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梦醒的支离破碎

第一章

　　这些堆砌出来的文字，比起小说来说更像一部纪录片，记录着那些愿意提起或是不愿再提起的曾经，以及那些妄想发生或是从未发生的以后。而文字中出现的人，有的还在我身边，有的就已经永远离开了我的生活，远的看不见踪影。

　　文字内容为现实与妄想的混合体，写作目的简单现实的令人纯粹：

　　谨以此纪念一场离散的青春，一段错过的时光，纪念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

　　陆小川把半截烟戳在地上，“你丫就是溅！跟他妈一小姑娘分手，还真动感情了！”

　　田小亮夹着烟蹲在一边，表情踌躇满志的，“是啊，这回是真爱上她了……”

　　“少扯淡啊！”陆小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了你好几回了，你就是不听！每次动不动就拿您那点儿脆弱的真感情，往人家那冰冷冰冷的屁股上贴！最后最后，得，分了吧！然后您又跟我们这痛不欲生好几回。我们呢，还得劝您。每次都是一样的语气，说的那内容也跟标准化似的。可您还是不听啊，后来一甩头还得跟人找真爱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找真爱呢！好了伤疤忘了疼。”

　　田小亮眼巴巴的看着他，那样儿显得特可怜。陆小川看了他一眼，“嘿！您还敢看我呢。这俩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水亮！多单纯啊！”他蹲下来拍着田小亮肩膀说，“真不是哥们儿说你，你也不能折这一坑儿里好几次啊！”

　　“那什么，我还没跟他们说呢，今儿就告诉你一人了！”田小亮说话这表情突然变得特神秘，这弄得陆小川一愣一愣的，连忙说，“怎么个意思哥们儿，和着就跟我一人儿说啦！”

　　田小亮猛的点了点头，特虔诚的样子！

　　“感情您可劲儿坑我一人儿啊！摊上你这个……唉，算了，进店说呗！”

　　陆小川开了一咖啡店兼书吧，生意还算不错。店面到也不大，但被装饰的非常温馨，这都是他女朋友的功劳，她总说，这得让这人一进这店就爱上这里，不想出去。每次讲到这，陆小川都得插一句嘴，“不出去了我养着啊——你得让人高兴进门满意出门！”他女朋友叫颜小珊，而这家店的名字叫“盐小山”，很可爱的名字。

　　陆小川长得好看，走哪都有人追，他属于那种白马王子型的。人特干净，女生都觉得这样儿的已经算是完美了，追他的小女生那是络绎不绝。但那是生人的感受，跟他熟识的朋友知道，外界说的什么白马王子，什么温柔善良之类的，都跟他陆小川丝毫沾不上边。每次他一走过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下的时候，周围的小女生十有八九都会朝他看看，然后投来倾慕的目光。紧接着跟在他后面的一群好友，就开始感叹起来了。“哎——又有善良的小女生上当了……”“对啊——这是什么世道啊！”而陆小川依然特孤高的走过去，即没看到那些倾慕的目光，也没听到那些窃窃的感叹。其实这也算得上的陆小川的性格，他自己评价自己唯一一个伟大的优点就是自负。凭借这个优点，他那高傲的眼神可以凌驾于一切。

　　他跟她女朋友是大学交往的。有回他们宿舍一起去食堂吃饭，看见一特漂亮且气质俱佳的女生。宿舍的老三一眼就看上了，可对方太好看。他深知自己的实力不能与之抗衡，便鼓弄陆小川去说。陆小川自然不屑。老三急了，扬言要是他搭线儿成功，一个月食堂的饭费他出了！而且随便点。陆小川听了看了看他，然后说了句你等着，便毅然走近了那女的座位。宿舍剩下的人看着他俩手舞足蹈的攀谈着，时不时还回头看看他们，弄得他们顿时间手足无措。尤其是老三，那神情恍惚的。不一会儿，陆小川和那女的俩人一块儿过来了。

　　“你托我的事儿办妥了！”陆小川看他很邪恶的笑了笑，“她叫颜小珊。颜小珊这是我们宿舍老三，叫张耀文。”颜小珊看着他笑了笑，特落落大方的说了句，“你好”——他们一桌的人都不行了，“这甜！哎呀，受不了了啊受不了了！哎川儿，你怎么跟人家‘勾搭’上的啊？”

　　“哦——她啊，她是我小学同学。”说罢，他看了看老三，对他笑了笑。老三也笑，那表情极难以言状！

　　等回宿舍老三还一直问他，“那咱……咱那一个月的饭……”

　　“请啊！这有什么含糊的！”。陆小川看了一眼他，“怎么着……不想啦？”老三特无奈的摸了摸兜，然后叹了口气，“唉……”。

　　后来陆小川白吃了老三一个月的饭之后，开始跟颜小珊好上了。人家讲话感情自然发展到哪了，你拦也拦不住！老三每次提到这事儿的时候都会说，“我当时真是给你牵线搭桥呢，还花钱伺候你吃了一个月饭。这媒保的！值——”以后老三每次看见陆小川和颜小珊手拉手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时候，总是怨声载道骂骂咧咧的。

　　颜小珊给田小亮端上了一杯茶说，“知道你喝不惯咖啡——”。田小亮很礼貌的看了看颜小珊，露出了阳光灿烂的微笑。陆小川讽刺道，“得，您别把您那青面獠牙伪装成清纯的智齿了，这叫阳光下的罪恶，知道不！”。田小亮嬉皮笑脸的看着他，说，“你丫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陆小川跟田小亮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聊上了。其实田小亮这也不算什么事儿。失恋，用他的话讲那是，追二十个女的，能失恋二十五次。他自己也挺明白，讲话，自己从来不相信爱情，可就是觉得没人在他身边他寂寞。陆小川说，你这也不算爱谁，你就挺爱你自己的。田小亮点点头，是的是的！

　　他俩在高中就是朋友，关系特瓷儿！别人要是不熟悉的看了，指定以为他俩是同性恋呢。然后他俩也不知道怎么的，大学居然也考到一块儿了。用田小亮的话讲，这就叫缘分。陆小川每次听到这以后都说，也就是你丫把我这一生给毁了。俩人在高中就做关于大学的梦，想着以后怎么跟大学勾搭女孩子，怎么逃课，怎么疯，怎么可劲儿的跟着北京城转悠。后来，俩人就真如愿了。

　　俩人聊着聊着陆小川手机响了，是郭天打来的。陆小川听电话那边他挺急了，就赶紧问怎么了。他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就说了句我们在××大学礼堂呢，演出出事儿了你快来吧。陆小川“哦”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特冷静并且特慢条斯理的对田小亮说，“回趟学校吧，郭天儿演出又出事儿了。”

　　俩人出门上了车，陆小川的福特，十万多买的，也不贵。但田小亮每次看到这车还有那店气就不打一处来，说，“怎么着你丫现在就他妈有车有店啊，才大三就这样。我们这天天还得上课去，您这跟店里一待就完了，这小日子过得！这资！还是有一有钱的老爸好啊！”

　　“少扯啊！我爸就把他这店给我了，我接手的时候已经办不下去了。这店以前是一装饰品店，刚开的时候挺赚钱，后来这片住满人了，哪有新房装饰啊，开始赔钱。我把它改了一下才开始有盈利，我他妈也不容易啊！再者说了，要不是大一大二的时候我挂科太多，我也不至于指着这店活啊！”

　　“您那叫挂科啊，分明是一心全挂在这店上了。这现在您是赚了钱了，买了车，我们啊——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呢。怎么样，还不救济救济我们？”

　　“得啦，您不比我牛。您那父亲——嘿，那饭店开的大啊！气派！我以后结婚还得指着您给我开一地儿呢。咱这真是小本生意啊。”

　　“得得，就跟你家都多次似的。哎，你说咱俩跟这儿假谦虚，别人看了是不是特他妈招人烦啊？”

　　“废话！杀了咱俩的心都有！”

　　“不过话说回来，我爸总是想让我学业有成然后接手他饭店。但我不想这样啊。我觉得你现在就活得挺好的。再说了，你说一做饭的地儿，我再怎么学业有成它也是管做饭的啊……其实我比较崇拜你，你丫就是我偶像啊！”

　　“您别再吐了！我听着都恶心。你就好好学吧，以后你爸肯定得送你出国。你的未来一片光明啊。而我呢，属于生活必须有刺激才能继续的人。本本分分的不是我风格啊！这你知道。”

　　俩人谈笑风生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大学门口。“怎么样，很久不来这里了吧！”，田小亮拍了怕陆小川肩膀。“是啊——进门的时候还很亲切啊。想着当初是走着进来的，现在是开车进来的。”

　　汽车停到了礼堂门口，俩人下车。郭天在门口等着他们呢。“出什么事儿了？”陆小川小跑过去，看见郭天的神情都有点恍惚了。

　　“可坏事儿！吉他手没来。”

　　“操，打电话叫啊。问丫有没有点时间观念啊！”

　　“我他妈知道啊！电话就是打不通！都快他妈开场了。我们第一个节目。”

　　“那你们那吉他手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操，丫之前到跟我说过，说陪他女朋友去医院打胎，可能来不了。当时我们还说丫就是一典型的模范丈夫，就是做的时候怎么不小心点儿。妈的，没想到丫还真没来！”

　　“哎！就你们这破乐队啊，没法说你们。什么歌？有谱么？”

　　“有有有！”郭天赶忙把谱给了陆小川。

　　“我弹琴吧，跟报幕的说一下，顺序稍微挪后一些。”

　　“真够哥们儿！没白交你！”

　　“少废话！赶紧去！”

　　“好嘞！”

　　郭天跟陆小川是大学同学，开始本来说弄个乐队，陆小川是吉他手。陆小川那技术，郭天也特羡慕，也加上他弹琴时间长——从初三毕业就开始弹琴，起码三年的底子。不过话说回来陆小川的技术也确实好。郭天是乐队主唱，还有几个朋友是贝司、键盘和鼓手。开始乐队演出非常精彩，后来陆小川因为他店的原因就退出乐队了。此后乐队的实力就下降了一大截，全靠当初那点儿名声撑着。

　　对于这次陆小川的救场，郭天特高兴。因为他觉得几个人志同道合的，一块儿弄乐队，一起完成音乐理想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儿。郭天说，我对于乐队的感情超过对于我女人的感情的好几十倍！田小亮听到这，就冷冷的说一句，你现在有女朋友么？顿时郭天刚才还红光满面斗志激昂的脸，变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有……那就更说明乐队对于我的重要，知道吗！我都牺牲了个人的幸福，来保证乐队的幸福！这是他妈什么精神！哎不是，你丫就不会不打击我啊！”“咱就这性格，你说咋办？”田小亮说完就特无奈的看着他笑，笑得郭天直发毛，最后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他妈真受不了你。”

　　演出顺利结束，郭天对于陆小川救场的感谢，决定请他们吃宵夜，就在学校附近的一饭馆。几个人刚进来坐下，陆小川手机就响了，一接电话是颜小珊，问他晚上几点回来。他一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就说跟郭天他们吃饭呢，晚点儿回去，别等了。挂了电话，田小亮跟郭天用特纯情得眼神看着他说，“哎——有老婆关心就是好啊！”。郭天赶忙点头，“没错没错，我现在也想找个小姑娘了！”田小亮特怀疑的看了看他，“你？就你？你找的着么？”郭天拿眼一横他说，“我怎么了啦，咱那也是……”田小亮打断了郭天的话，讲了一个以前发生在郭天身上的事儿。

　　以前郭天特爱追女孩子，上高中的时候就是。当时他跟陆小川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但是一年级，郭天几乎把他们年级长的还算漂亮的女生，都追了个遍。这也算恶名昭著。有一次开学看见一特有感觉的一女孩，穿一小白衬衫，特显条儿的那种，头发是那种短发，微卷儿，就站在学校门口。记得那是返校报道的时候，天气特热，郭天看着眼珠子瞪得都快把校门口那棵国槐瞪着了。田小亮和陆小川看着都慎的慌，就那眼神儿直冒绿光啊。郭天一边看还一边说，“这这这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你们说，她是哪年级的。人才啊这是！哎呀，受不了了！受不了了！”陆小川田小亮开始在他身边用眼睛横他，最后实在是也忍不了了，俩人喝着可乐到树阴地下聊着去了。最后只剩下形单影只的郭天一人了。就这他还瞪着一色迷迷的眼睛，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去跟人家小姑娘主动套词儿去了。陆小川田小亮就跟老远瞅着他。

　　不久郭天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跟他俩这宣布战况。他云里雾里的把他与漂亮小姑娘攀谈的过程迂回曲折的描述了一番，说的那叫一邪乎。说他先从天气谈起，说什么夏季的炎热啊蝉鸣啦之类的，还时不时的补充说，咱也得有点儿情调啊，是吧！然后他又迂回到高中生活上来，说了说上学期和暑假的生活情况，顺便把他期末考试数学没及格那事儿也当好事儿给说了。最后问了那女孩儿的情况，这才知道原来她今儿也第一天来学校报道。更牛的是，最后当问到是哪班的时候，那女孩说自己是三年级十班的！靠，这跟陆小川田小亮一个班。郭天当时就觉得太他妈幸福了，叮嘱他俩一定要给自己盯死那女孩儿，且不许趁人之危有机可乘。陆小川田小亮听完了，都用极其敷衍的眼神和语言表示了对他的不屑——哦。知道了。说的要多无精打采有多无精打采。但还就郭天一人跟那傻笑，还说什么，“高兴起来高兴起来，大家一起High起来！”他可美了。

　　返校的时候都要老师讲话，大致讲一下下学期的任务，然后就进行卫生大扫除什么的。这是每个学校的惯例。田小亮和陆小川坐到教室里，怎么待着怎么觉得不自在。俩人相互看了一眼，田小亮说，“我怎么觉得那么的……”陆小川看了看说，“恩……是挺不自在！”

　　过一会儿年级主任上讲台讲话，说这学期要换个班主任老师。田小亮猛的一拍陆小川肩膀，“你看，不自在吧！”陆小川赶忙拉住他，因为他声音太大了，同学、老师都往这边看，然后小声回答，“恩，绝对不自在！”“就是的”，他声儿依然有些大，陆小川插话叫他小点儿声，这才小声说，“我觉得咱原来那老吴不错啊！”“是不错啊！可人家就换了，你怎么办！”“嗯——里面肯定有事儿！”“有个屁事儿，老吴肯定不爱跟这干了。他有能力啊，还挺年轻，谁把这大好时光花在班主任这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上！”“就是就是，也不知道这回这老师什么样？多大岁数？”“等会儿看看呗！”

　　年级主任讲完话，要求同学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老师。陆小川田小亮喝了口可乐，俩人开始嬉皮笑脸、假了吧唧的跟着鼓掌，心中充满期待。可当新老师进来的时候俩人差点儿把那口可乐喷出来，然后异口同声的讲到，“靠！这不就是郭天在校门口套词儿那小姑娘么！”是，她穿一小白衬衫，特线条儿的那种，是短发，微卷。“我操，这破事儿整的！”田小亮顿时觉得这世界那是相当的小啊。

　　放学的时候郭天来找他俩，碰巧他俩也放了。郭天快走到三年级十班门口的时候，那新老师开门出来，郭天看着人那背影，心中充满无限遐想！然后等到陆小川田小亮出来就问他俩觉得那小姑娘怎么样。俩人特无精打采的看了看他，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郭天美得屁颠屁颠的。然后就装着特忧郁的表情问他们，“我就费解了，为什么高三的女孩就敢穿高跟鞋返校呢。哎——新来的同学就是不一样啊。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真有个性！”田小亮也充满忧郁的看了一眼他，说“我也挺就费解了，怎么这么有个性小姑娘会是我们的新班主任呢？”郭天开始大笑，然后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猛地回头看了看陆小川。陆小川朝他特无奈的点了点头。

　　最后，有一天郭天看见学校门口停着的一高级小轿车上下来的一西装革履的男的来接那小姑娘的时候，顿时感慨道了人心难测！然后就开始周而复始的对陆小川和田小亮说，“哎你们知道么，看人真不能只看外表！”。他俩听完了都横着就出来了一句，“真比你明白的早！”

　　“得了啊，这破事儿还老说啊！”郭天拿起啤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顿时，时光又唰的一下飞逝到了现在。郭天随口感慨了一句，“光阴似箭，时光如梭”。

　　几个人吃完饭以后，从小饭馆出来，看了一眼表，已经快两点了。仨人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看这家店，发现店里他们刚走了以后就真的空无一人了。田小亮说，“我操，合着可一直就咱仨跟这造呢！”郭天横了他一眼，“废话！这大冬天的谁没事儿晚上吃宵夜来啊！”田小亮看了一眼他，说，“你还别说，真有！就是人家啊，都不上这种小地方。人家得去那高级夜总会！要不……咱仨去回看看？”“别了……”郭天立马打住，“就我兜里这钱还不够门票的呢！”田小亮拍了拍他肩膀，“哎——等以后的吧！等咱有了钱！妈的，爷们儿……”郭天打断了他，然后耸了耸肩膀，让他看陆小川。田小亮顺着方向看了过去，就见陆小川一直看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在他身后匀染出一层光环，安静的搁置在黑暗中。“川儿……怎么了？”田小亮走过去，看他还是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你怎么了？”忽然陆小川抬头，眼睛红红的，田小亮清楚地看到那里面噙着泪水。

　　“林晓培要回来了。”手机屏幕的白光从斜下方照射的他的脸，田小亮看见在他脸上出现了湮灭多年的忧伤。田小亮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嘴唇，却出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如此的戏弄。陆小川躺在床上，一直翻开着手机短信。“我要回来了，二十二号的飞机。林晓培”他又看到了这条信息。其实这么半天陆小川也一直在看这几个字。林晓培。曾经很熟悉的名字。不，应该说现在看到依然很熟悉。

　　有时候我们会感慨物是人非，这主要的原因也是由于我们已经看不到“那人”了。但有一天，那些曾经熟悉的人，曾经熟悉的事，又重新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你还是会一时半会儿无法面对。我们在那些不愿再提起的事情以后，要求自己变得更强，自己不再为此所动容。但当那些事情又卷土重来的时候，我们还是会手足无措。洪水滔天淹没了整个城市，而你像个流离失所的孩子，被卷在疯狂的暗涌之中。

　　“不得不否认在坚强的面具之后，黑暗中往往都是一张张脆弱的脸。”以前陆小川对田小亮说过这句话，那还是因为田小亮的失恋。当时田小亮听完之后，殷勤的点了点头，赞叹陆小川精辟的人生哲理。然后陆小川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那感觉好像他想把整个身体都沉浸在柔软的沙发包围之中似的。

　　其实陆小川也脆弱。虽然他时不时的老开导别人。用他那句话说就是，“爷们儿这都是历练出来了！你们丫跟我比，差远着呢！”他在别人眼里总是没个整形儿，自己还总是说，人生就是个游戏，遗憾的就是不能存盘。别人管他这叫游戏人生，他满不在乎。他和田小亮老聊天，一说到这就开始气儿不顺，“妈的，我活我的你活你的，这帮人还挺看不过去。丫们也太在乎了！”田小亮听完了，点了点头，说，“没错，丫们都装孙子！”陆小川笑了一下，说，“他们不是装孙子……我是装孙子，他们是装人。”田小亮听完了觉得这句话特精辟。没错，我们装的是孙子，他们装的是人。后来又想了想，觉得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是自己骂自己呢。

　　“这也许就是我们和他们最本质的区别吧！我们在尽力活出自己认为的自己，他们在尽力活出别人认为的自己。”说完之后陆小川又有感慨，说，“鲁迅不愧是大师，人早就说过了。世上本没有人，装的人多了也便成了人。”田小亮听完了，摆了摆手说，“你丫就别糟践人鲁大师了……”

　　陆小川在床上翻开着短消息的时候，收到了田小亮给他的信息，说，“今天的事儿别多想，早点睡了。事情这么多年了，该过去也过去了。你现在过的挺好，颜小珊那么爱你。别想以前的事儿，你们都没错儿。就是……时候不好。算了，不提了，你早休息。你要是觉得还过意不去，二十二号我陪你去机场接她。”陆小川看完了，只简单的回了几个字，“嗯。我没事儿，睡觉了。”他不知道他现在还能说什么，但合上手机陆小川只是觉得，有朋友真好。

　　他真的要睡觉了，想也不是个办法，况且这事儿来了你躲也躲不过去。睡觉！他把枕头重新弄好，把被子拉高了一些。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手机忽然又响了，是颜小珊的短信，问他到家了没有。陆小川回复，“到了，正准备睡觉呢。”颜小珊说，“恩，那赶紧睡吧！晚安。”

　　“晚安。”陆小川放下手机，突然又睡不着了。他觉得自己特对不起颜小珊。

　　陆小川和林晓培之间的感情太复杂了。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陆小川曾经说过，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折这女的身上了。俩人在一起六年了，从初中开始，但最后还是因为一句话分手。林晓培去了美国，陆小川继续留在北京。但俩人虽然名义上说分手了，但还保持联系。时不时的俩人还发信息问候对方。陆小川曾经对田小亮说，自己已经能很妥当的处理他和林晓培的关系了。当时田小亮就回了俩字儿给他，“扯淡。”当时陆小川还对这俩字儿嗤之以鼻，现在一看，还真是扯淡。田小亮就老对陆小川说，说他就是一个大尾巴狼，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其实心里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不过话说回来，陆小川和林晓培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可被大家评价为“模范夫妻”。都觉得俩人这么长时间了，谁应该都习惯了，以后肯定能特幸福的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后特美满的生活，最后在生一白白胖胖的孩子，这事儿就算得啦！可谁都没成想俩人就突然分手了。他们周围的人也觉得残酷。确实这事儿虽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自己本来对他俩这一对儿投入了那么多的期望，而且这期望要多美好有多美好，就好像在自己身上不能实现的事儿要期望他们实现一样——相濡以沫的陪伴着走过一生。但到了最后，梦想的气球破灭了，那么多那么美好的期望没有了，这事儿跟谁身上都会伤心一阵子。

　　其实大家都问过陆小川，说为什么会分手。记得当时陆小川也只是笑笑，然后说一句，懒的说了，事儿反正都过去了。大家也不再追问，也知道他这脾气，就是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来，还得碰一鼻子灰。但人们的猎奇心理还是很强大的，到后来陆小川见人问到这件事都会说，分手这事儿全是我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是我先对她不好的。

　　那天田小亮起床的时候，一拉开窗帘看见外面下雪了。然后就开始可劲儿吵吵，以表示他对于北京冬天下雪的兴奋之情。然后赶紧床上衣服，给陆小川打了个电话。刚一拨通，没等那边说话，他就开始跟长江决堤一般的说上了，“川儿，川儿！下雪了！下雪了！我操，终于下了。我就盼着冬天下雪呢！说什么北京一到冬天就下雪，全他妈扯淡。你别说这雪下的还挺大！我都好几年没看见北京下这么大雪了！你赶紧起来，快点儿快点儿，咱俩出去玩儿去。这太他妈过瘾了，我就喜欢下雪！哎，你干嘛呢，起没起啊，快点儿快点儿！”

　　后来田小亮开始喜笑颜开的脸就突然沉了下来，因为他听见陆小川在手机那边冷冷的说了句， “我跟颜小珊分手了。”田小亮就跟猴蹿儿似的回了一句，“我操，大哥你丫别闹了！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去！等着啊！”

　　田小亮打车到陆小川楼下的时候，看见他早在楼下站着了，穿一大长风衣，带了个特厚特厚的围巾。他摇下车窗，朝陆小川招手，“上来吧！”陆小川向他摆了摆手，说，“你下来吧，我想走走。”

　　雪一点点的下大了，落在他俩的头上，肩膀上，白茫茫的。由于下雪的原因，整个城市好像没什么人一样，很安静。大街上零星能看见的行人也因为下雪显得狼狈仓皇，大家都加快了脚步。他们走到了一个大广场，不下雪的时候这里总是熙熙攘攘的，因为这里风景很好，大家合影的合影，休息的休息。现在，这里除了他们俩以外，再没别人了。

　　“你看，人们都因为下雪不出来了。”陆小川说，“听说今天零下四度，真冷。”

　　田小亮双手插在兜里，走在陆小川身边，“我感觉今儿还不算很冷。”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陆小川说话吐露出的哈气一团一团的。

　　田小亮看了一眼，说到，“您能不一开始就进行这么有深度的谈话么……且内容这么露骨……操，你丫也得有个前戏什么的啊。这也太直接了，你知道啊，我不是那风格……”

　　“别闹啊！挺严肃的一事儿，你丫就不能正经点！我现在心里挺后悔的。你知道我都能想象得到昨晚上她听我说完分手之后的表情。”

　　“什么表情啊？”

　　“以她这性格……估计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不挺好么！”

　　“好什么啊！要是她有表情我心里还有点儿底儿……可现在……我是真没办法了。她肯定特难受……”

　　“废话，这事儿搁谁身上不难受啊……你看看我分手的时候，我这叫一伤心，我那时候……”

　　“打住啊，您那事儿以后再说！先解决我这事儿吧！”

　　“你还有什么事儿，你现在都没事儿了！昨儿晚上不是你自己解决完了么……不过话说回来，林晓培真对你那么重要么？你还爱她？”

　　“爱……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太复杂了，说爱已经太简单了。”

　　田小亮拍了拍他肩膀，“兄弟……我觉得你丫太累了！”

　　是挺累的。陆小川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累。可有些感情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无法释怀。陆小川对田小亮说自己还是忘不了林晓培的时候，田小亮说了句，那你让颜小珊怎么办。陆小川想了想，然后说，有时候为了一种目的，是不必要的要丢掉一些人的。田小亮听了沉了一会儿，然后说，丢掉的人中也会包括我们这些朋友么？陆小川摇了摇头。田小亮问他摇头是不会还是不知道。陆小川什么话也没说。

　　陆小川就是这么一人，有时候冷酷的可怕。他是那种挺执着的人，为了坚持的一件事，会放弃掉与之不想干或者阻碍他的所有事。但说心里话，陆小川真一直觉得林晓培对自己特别好，而且一直特别好。他每次回忆起初中林晓培温柔的样子，嘴角都会浮现惬意的微笑。他还记得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

　　陆小川这人吧，也邪行，真是走哪都受女孩子欢迎。刚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是半大孩子呢，结果他座位前面的一女孩子喜欢他，就一直挺主动的接近他。但他不喜欢这样，他一直觉得一男孩子被女孩子喜欢，然后再接受她跟她在一起，就特没意思，特没感觉。田小亮当时就说他贱。他还特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是，是不刺激。”陆小川生活要是真没一点刺激的东西，那是必然进行不下去的。但后来陆小川又补了一句，“长得漂亮的女生除外。”然后田小亮就用特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丫也忒不知足了！”陆小川特一本正经的看着田小亮，但却用特调侃的语气说，“这回算是说对了！”

　　由于他这两条标准，一觉得别人追没意思，二觉得不是美女追自己就更没意思的原因，加之他前面那个还真不能以美女这两字儿来形容，且追求陆小川还越发积极主动，所以引来的结果就是，陆小川烦死丫了，而且越看越烦。你说这上课本来就无聊，听讲没意思了他就会习惯性的观察班里同学，但每次等目光迂回过来的时候，都得看见前面这位正襟危坐还特拿劲儿的女同学。陆小川咽了一口吐沫，然后自己对自己说，爷们儿我忍了。虽说忍了，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位女同学还老特一本正经的装有不会的题来问他。这弄得陆小川极为尴尬，你说回答吧，它恶心；不回答吧，影响同学关系，而且肯定还得遭别的同学白眼儿。所以这事儿就一直困扰着陆小川。

　　当然他也想过解决办法。一礼拜就看陆小川时不时的出入老师办公室来找老师说换位子，开始他还是以自己眼睛不好的理由，对老师苦口婆心的申述了半天。然后老师又对他苦口婆心且正义凛然的阐述了半天，最后结果必然没换成。后来陆小川就豁出去了，说周围同学影响他。这回老师倒是受理了，说过两天再看看。陆小川屁颠屁颠的回去了。因为学习这是头等大事，老师是必须放在首位解决的。但等他回到座位坐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失策了。他周围的同学都是班级考试的前几名，而且自己学习也不差，这要说谁影响谁，老师还真不信。然而最终结果也同陆小川自己想的一样，还是没换成。后来陆小川一狠心，心说爷们儿不换了，就跟着扛了！从此以后，前面的女同学要再没事儿找他问问题的话，他就摆出一副特纯情的脸微笑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充满希望的说，不知道，您以后能别问我么，谢谢啊！结果，她以后就真没问过。

　　虽然没问过，但出事儿了。那女的还是抱怨了。一般这事儿抱怨的对象也就是好朋友之类的。但她的好朋友就是林晓培。一直到现在陆小川还理解不了呢，说怎么林晓培这么漂亮的一女孩儿，怎么会有那样儿的朋友。真挺不理解的！况且谁都看得出来那女的是看林晓培家有钱有势才故意找她的，陆小川就不明白了，她林晓培就看不透这点儿？后来，陆小川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林晓培没有回答，只是呵呵的笑了笑。陆小川看了，顿时觉得她是一挺深不可测的人。

　　向朋友抱怨，朋友就得解决问题。初中的时候流行传纸条，林晓培就开始给陆小川传纸条问话。她坐陆小川前面，所以每次传过来的纸条都得经过陆小川前面的那个女生才能到他手里。那女的每次接到纸条都得偷偷看一看，然后重新叠好，特装的咳嗽一下，然后很稳的放在陆小川桌子上。当时陆小川根本不看，原因是怕看见那女的那张极为狰狞的脸。等过了一会儿，陆小川才打开纸条，开始回复。说实在是，陆小川觉得上课传纸条挺没劲的，可因为对方是一美女，他才勤勤恳恳的回复内容。他也知道，那纸条根本就不是两个人在看，所以就特故意写点儿真情实感，然后博得前面那位同学的无限愤慨之情。

　　但后来有一次陆小川接到林晓培的纸条是从特远的一个地方迂回着传过来的时候，他才感觉事情可能有些不对了。那张纸条上写着，“你是有喜欢人了么？才对她那样。”陆小川看完了之后又看了看她，看她正在记笔记，回头又看了一眼纸条，发现后面那半句明显是后补上去的。然后他低头想了想，写上了“是”就按原路传了回去。之后过了好久，他才接到另一张林晓培的纸条，而期间他一直在观察她。结果那张纸条上写着，“能告诉我那人是谁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另外，你知道咱们班还有别人也喜欢你么。”陆小川很快的回复，“如果那个人是你那就好了。”结果同样也是过了很久，纸条才重新传过来，上面只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后来陆小川跟她聊天的时候说，“你当时追我的时候写的纸条内容暗示性太强了！”林晓培看了一看陆小川说，“那样不好吗？”陆小川嘿嘿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缘分吧！”林晓培叹了一口气说，“什么缘分啊，我是想接近你才会让你前面的那个女生接近我的！其实……我也烦她。”陆小川听完后感慨道，“你们女的之间的事儿……都特复杂！”林晓培哈哈的笑了笑说，“对啦！就是很复杂。而且……像你这样的傻瓜又怎么能够明白呢！”

　　二十二号，林晓培回来的日子。陆小川开车到机场去接她。十二月份，北京已经开始下雪了，而且这场雪还挺大。陆小川开车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他觉得窗外迎面而来的风雪快要迷了他的眼睛。记得他和田小亮那次在雪地里闲逛结束的时候，他对田小亮说，“其实我知道我挺对不起颜小珊的，但是我又觉得挺对不起林晓培的。因为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田小亮吸了吸鼻子，说，“你俩人都给不了她们想要的。结果，你是应该对不起俩人。”

　　现在陆小川回忆起来，觉得还是田小亮了解他，不愧是哥们儿。颜小珊对他是真好，但她要的安静生活，陆小川给不了。林晓培是他一直就觉得亏欠的人，因为林晓培想要的，他也给不了。分手的时候，林晓培曾经对陆小川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这不是我要的生活。你永远变不成我想要的那样。与其这样，咱们不如现在就分手！”陆小川特柔情的看着林晓培，林晓培又说，“我现在最受不了你这种眼神了！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你要是男人就按照我说的做，按照那样改变。”陆小川还是看着她，说，“可我觉得现在还太早。我至少……现在达不到那个标准，但以后我会的。因为人都是会改变，我们最终不得不变得现实。到那时候……”林晓培打断了他，“那就那个时候再来找我吧！”陆小川被这么说的有些急了，“那你还爱我么？”林晓培横了一眼，“都是成年人了，谁都不是孩子了，还问这问题干吗，幼不幼稚。”陆小川点点头，“是，幼稚。好，幼稚是吧！林晓培你别忘了你才十八岁，刚十八岁！你想不幼稚，你他妈倒行！” 林晓培也急了，“陆小川，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告诉你，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我说话！”陆小川撇了她一眼，“那是他妈因为我爱你！”林晓培轻微的笑了一声，“谢谢！这样的爱我不需要。”陆小川点了点头，“好！不需要是吧！好！那你现在就走！走啊！”陆小川最后一声是嚷着发出来的。林晓培看了一眼他，扭头就离开了他。其实路小川特不明白的一点就是，林晓培为什么转变这么大！现在的她完全跟之前不一样了。而且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转折还特突兀。然而这个转变，等过了几年的现在，他也不明白。

　　陆小川叹了一口气，不想再想了。他觉得这回忆也并非伤痛，只是有些事儿你也说不明白，而且自己不想让自己弄明白，比如对林晓培的感情。而且对于感情，他是那种比较洒脱的态度。俩人有缘分，能在一起，那就在一起，能相互陪着走多久就多久，没必要强求。他挺不喜欢拖拖拉拉的对待感情，觉得那样特没意思，特小孩儿。

　　陆小川手机响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来一看是颜小珊的就没想接，但一直响个不停，无奈之下他按了接通。颜小珊在电话那边开始很小心的问他干嘛呢。陆小川不耐烦的回答说去接人。颜小珊问她去接谁，陆小川语气加重的说了句，这是我的事儿你甭管。颜小珊问他是不是去接林晓培，陆小川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了句真矫情，然后又对着手机大声地说，对，我就是去接林晓培，怎么了，有意见吗！颜小珊在电话那边哭了，然后哽咽的对他说，能不去吗，你回来好吗？陆小川说，咱别闹了行么，这事儿也得有时有晌啊，分了就分了，好聚好散，有什么的啊！颜小珊在电话那边还一直哭，陆小川实在听不了了，就把电话挂了，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打开CD开始播放音乐了，以前他总在车里放激烈的摇滚乐，今天当听到电吉他的失真效果刚出现的时候，他立马关掉，换上了钢琴曲。今天他觉得太吵了。陆小川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离接机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

　　田小亮跟宿舍看书呢，因为快期末考试了。平时他对于上课的概念就是，“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所以基本不去上课，顶多顶多了就是期末那时候去几次，因为那时候老师会说考试重点。除了这原因，基本上没有什么理由让田小亮背着包儿往教室跑的。虽这么说，他的临时“磨刀”的功力可是相当可以，课不听一节，考试照过。

　　田小亮看书看得眼睛都迷糊了，合上书起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困啊！他无精打采的看着桌子上那本儿西方经济学，都有了想撕了它的冲动。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田小亮拿过来看是颜小珊发的信息，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有点儿事儿想跟他聊聊。他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回了俩字儿，“好的。”然后迅速收拾东西，穿外衣。上了大学就是这样，自己永远都会给自己放假，无论以多么荒谬的理由。反正就是懒得学习。等他收拾好了以后，接到了颜小珊的下一条信息，让他来那个咖啡店，后面还补了几个字，“也许我可能最后一次再去那里了吧。”

　　等田小亮打车到那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颜小珊，看她正对着门一直往里面看。田小亮突然觉得特揪心，一瞬间觉得她什么都没有了。看着与她同音的店名，他觉得这地方曾经就是他俩的感情寄托，一个归一的地方，里面安静的放置着关于幸福的点点滴滴，装满了回忆。但现在这份感情已经不属于颜小珊了，也许就连回忆也不属于了。更何况这回忆是这么狠，这么突如其来的被终止掉了。

　　田小亮走到她身边，说了一句，“很熟悉的地方吧。”然后转过头就看见颜小珊红红的眼眶。田小亮最受不了女孩儿哭了，他觉得女孩儿无论什么原因，只要一哭，而且又让他看见，就一定觉得有自己的原因。自己琢磨琢磨有自作多情的意味啊！但他就是这么一人儿。田小亮赶紧劝颜小珊，叫她千万不能哭，一哭他该觉得对不起她了。颜小珊说，没谁对不起我了，我就是觉得难受，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说分手就分手了，太突然了。田小亮插着兜看着颜小珊，摇了摇头说，他就是这么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确实挺突然的。就在那天林晓培给陆小川发信息，说自己要回来的时候。陆小川彻夜未眠，这闹心！本来打算什么都不想，直接睡觉。但颜小珊给他发了条信息，问候一下他，他开始犹豫了。一边觉得对不起颜小珊，一边还想着自己爱的人到底还是林晓培。后来就真一晚没睡，也没干别的，一直躺床上想事儿来着。感情这事儿，有时候越想越不明白。而且你还越想越不清楚，毕竟感情太复杂了，谁也不能说清楚，谁能说，谁跟谁之间除了一种感情之外就不存在其他的感情。感情就像是多种感觉的聚合体，很难把约定过的门类清晰的感觉摘清楚。

　　陆小川越想越闹心，可最后还是做了决定，决定和颜小珊分手。他觉得他对于林晓培的这段感情，肯定理不清楚，而且以后还会执迷下去。以前林晓培在国外还好说，还能做到不怎么太想她，可现在人家回国了，而且以后还就打算在北京呆着了。陆小川觉得，还是跟颜小珊分手的好。虽然他有点儿舍不得，而且觉得肯定伤害了她，但长痛不如短痛，以后早晚要分开的。而且他对于林晓培来说，可以说是毫无一点免疫能力。因此，他在午夜的时候给颜小珊发了一条信息，话也不多，说，“咱们分手吧。”

　　颜小珊是早上起来才看到这信息的，这结果太突然了，连先兆都没有，她有点儿接受不了。本来的打算打电话问陆小川到底什么意思，可陆小川电话关机，而且关机了好几天。颜小珊还算了解陆小川，他做决定的时候不会是毫无根据的，一定有其道理，而他现在手机关机摆明了就是不想再与她联系啊。颜小珊拿着手机，给陆小川写了好几次信息，都在准备发送的时候删掉了。但她最后还是发了一条信息给陆小川，上面只有两个字，“好吧。”

　　田小亮问颜小珊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冤，连分手都不知道理由。她点点头说是。可后来又说，她知道陆小川是永远不会完全属于自己的。陆小川给她讲过自己和林晓培的事儿，她从陆小川说话的语气中能感受的到——他对于林晓培的特殊感情。颜小珊跟田小亮说，“他们俩还没彻底做个了结呢。”田小亮说，“是啊，俩人就这么一直藕断丝连的。”

　　俩人坐在咖啡店门口的马路沿上。田小亮看了一眼颜小珊，她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田小亮说，“我觉得陆小川挺对不起你的。”颜小珊还是没抬头，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但田小亮看到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然后她头一直低着的那块沥青地面上出现了一滴滴的水印。突然田小亮问她，“你听到陆小川说分手之后什么表情？”因为他想到了之前跟陆小川聊天的时候，陆小川说，估计颜小珊听到分手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因为不知道表情而心里没底儿。颜小珊低着头说，“是不是陆小川认为我当时什么表情也没有？”田小亮听了之后一愣，然后点点头说了句“嗯”。颜小珊笑了笑说，“他总是这样，永远都不了解我，但他以为能了解我。其实我也早就习惯了。”之后田小亮从她哽咽的声音中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句话，“我看到信息之后就没出屋，哭了一整天。”

　　陆小川见到林晓培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罐可乐，示意要给她一瓶。林晓培说，“你这可乐跟候机大厅买的啊，贵死你！”陆小川笑笑说，“不是，是自己带过来的，车里还有差不多一箱呢。”林晓培扒开大墨镜看了看他，说，“行啊，够会享受生活的啊你！”陆小川说了声，“那是。”然后硬塞给她一罐可乐。林晓培有点儿不乐意地说，“干吗，我不要。”陆小川跟她摆了摆手说，“谁让你喝了，给我拿着，我得帮你拿行李！”林晓培哼的笑了一声，说了句“讨厌”，然后推着陆小川的肩膀向大厅出口走去。

　　陆小川这时候觉得，还是林晓培更适合自己。那种大小姐脾气，过了这么多年，他发现自己还是习惯这样。任着林晓培的任性、胡闹与数落，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她一个劲儿的笑。陆小川觉得挺好，就这样就挺好，要是一辈子能这样就更好。然后他就想到了刚才颜小珊打给自己的电话，想自己刚才也跟她犯大少爷脾气呢，原来自己和林晓培差不多一性格，要不怎么能走一起呢。他想来想去的结果就是，发现自己依旧是个孩子，而林晓培走了这么几年也没能让他成熟。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后面笑嘻嘻推着他的林晓培说，“我发现我跟你在一起我就还是一个孩子，天天玩玩闹闹的。”林晓培听到后停了一下，不笑了，然后又继续推他走。走着走着，林晓培突然说，“你应该成为的是男人，而不应该还是一个男孩。”陆小川听完，还是嘿嘿的笑了几声。

　　俩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陆小川问她回哪？林晓培说，“我家啊，难不成去你那啊，大小姐我还真不爱去！”陆小川赶紧打断了她的下句话，他知道再说下去就真没什么好听的了。俩人开车回家。其实林晓培她家房子和陆小川家没差多远儿，因此陆小川就老开玩笑地说，回咱家啊回咱家！而每次的结果都是得挨林晓培的一顿爆捶，到了还得说一句，“我这么一个纯情少女，你怎么老往沟里带我啊！唉，陆同志，我不在又学坏了吧！”陆小川说，“得啦，咱俩谁坏啊，我当年才他妈一纯情呢！接吻的时候都不敢动，真跟木头似的，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经验，也不知道是谁的舌头先伸过来的！唉，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你当初那么……”陆小川说到这不说了，因为他好像冥冥之中听到了一个声音，反复的吟咏着几个字——想死啊，想死啊……然后陆小川赶紧转移话题，说，“哎一会儿咱哪吃去？我听说又新开一饭馆不错，咱过去尝尝？”

　　车上林晓培说，“小陆同志，你这车……不错啊！”

　　陆小川嘿嘿的笑了笑，说，“哪有的事儿啊，这又没多少钱……先开着呗！”

　　林晓培说，“说吧，又让你爸花了多少银子？”

　　陆小川切了一声，说，“瞎说，爷们儿这是自个儿买的！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那家店。爷们儿现在也是挣钱的人了，以后你对我说话放尊重一点儿啊！”

　　林晓培“哦”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知道不花你爸钱啦……早怎没觉悟啊！”陆小川说，“不是……那你以前花的不是你爸的钱啊，要不你出国谁出的钱？还说我呢……真是……”

　　说完之后，陆小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闭嘴了。气氛顿时冷了起来。林晓培把头转到窗外，说，“滚，我花的钱以后早晚是要还回来！还有……少提我爸。”

　　对于林晓培来说，她爸是她很少提起的，几乎就没提过。以前开家长会都是她妈妈来，而且作业、卷子签字也都是她妈妈的名字。对于林晓培来说，好像父亲或爸爸这个称呼像是个禁令，不许轻易提起。以前他们外人猜测林晓培她爸肯定对她和她妈不好，要不然林晓培怎么会那么抵触这个称呼呢。记得当时田小亮还给出了最有力且最扯淡的证据，说，你看那电视剧里那有钱人家不都这样么。就连陆小川，林晓培也没对他谈起过自己的父亲。陆小川也知道有些话，只要她不想说的，就是别人再问也没用，况且没准儿一问还倒出事儿呢，所以就一直没问，也没提。可今儿也不知道吃什么药了，自己不自觉的还说了出来。他现在想想都想自己扇自己俩大嘴巴。

　　正当陆小川想的时候，林晓培看着外面突然说，“小川，哪天我会把关于我爸爸的事儿告诉你的，我会让你知道的。”陆小川赶忙解释，说自己不是那意思，让她别多想。林晓培说自己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事儿该让他知道。然后林晓培转过头看着陆小川，说，“你知道么，其实你对我挺重要的。”陆小川以前再怎么样也没听过她这么说，所以一时间有点儿手足无措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只能就点了点头，然后“嗯”了好几声。

　　林晓培是跟他们家一起出国的，所以家这边都空着。那房子里现在估计已经落满灰尘了。毕竟将近三年没住了。俩人一进门看见什么东西都是用白单子罩着，而白单子上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了。林晓培拍了一下陆小川肩膀，对着四面的白布单感慨到，真应该把我家钥匙给你，我不在家的这几年应该让你每礼拜过来打扫！陆小川把手放到她手上，说，“要是真那样的话，我可能还真就有心无力了。你看我现在也挺忙的是吧……”林晓培把他的手打了下去，“讨厌……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啊！”林晓培在木质地板上走了一圈，看了一眼大厅环境，高跟鞋在上面声音咯噔咯噔的。陆小川装得特无辜的看着她，“你觉得我是那人么？”林晓培瞥了一眼他，“你就是一白眼儿狼！”陆小川点点头，“是的！还得是一大尾巴狼！”

　　剩下的事儿就是俩人先把这满是尘土的房子收拾一遍。林晓培对着陆小川指手划脚的，一会儿让他擦地，一会儿让他换窗帘。陆小川一边干活一边说，中国现在还是奴隶制国家呢！自己就是一例子。他老把林晓培想象成为一个手拿小皮鞭的地主，跟周扒皮似的，然后自己就是那特无辜的杨白劳。看着“林扒皮”在面前耀武扬威的呼之呵去的，那叫一风光！陆小川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农民起义估计也就是怎么回事儿，一边干活一边叨叨，说“苛政猛于虎也，苛政猛于虎也！”陆小川跟林晓培贫，说，“我要是活在几千年前，我也得领导一次起义！以后历史课本上也会有我陆小川的名字！”林晓培都没正眼看他，说，“起义，想反谁啊，我？川儿啊，对我个人有意见，允许！但不要影响工作嘛！都还是好同志！困难挺挺就过去了！”陆小川听着就说，“不是，你怎么就不挺挺这困难啊……”林晓培瞪了他一眼，“你没看见你卸下来那窗帘谁洗么……我也是很辛苦的，同志。革命工作不分贵贱！”

　　俩人收拾完了已经下午快五点了。林晓培看着四周说，“嗯，这才像能住的地方！”陆小川一下躺在了床上，嗷嗷着自己要累死了。林晓培撺掇他去外面吃饭，说是自己饿了。陆小川听了“噌”的一下从床上蹿起来，然后嚷嚷到，“爷们儿真是早就饿了！”然后拉着她就往外走。林晓培说，自己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让他等会儿。陆小川眯眯瞪瞪的看着她，用手向洗手间那一指，让她快去。林晓培嘻嘻笑了一下，然后去里屋拿衣服就洗澡去了。

　　陆小川继续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面的吊灯，一会儿听到洗澡的水声儿。陆小川感觉眼睛特沉，然后感觉看着的吊灯慢慢变模糊，听见的水声儿慢慢变小。比起吃饭来说，他现在更想睡上一觉。他睡着了，感觉有人亲了他一下，知道是林晓培，但他感觉挺累的，就是懒得睁眼了。林晓培慢慢在他身边躺下，抱着陆小川。俩人就这样睡着了。陆小川做梦了，梦里面只有他和林晓培，俩人都还是初中模样。林晓培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他骑车带着她穿过了整个绵延的夏日，车辙经过了无数投影的树阴。梦中他觉得俩人以后肯定会这么一直爱下去，一起从童年走到暮年，相伴终生。陆小川觉得特美好，自己笑了笑。但忽然觉得一瞬间在后座抱着他的林晓培消失了。他赶忙停车，却看到林晓培在前面的岔路口等着他。他向她笑了笑，推车刚要前去的时候，刮了阵风，迷了他的眼睛。等陆小川揉揉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发现前面的林晓培已经没有了。风继续刮，吹乱他的头发，陆小川推车站在原地，哪也不敢去。他忽然想起电影《不见不散》里面快到结尾处“葛大爷”说的一句话，那句“我把我爱人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