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方登月照例“很忙”,按上班的时间出了家门。
不过是做了五六十人的一个小公司的副经理就忙成这样,真不知道要是当了跨国公司的总裁,是不是每天得工作三十六小时。
公休日的彭赛赛也很忙,先把早餐用过的碗碟洗了,又把房间彻底清扫了一遍,把卫生间的马桶和浴盆分别消了毒,最后还在每个房间喷洒了一些森林香型的空气清新剂,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这个不足一百平米的小家弄得窗明几净,清爽宜人。接着,抱起换洗的脏衣服,一件件地扔进洗衣机。
好友关自云打来电话,邀彭赛赛一起去民族宫去看浙江丝绸展,彭赛赛想了想说:“还是不去了吧,家里的事一大堆,忙也忙不完。”
关自云在电话那边笑:“老夫老妻的还这么粘乎,星期天放放风都不行吗?”
彭赛赛也笑:“瞎说什么呀?他不在家。”
“哦,那就是自觉劳动改造。”
“谁像你呀,活得像个自由女神。”
“照你这么说,我真的一辈子都不想结婚了,有个家就成了自带工资的义务钟点工。”
“别胡说了,你命好,将来准能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帮你干活。”
“打住打住,怎么说来说去老是干活?当年的诗意都跑哪去了?”
“诗意?噢,正往洗衣机里扔呢。”
“哈哈……”
彭赛赛心情不错,哼唱着流行歌曲洗衣裳。一个黑色的小记事本从方登月的裤袋里掉了出来,彭赛赛拾起来信手一翻,不禁两眼发懵。
记事本上除了一些电话号码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内容,但那页小小的日历却有点稀奇,在已经过去的天数上,画满了三角形、正方形、圆圈、对勾和叉叉,而且还分别有红黑两种颜色。
彭赛赛直觉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肯定和女人有关,一个或者是若干个。
听人说,已婚男人大部分难耐“七年之痒”,总会在家庭之外鼓捣点花花草草,也有人劝过彭赛赛,别赶时髦做什么丁克了,早点要个孩子,也能让男人收收心。
正愣着,方登月急匆匆地回来了,进门话也不说,一头钻进卧室,胡翻乱找了一通,才朝着彭赛赛喊:“我换下来的衣裳呢?”
“你是不是找这个?”彭赛赛把那个小本子递给方登月。
方登月接过本子,看也没看就放进衣袋。
“不走了吧?咱们中午吃什么?”彭赛赛问。
方登月避开彭赛赛的目光,解释说:“这个本子上有个重要客户的电话,等着用。”
“打个电话回来,我帮你查一下多省事,哪还用得着专程跑回来一趟?”彭赛赛说得平心静气,语气里却已经长了刺儿。
“我走了,还有个会。”方登月说着,已经跨出门去。
婚姻的体验让彭赛赛明白了许多的道理,渐渐知道小说里的生生死死、肝胆相照多半是在骗人。渐渐知道生活里的男人没有一个会在妻子面前通体透明。渐渐知道,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有博爱的天性,不采路边的野花,说说容易做到难。
随着洗衣机的轰鸣,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勾叉叉不停地在彭赛赛眼前飘来飞去,是关乎婚外秘密?还是涉及桃色风流?
彭赛赛两腿发软地坐了下来,自己劝自己说,不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吗?哪至于这么劳心劳神,绞尽脑汁?算了算了,难得糊涂,逻辑模糊点,政策宽松点!天下本无事,别弄得鸡飞狗跳!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很平静,很正常。
方登月依然早出晚归,时不时的也还问:“太太,今天要不要送花?”不过人到中年的方登月,已经多少有点好汉不提当年勇了。
彭赛赛对此倒也坦然,这个岁数的男人在足球场上,早就被称作老运动员了,就连马拉多纳这样的骁将,年岁一大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谁也不能希望他们永远年轻得像猎豹。
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了,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半个月后的情人节,平地一声闷雷,震得彭赛赛除了晕,还是晕!
这一天清晨,彭赛赛做完早饭,丈夫方登月才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出卧室。一眼看见立在卫生间门边的那把天蓝色的新拖把。
方登月拿起来看看,多功能的《爱妻牌》,有电子控制的开关,造型新颖轻巧。
“嗬,又是高科技家电产品,多少钱?”
“是经销商拿到医院里去搞促销的,比市面上便宜百分之三十。”
“促销?别信那些鬼话!多少钱?”方登月追问。
“一百九十八。”
方登月一下子两眼溜圆,用手甩着《爱妻牌》大叫:“就这么个破东西要一百九十八?你脑子进水了吧?不就是拖把吗?农贸市场上五块钱一把,一百九十八能买几十把,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过来吗?”
彭赛赛把早餐端上桌,嘟嘟囔囔地说:“一分钱一分货,我试过了,很好用。再说,科里的人都买了。”
方登月连连摇头:“典型的从众心理,一个人说好,大伙都跟着买,说好的人,八成都是托儿!,哎!一把拖把一百九十八,太奢侈了!你们是谁呀?戴安娜王妃还是英国女皇?”
彭赛赛恼了,反唇相讥说:“我可没那么好的命!真要是嫁给查尔斯王子,哪儿用得着天天想着拖地的事儿?”
方登月不再说话,一脸卑夷地走进卫生间。他知道彭赛赛的脾气,一般情况下不发火,一旦火了,嘴也厉害得像小刀子,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马上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