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的文采也不怎么样

韩寒的文采也不怎么样

　　韩寒说：巴金、冰心和茅盾这些作家的文采不怎么样。

　　我大吃一惊。在我的记忆中，我所学的语文课本里，那些出自这些作家的文章，似乎都很不错。如今韩寒又说（电视上）又写（博客上），多次传达这样一个观点：这些人，文采不怎么样。我确实有些惊讶，乃至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以前对这些人的敬意和赞美。

　　在我的印象中，这些当代作家都文采斐然，很伟大。他们的成名，靠什么？靠骂人？靠媚俗？靠作秀？都不太可能。即使都有可能，但更重要的一点，我以为，是靠文采。

　　偶然翻开旧书，发现一本散文小品，曰《名家的抒情》，扉页上我自己题了字，乃引用冰心的一句名言：

　　“我只愿一心一念，永生永存，尽我在世的光阴，来讴歌这神圣无边的爱。”

　　大学时候，我就觉得这句话很美，所以把它写在我刚买的书的扉页上。冰心的散文，在我看来，文采飞扬，情深意切。小时候读她的《小桔灯》，如今还深受感动。文章叙述了一位小女孩给作者送一个小桔灯的故事，情节简单，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美。我还记得其中部分精彩的句子：

　　“我提着这灵巧的小桔灯，慢慢地在黑暗潮湿的山路上走着。这朦胧的桔红的光，实在照不了多远，但这小姑娘的镇定、勇敢、乐观的精神鼓舞了我，我似乎觉得眼前有无限光明！”

　　这些文字，也许很平淡，但却能因事而感，因情而发，绝对有文采。别以为“文采”就是华丽的词藻。李白一首《静月思》，文字淡得像白开水一样，但其意境深刻，用语传神：“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思乡之情，溢于言表。这李白的伟大之一，正在于他能化平淡为神奇。冰心的《小桔灯》亦如此，全文浅白易懂，但句式灵活变换，读之琅琅上口，同时全文意境深远，让我此等不懂文采为何物的人如今还能产生共鸣。

　　我爱读的文章，韩寒不一定就喜欢。如冰心，他就觉得她的文章“读不下去”。怎么样的文章韩寒才读得下去呢？才觉得有文采呢？他说：“我个人比较欣赏梁实秋，林语堂，鲁迅，钱钟书这些文采和文字天赋比较好的，比较不喜欢巴金，冰心，茅盾等文采比较差的。”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就如我本人，也像韩寒一样喜欢梁实秋、林语堂、鲁迅和钱钟书等人的。但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说书的作者“文采和文字天赋比较好”，不喜欢就说书的作者“文采比较差”。例如，有人不喜欢《红楼梦》，他也不能说“曹雪芹的文笔真槽糕”之类的话。因为，这不是曹雪芹的文笔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他个人水平问题。再如，某人喜欢看色情小说，那些文字太引人了，那么，这个人是否就可以说色情小说的作者“文采和文字天赋比较好”呢？不一定。爱看这些文字是这个人的本能喜好，与文采无关。

　　事实上，韩寒是喜欢梁实秋等人的文章风格，不喜欢冰心等人的文章风格。不喜欢某种文章风格，就说文章的作者文采不好，这就是韩寒的逻辑。例如，一些儿童作家的文字，估计就不被韩寒所喜欢了。韩寒是什么人？是文字高手呀。在韩寒的逻辑里，这些儿童作家的文采必定不怎么样，因为儿童作家的语言，必须适合孩童的口味；而这些适合孩童口味的文章，势必浅白通俗，浅白通俗的文字或文章，势必为韩寒所不齿，所看不起，所指责。

　　又如，笔者手头珍藏一套旧版的《毛泽东选集》（共五卷，前四卷为1968年版，第五卷为1977年版），估计也不为韩寒所看好，为什么？因为毛泽东的的文章，少见华丽词藻，平实朴素而已。以他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为例，毛泽东如此起笔：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开宗明义，开门见山。然后毛泽东分别对各个阶级进行了详细分析。全文词句平实，少见华丽的词藻。但毛泽东以独到的眼光指出中国革命中最主要的同盟军是农民。毛泽东的思想，大概较之他的文采，重要多了。再看看他的《实践论》《矛盾论》等文章，通篇深入浅出，把深奥的理论娓娓道来。“你要有知识，你就得参加变革现实的实践。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毛泽东这样简易明了地解释了参加实践的重要性。以韩寒的逻辑，毛泽东的文章肯定与他所喜欢的那些作家的文风截然不同，因此估计毛泽东也不被韩寒看好了。韩寒不喜欢，是不是他也要说“毛泽东文采……”？？？

　　毛泽东的古人功底，举世公认。他的诗词，豪放雄浑，气势磅礴，冠绝古今。他的《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忆秦娥-娄山关》、《清平乐-六盘山》、《菩萨蛮-黄鹤楼》、《蝶恋花-答李淑一》、《七绝-为女民兵题照》、《浪淘沙-北戴河》、《七律-长征》、《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和《沁园春-雪》等，几乎首首精品，文采斐然。毛泽东知道什么是“文采”，更知道如何把文章写出“文采”。他的诗词，是一种文采；他的文章，是另一种文采。不管什么说，文采离不开文字，但绝非只是文字。毛泽东的诗词和文章有力地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韩寒不这样认为。在他眼里，他不喜欢的，势必“文采比较差”。毛泽东的文章，我不知道在韩寒的眼中，是否在“文采不怎么样”之列？

　　其实，韩寒的文章也有人不喜欢的。有些人对他那种犀利的话语或地痞文风不适应，也不想读。说到这里，韩寒可能冷笑了：我的文章还有人不喜欢的？肯定有的。如上所述，韩寒不喜欢冰心等人的文章风格，估计也有喜欢冰心等人文章的人不喜欢韩寒的文章。这个世界，文学作品满天飞，喜欢谁，不喜欢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爱好。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就是这个意思。阿Q说：“……好，……我要什么就是什么，我欢喜谁就是谁。”倘若阿Q喜欢文学，他对文学的态度亦是如此。

　　下列这些人可能就觉得：韩寒的文采也不怎么样。据报道：

　　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除了爱写字，更爱读书。经常读的书是：《肉蒲团》《素女心经》《金瓶梅》，读完后学得有模有样，养情妇嫖妓女，躺在床上一边读一边练，反复研读，细心体会，实践出真知，最后得出的结论竟是：“妓女和做官是最相似的职业”。

　　辽宁省沈阳市原副市长马向东爱看赌博指南一类书，他17次坐飞机前往澳门豪赌，输掉公款4000万元人民币，他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还随身带着《赌术精选》《赌博游戏技巧分享》《赌术实战108招》等书。不过，因为他用的是公款，书读得再多，赌技也平平。

　　山东省泰安市原市委书记胡建学爱看《麻衣相法》《柳庄相法》《相术大全》等相面书，精心研究，常常找人算卦，一次听某位“相学大师”说他命中显示可当上国务院副总理，只是还缺一座桥，于是他颇费苦心，让一条国道改线，强行越过一座水库，以便修建一座桥……结果是桥还未建成，自己却真的倒了下去。

　　在这些人喜欢的所谓“作品”里，都没有韩寒的大作。按照韩寒的逻辑，他们喜欢的，就是“文采和文字天赋比较好”，他们不喜欢的，就是“文采比较差”。这样说来，在胡长清的眼中，韩寒的文采比《肉蒲团》差得远了；在马向东的眼中，韩寒的文采比《赌术精选》差远了；在胡建学的眼中，韩寒的文采比《麻衣相术》差远了……

　　总之，按照韩寒的逻辑，在胡长清、马向东、胡建学等人的眼中，大概也许，韩寒的文采也不怎么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