的一样，他们有问题。

　　他又问我，你呢，有适合的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受过伤的心，不会再爱。

　　他内疚起来，刚要开口，我就打断了他，说道，“不要误会，我还是会努力去爱的，只要不是喜欢我，而是爱我，我都会考虑的”。 说完，我大笑了起来。他明白我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心里话，也不自然的笑了笑。我们还说了些工作的细节，就分开了。回家后，我打开MSN， 和那个女孩，不，那个女人，又开始了谈话。两年的时间里，我们姐妹相称，虽没见面却有了默契。说真的，如果她不是我的第三者，我会和她成为好朋友。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相似。除了，我比她有手段。

　　我告诉他，我遇见了自己以前的恋人，还说了我们一起喝咖啡的事。我还慢慢渗透给他，他和女朋友也有了矛盾。她恭喜我，说或许可以“收复失地”，我答应她，等到成功的那天一定和她见面，并且要她祝福我们。她答应了，送来了一个卡通动漫，是两个卡通人举行婚礼。

　　接下来，我开始“勾引”远。我还是用以前的Channel NO。5，那个香水的味道会让他怀念我对他的好，怀念我们以前幸福的日子。加班累的时候，我会开车到很远买他喜欢的兰山咖啡，和他爱吃的便当。

　　因为封面设计是很长的阶段，我们经常和同事们出去放松，就像几年前我们和同学在一起聚会一样，大家玩的起劲时，我们会选择安静的地方独处，聊聊心里话。------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我们可以和好，他只要愿意回来，我就放弃复仇计划。可惜，半个月后，我竟意外地收到他的婚礼请贴。

　　婚期定在下个月6号。我，只有22天的时间，去完成酝酿两年的计划。

　　我只好提前把她约了出来。看见她时，她笑的像花一样灿烂，白皙的皮肤，小巧的模样，我明白，远爱的只是她的小鸟依人。我们小聊了一会，我就告诉她，我已经和以前的恋人和好了，还拿来了我们一起照的照片给她看。当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她就楞了。尖叫声充斥着她的双耳，我和远亲密的样子堆满了她的双眼。

　　我拍拍她，“静伊，你怎么了？”

　　她看着我，泪流了下来，“他叫聂远吧。他，是我未婚夫”。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装做无辜的样子，楚楚可怜的发誓，说我会离开他，会成全他们的婚姻。然后，哭着离开。走在外面的大街上，我心里说道，傻丫头，那些照片都是过去的，没发现我们的衣服和现在的不同吗？被处理过也不知道！

　　一切按计划进行，我很得意。晚上，我把远约出来，电话里，我说我在Pub里，心情不好，叫他来陪我。我故意安排人在远处监视我们，只要远有亲密动作就要立刻拍下。

　　远来了，我假装喝醉的扑到他怀里，说我的心很痛，这两年里，我从未忘记过他。凭着留下的衣服和照片才能支撑到今天，就是希望在和他再在一起。果真，远被我感动，抱起我，安慰我，还说，在他心里，我始终有着不可磨灭的地位。我暗自呸了一声，我要的，不是不可磨灭，是不可取代！！！

　　侦探把照片拍好，就按我说的，送到静伊手里。她拿着照片，歇斯底里，从未受过辱的大小姐，怎么知道被蒙在鼓里是什么滋味。那夜，我安排几个男孩和女孩照顾她，所谓照顾，就是在Pub里把她灌醉，然后拍她不雅的照片，再给远。果然，她出来买醉，我认识的胡朋狗友们充分发挥了对我的友谊，从照片上看，她的确是玩的够火辣了，相信远看了，会震惊的。

　　接下来，就是开头的那一幕，他喝的烂醉，我拿起伏尔加，他竟把酒打在地上。我哭了，这一幕让我想到了从前。他捧起我的脸，肆虐的亲吻我，我使劲把他推开，他楞了，“苏显，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哭了，可是哭的同时，我却在笑，“晚了，你为了她能酗酒，说明你还爱她。两年前我为你酗酒，换回的不是你的回心转意，而是难得的好酒力；今天，你的酗酒换不到她的婚姻，也别想换回我的真心”。说完，我带着泪，走了出去。

　　两天后，我在店里和上大学的妹妹通电话，突然，接到了远的短信：

　　“显，我知道，我曾经伤害了你。两年里，我对你的愧疚和想念从未消失。当你光鲜亮丽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动心了。我知道你不一样了，我想结束和静伊的感情，弥补我给你的伤害，可在这时，静伊却怀孕了。我可以对以前的感情不负责，但不能对我的孩子不负责，我是你的情人也好，是静伊的丈夫也好，最重要的，我是一个小生命的父亲，是他的世界里，最了不起的人。原谅我的自私，再次伤了你的心。可是，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前天夜里，就是我们在Pub那夜，静伊因酒后驾驶，出了车祸。大人孩子都没幸免。我的心里自责的很。如果我陪在她身边，或许我们一家人就不会这样了。现在的我，不知怎么处理这段感情，只想对你说，对不起，原谅我。”

　　电话的那头，妹妹叫了我好几声，电话的这头，我已泪流满面。“姐，你听我说话呢吗？姐？” 我擦干泪，定定神，又正常的和妹妹聊起了电话。

　　机场里，我拿着去圣托里尼的机票，站在广场中央，看着两边人来人往。

　　听人说，圣托里尼的海很漂亮，经过希腊文化洗礼的人，会得到上帝的眷顾，能在纷扰中得到安宁，在绚烂中悟出生命的真谛。

　　我攥紧机票，似乎生怕自己失去得到上帝眷顾的机会。可是，我这样的人，还配得到眷顾吗？我不知道，只是，我紧张的走进机舱，紧握手里被汗水浸湿的机票。

　　飞机起飞的瞬间，旁边的婴儿忽然哭了起来。孩子的叫声划破我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我紧张的捂住耳朵，害怕迷失在通往希腊和平的路上。

　　一个空姐，带着花一样灿烂的笑容，走过来温和的说，“小姐，不要紧张，起飞时都会有些不适应。我给您拿件毯子，您休息下好吗？” 我惶恐的抬起头，点点头。

　　蓝天里，我穿过白云，看着身边的云朵漂浮，我闭上双眼，享受高空带来的优越。迷梦中，我看见了希腊的海，很纯，很蓝，空气是那么新鲜，心绪是那么自由。原来，生命中不可承受的不是重，而是轻。那种轻，原于内心，原于古老，原于当年那个纯纯的我……只是，什么时候开始，我扭曲了爱的本质，改变了自己的真心。 人家说，在爱过和恨过后，你才会真正了解一个人。我爱过了，我恨过了，我也了解了，可那份扭曲的爱，还不是漂流在爱琴海上，随着海风吹荡，疏散在另一个让人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里。

　　爱，原本就是场无谓的救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