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

1.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花年。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轮船巨大的船体行进在长江上，夜的躯壳包裹着它，一切犹如梦游，显得那么不确切。我立在甲板上，望着一无可看隐隐的群山，心中有一种莫明的澄净，很久没有如此安逸的心绪啊，真是久违了！船体仿佛行进在黝黑的时间的隧道里，船舱里灰黄的灯光给人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发动机暗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水冲刷着船体，在一种有节奏的摇晃里，世界也仿佛就要睡去。

　　象现在这种心情真是少有啊！不仅让我回忆起往日的时光来，许久没有一个人独自享受夜给人的安静，况且又在犹如摇篮一样的船上，难得啊！我拿出一灌啤酒来，呷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缓的从齿间进入口中，一种犹如子弹样的东西击中了我，我的心猛然缩成一团，两边太阳穴被挤压着，仿佛要裂开似的。

　　“想要坐船沿长江而下，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时间流过！”她看着我，左手食指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撇在耳后，“那种事想想都让人满足啊！”

　　“恩，听起来蛮不错啊！”

　　我手扶住船舷，蹲了下来，想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回忆从记忆的角落里急速而来。立在我现在生活的原点回忆已然失去的往日，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开始笼罩着我。记忆的回声犹如一口枯井里淤水的闪光，时间沿着海岸线一般弯曲的弧线慢慢搜索那仅有的闪光。

　　“曾经发生过吧？”我自问，模糊的记忆让我无法确定曾经应有的事实。

　　“都变成符号了！”一个声音在枯井里荡漾，“都变成符号了，呜！它贴在你曾经拥有的种种上，也贴在你曾经失去或者即将失去的种种上！”

　　“失去的爱情或者即将失去。…。。短了的手套……雨色蒙蒙的天空……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

　　“还有什么呢？”

　　“是啊，还有什么呢？”我睁开眼睛望着一无所见黑漆漆的天空，眼泪不禁喷涌而出。

　　“你可以试试看，只要不是傻瓜都有记忆！”

　　回忆开始让头脑剧烈的抖动，并且把曾经若有若无的东西渐渐展现出来；我仿佛嗅到雨季特有植物的气息，花的清香和腐烂，永远灰蒙蒙犹如人类幻想中水星似的天空。

　　记忆的大门缓缓开启，是什么呢？一张宛若隔着浓雾，依稀可见的模糊脸庞浮现在脑海里！随即一闪再次消失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哎，那个我们一起去，可好？”她安静的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样的光芒。

　　“十分乐意，况且是个不错的想法啊！”

　　“那么说定了？！”

　　“恩，一定！”我看着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回头微笑着说。

　　头还是异样痛，冷风加着微雨扑打着江面上的一切，汽笛声声呜咽，东方的天色渐渐发白。我感觉自己有一种无发描述的痛苦，仿佛有十二头大象从头顶并排而过。

　　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可我还是不能释怀！

　　一切不是说好的吗？怎么会这样子啊？

　　十年前我十九岁，在一所普普通通的国立大学上学。一个普通的人，别无他长，在人群里了无特征，犹如一棵长在灌木从里的灌木。时间仿佛是九月，北方正是酷暑难当的天气，蝉的声音单调的犹如生活无聊的周期一样；我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固定的角色，说着一些无所谓的话，做着可谓无聊的事；对于一个十九岁的人来说，生活是残酷的，你既不能像一个小孩那样无所在乎，而有不能象一个大人那样事事在意。

　　你已经感到了青春流失的脚步，它所要做的就是把你推到二十岁或者三十岁，你怀着懵懂的希望一个人走在青春的十字路口上。

　　毕竟我才十九岁，毕竟你已经十九岁了。

　　奇怪的年龄，奇怪的人生。

　　我所就读的是一所名不经传的大学，就象混如冷库里的的苹果，每个地方大约都有一个如此的地方，学校本倒无所谓，一旦给人说起，却仿佛有种种不是。

　　“是这样子吗？”

　　“没记错吧？”等等不可一一道明。

　　他们或睁大眼睛或顿足或哀叹或……。

　　这时我就禁不住对学校哀悯起来，对此我莫可奈何，或者说我对自己莫可奈何。

　　像所有的中国城市，急速追赶现代化的结果是它显得不伦不类，已然失去的宁静和并未全速如期而至的繁荣，夹在时代的裂缝里艰难的生存；宛如一个老来失色的歌女为了迎合曾经的情人而拼命敷粉，青春已然不在，徒留一颗向往的心。学校就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具体位置在它的北郊一个突起的小山上，周围有些小村庄，很是清静。

　　为什么建这样高？山下不是更好吗？

　　不得而知。

　　学校周围有些矮松，太阳若从东方升起来时，学校的琉璃屋顶便显出一种莫大的辉煌来，整个气芬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催促起床的军号声便从广播里娓娓道来，睡眼惺忪的学生们一边埋怨一边鱼贯而出，气势甚是了得！

　　为什么要用军号来着？又不是军校来着，况且别的亦可！在那四年大学生活里每每为这个小之有小的问题让我头痛不已，百思不得其解，呜~~！这样无关痛痒的问题也许只有我这样无聊的人才关心！

　　学校就是那样的学校，像所有不被重视的学校，老旧的教学楼，单调的宿舍，可以吃到最简单维持生活的食堂。

　　就是如此乏味的学校我足足呆了四年，现在回想起来真为自己的毅力感到吃惊，荒芜的生活啊！就是如此不足为外人道的学校，却是我生命里最大的幸福和悲哀之所在，我遇到生命中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人，令一个男人终生无法释怀的心结；假如生命可以从来的话，我想我依然会无悔的选择与她相遇，我宁愿再次抱着悲哀生活一生，也不想自己的生命空白的犹如天空。

　　虽然她从没有爱过我，或者不如说我不是她真正需要的那个人，然而我还是对她怀念不已，因为我曾经那么的想给她幸福，想让她快乐的生活下去。

　　如今我已经二十九岁，她还会给我一个羞涩的笑容吗？然而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我的十九岁，永远的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