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派系

　　朱波开着他的林肯越野到陶然居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先去跟老板娘鬼扯了半天，逗得咯咯娇笑，引起胸前涛声阵阵。他端着一盘韩包子，边往我这边走边往嘴里塞，叉腿坐在我对面，把盘子推到我面前，含糊不清地问，来一个？味道很正宗。我说看你刚才逗老相好的时候口水都滴到包子上了，不敢吃，“被你娃传染艾滋就冤大了！”他夸张地笑，引得江欣不停向这边看。

　　朱波问约我出来什么事？我不满地说没事就不能约你？叙叙旧也可以嘛。他说你怎么跟个婆娘一样的，两个大男人有啥好叙的。我知道跟朱波在一起，永恒的话题只有两个，要么谈论生财之道，要么探讨勾引之道。其它话题说不上三句肯定开始打哈欠。他曾经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说，以我现在日进斗金算，知道在这儿跟你们说一句话要损失多少钱吗？我鄙夷地回答，恐怕是日出斗精吧！几个同学批评我说话越来越刻薄。

　　朱波见我不说话，转头盯着江欣两眼放光，站起来就想过去。我不紧不慢地喝口茶，说，我手上现在有笔生意你有没有兴趣。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说，莫逗，芝麻绿豆的生意我没兴趣！我说标的上千万。他一下坐回藤椅上盯着我，看得我莫名奇妙，以为早上起床又忘了洗脸。

　　朱波现在是三元投资有限公司的老板，据说这个名字是他打麻将的时候和“大三元”带来的灵感。我笑着打趣他说，你不如直接取名“麻将公司”算球了，在成都老少皆宜，绝对过目不忘！他鄙视地说，枉自你还是办公室副主任，“三者多也，三元就是多元的意思。”想想也对，他的公司主营业务是收购破产企业，经过简单包装后转手出卖，兼营除毒品外的所有业务。前几年企业改制盛行的时候，他家就快退休的老头子好好发挥了一把余热，帮朱波一口气“收购”了三家集体企业，转手以高出几倍的价格卖出，狠狠赚了一笔。几单生意，使锦江区一个只有三间门面的皮包公司摇身一变，成为在高新区拥有独立办公楼的“高新企业”。我常常愤愤不平地感叹，自己的老头子怎么就一个农民，连地主都挨不上边。

　　我的职业是成都市巴蜀建筑公司的办公室副主任。这是一家国资委直属建筑集团的二级公司，主要从事市政工程建设，目前占据着西南地区各大城市的大部分市场。派系争斗在国企中就像吃了饭要拉屎一样理所当然，巴蜀公司也不例外。公司大致分为韩派和徐派。韩派以总经理兼党委书记韩毅飞为首，手下网罗了大批海南人，因为韩毅飞是在海南楼市危机发生后，从海南公司调到成都公司的。徐派领军人物则是分管物资的第一副总徐建国，他是军旅出生，虽然力薄但并不势单，北京总公司一个副总是他的老首长，靠老首长罩着，他在成都倒也混得顺风顺水。其余几个副总虽然也有不臣之心，但自问实力不够，要么明哲保身，要么隔山观火。我刚进公司那阵奉行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原则，尽量谨小慎微，哪边也不得罪，说穿了就是夹着尾巴做人，哪边的脸色都要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地皮踩熟了，树桩靠活了，也没能免俗，卷进了韩徐派系之争。我之所以能当上办公室副主任，也是得益于徐建国的力挺。当时办公室主任上调进京，韩派的副主任舒琴升任主任，副主任空缺。两派都想提拔自己的人，连续开了三次办公会都定不下来。最后徐建国放了狠话，现在办公室的问题很多，我看要好好查查。徐建国虽是副总，但兼着公司纪委书记的职，最后韩毅飞勉强让了步，我则顺利坐上现在的位置。其实仔细想想，我不过是派系之争的一个工具，就像一条狗，啃了块骨头总得摇摇尾巴叫几声，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笑。

　　几个月前，在朱波的威逼利诱下，我帮他和徐建国接上了头。见面后，两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频频会晤，估计已经发展到了“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这次让朱波投标，正是战略合作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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