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开房了：一位中学生的沉沦自述

我与她开房了：一位中学生的沉沦自述

　　“勒令退学”这四个字对我来说，是一个永远的痛。

　　我的高中生活竟这样不光彩地结束了。是学校放弃了我，抛弃了我，拒绝了我。如今我无话可说，我默默地卷起书本，悄悄地走了人。告别学校固然很艰难，但我别无选择。“勒令退学”的布告已贴出来，一切已成为既定的事实。一切已无法改变。我悄悄地离开了校园，如丧家的幼犬。尽管往事不堪回首，但我还是禁不住再回首。我宁可用回忆去触碰那份伤那份痛，让我错乱的神经受到更大的刺激。

　　（一）

　　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谈恋爱了！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学校举行篮球比赛，在班与班之间进行；我是班里篮球队的主力队员。我有很多的机会亮相并展现我的打球技术。尽管我的球技尚不完美，但我自信在我们学校里，我是个佼佼者。在我的带领和拼搏下，我们班获得了冠军。

　　我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在段考中，我获得全年级第28名的好成绩，在本班排名第三。球技好，成绩优，两大优势使我在班里很热门，人缘好，有威信。许多女生争相与我攀谈、交往，我坦然笑对，毫无其他的想法。

　　但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短信，我的心情完全改变了。那是隔壁班一位漂亮的女生写来的：

　　“阿俊哥：你的球技太棒了！我无数次在场外观看你的比赛。你高大的身影、神奇的技术让我疯狂。我一次次为你喝彩，为你加油。你让我好感动！……能与你单独见个面吗？”

　　字体很娟秀，内容很火爆。我决定按照信上的地点与她见一见面。我打算说服她，让她以学习为重。我相信我能劝服她。

　　（二）

　　周末的夜晚，电影院门外的广场，人头攒动。许多小孩在追逐嬉闹。我如约站在电影院门口等着她。

　　不知怎地，这心跳得特别厉害。一向自信的我，竟有点不知所措。但我还是深呼了几口气，使自己渐渐平静下来了。

　　“阿俊哥，你好！”一只手伸过来了。在我面前站着一位漂亮的女生。她很秀气，穿着一套粉红色的裙子。

　　“你是阿莹吧？”我问道，并与她握了手。信中她的落款就是“阿莹”，并说她的班级与我班隔壁。

　　“是的，”她说，“……找个地方坐着聊聊吧？”

　　“好的。”

　　我们走进了附近的“旺旺冰吧”，要了两杯饮料，开始面对面聊起来了。我没想到与女孩子单独约会竟然如此惬意，如此美妙！我把“劝服她以学习为重”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们谈球赛，谈梦想，谈班级，谈人生，谈琼瑶……谈得很开心。我发现她看了很多小说，也很健谈，对人对事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她的真名叫韩莹，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姐。父母都是领导，有权有势，但很少花时间来陪她。她说她很佩服我，球打得那么好，而且学习成绩又那么优异，希望我能帮帮她。她说她对学习没有意志力，所以成绩总上不去……

　　我答应她，以后我会尽力帮她。

　　大约晚上10：00，我们分手了。我发现她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三）

　　那一晚，我彻底失眠了。满脑子都是韩莹的身影。她的音容笑貌填满了我的心中。总以为我可以改变生活，却不料生活改变了我；总以为我能拒绝感情，却不料被感情征服了我。我试图用“女人是老虎”的意念打败我内心的热火，却被这只“可爱的老虎”冲到心底燃起了更高的大火。天啊，我阿俊怎么啦？！

　　接下来的日子，不用多说，我们开始形影不离了。我们都是外宿生，各自的家只隔着一条街而已。无数个早上，我骑着自行车到她家门口等她。早上俩人一起上学，放学后又一起回家。许多个周末的夜晚，我们牵手于江边，相拥于山颠，散步于广场，出入于网吧，……我发现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了。我承认，无论怎样优秀的老师，讲课得再怎样精彩，面对汹涌滂湃的青春恋请，一切都显得那么那么苍白。我渴望周末，渴望与她呆在一起，渴望近距离地闻着她身上散发的迷人的体香，渴望凝视她的双眸听她轻言细语，渴望拥她入怀无休无止地让时间停止让呼吸停止让温柔永恒……

　　终于，我们的恋情被我的狡猾的班主任发现了。也是个周末的夜晚。我与韩莹手牵着手刚从网吧里出来，正打算往江滨路走去，就被他逮个正着了！

　　“阿俊！过来！”班主任大声对我叫着，人还骑在摩托车上，肥肥的象一头猪。“还有你！”他手指着韩莹，以同样的音量叫道。

　　我们极不情愿地朝他走去。我知道，往下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了。

　　（四）

　　班主任姓温，大约35岁，因体胖如猪，同学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瘟猪”。

　　班主任把我们叫到他的办公室里，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另一间办公室的门，把韩莹带走了。我明白他的用意：他要隔开我们。我一直很纳闷的是：他怎么找到我们的呢？难道他对我们的行踪早已了如指掌了？我懵懵懂懂，还没想出个头绪来，班主任已经开始发话了：

　　“前几周我们开了一节班会课，跟早恋有关。那节班会课的题目是什么？”

　　“不知道。”我回答说。其实我还记得，当时班主任在黑板上写着：《早恋，不结果实的花》。当时他举了很多例子，都是早恋的危害和悲剧，曾让我对早恋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

　　“你不会不记得吧？”班主任一脸愠色，“高中生谈恋爱，势必会影响到你的学习。你看看你的成绩吧。”

　　说着，他把最近一次模拟考成绩统计表丢在我面前，就走出办公室下楼去了。不用翻开来看，我已经知道我的成绩排位相当靠后了。现在的我，无法控制学习，反过来却被学习控制了我。与韩莹交往之后，我也曾设法帮她提高成绩，但事与愿违，我俩的成绩都“飞流直下三千尺”，稀里糊涂落后太多了。有人说，恋爱与学习可互成正比，爱得愈深，动力越大，成绩越好。我却发现恋爱是成绩的天敌，成绩见恋爱到来时，便悄悄地开溜了，再不愿折身返回。我承认，最近一次的模拟考我彻底失败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静。墙上的座钟在滴答滴答，已是夜间11：00了。窗外夜色下的校园，路灯发出惨白惨白的光线。班主任到哪里去了？韩莹是否害怕或流泪了？

　　（五）

　　突然，我听到 “吱——咔——”一声，校门打开了。巨大的铁门开启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于夜深人静的此时听来，心理特别难受。

　　韩莹的父母来了。她的爸爸亦肥胖如猪。他狠很地盯了我一眼。她的妈妈也一脸铁青。他们都一言不发，把韩莹接上小轿车就走了。

　　夜色变得更阑珊了。一股恐惧感袭上心头。据说，建设这栋办公楼时曾有一位民工摔死。我原本不信鬼，也不怕鬼，但此时楼空夜深，难免叫人毛骨悚然。比鬼更可怕的是我的爸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班主任一定正在校门口等着我的爸爸妈妈！

　　爸爸是个复员军人，现在于市工行保卫处工作。他对我的教育管理绝对是“棍棒教育”，因为他相信“棍棒之下出孝子”。他有大男子主义，又崇尚武力。处于棍棒威胁之下的我，惟有言听计从。我承认，我天性叛逆，要是没有棍棒跟随，我的成绩也绝不会有曾经的辉煌。但是，棍棒也让我养成了固执倔强的性格。有时爸爸大打出手时，我心理便嘀咕着：总有一天，我会加倍报复！现在，恋爱的事实被他知道了，这也意味着我这条命只剩半条命了。

　　想到粗硬的棍棒，想到遍体的鳞伤，想到半死不活的苦痛，我几乎要瘫痪倒地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逃跑！

　　我悄悄地走下楼去。夜更深静了。校园的林荫小道幽深幽深。

　　果然，我远远见到班主任独自一人在敞开的校门口前踱步着。显然他在等着我老爸的到来。问卫似乎回值班室里睡了。我的心跳加速了！校门口是我逃跑的必经之路，而班主任就“把守”在那里。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想到老爸的棍棒，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决定铤而走险。我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在心理给自己下了个命令：“预备——跑！”我以最快的速度往校门口冲去！像一颗子弹，我从班主任的身旁飞闪而过！

　　“阿俊！你……”我听到班主任的惊叫声。但我没有回头。班主任在后面拼命追着，但他怎能追得上呢？他臃肿如肥猪，我轻健如脱兔！很快我就把他甩掉了。

　　（六）

　　终于从校园里强行逃脱出来了！我长长释了一口气。那种轻松与喜悦就如电影里游击队员突破敌人的防线一样，最终虎口脱险了！

　　但我没有放慢脚步。我知道，班主任肯定心急如焚，我的“棍棒”老爸也一定气急败坏。他们会加派人手四处“搜捕”我的。

　　我不敢去广场，也不敢上网吧，更不敢逗留与街头。我决定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一躲。上哪里去呢？我一面小跑一面想着，但不知道该上哪儿去好。街市的深夜依然惨亮惨亮，但许多店铺早已打烊了。我平生头一回感受这样的夜晚：仓皇逃窜，又无处容我！这种处境应该是通缉犯或杀人犯才有，但没想到我也能强烈感受到了。难道我的性质也与他们一样了吗？我真的十恶不赦、做错了什么吗？

　　我跑累了，终于在一处深巷停下来了。我坐在一个长条石凳上。一条野狗贼头贼脑地从旁边经过。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对我而言，最危险的地方有三处：一是学校；二是我家；三是韩莹家。我心理惦记着韩莹，不知她的爸爸是否也如我老爸一样推行“棍棒”教育？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她会不会在难过？在伤心？在流泪？……

　　不知怎地，我朝韩莹家走去了。

　　到了她家楼下，见到整幢楼灯火全熄了。熟悉的铁门紧闭着，两旁的路灯交叉照射着我，我发现我自己的影子竟然找不到了！没有影子的人，大概是孤魂野鬼吧？我拖着疲惫的步伐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韩莹家三楼的灯亮了！韩莹说过，她就住在三楼。是韩莹房间的灯亮了。韩莹见到我了吗？“不可能！”我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那为什么她亮了灯呢？是痛苦难眠吗？是噩梦惊回吗？是情感依依吗？是叹息阵阵吗？是啜泣声声吗？……

　　正无边无际地痴呆着，突然眼前紧闭的铁门轻轻打开了。从里面蹑手蹑脚出来的，正是韩莹！

　　她悄悄地把铁门掩上，然后朝我走过来了。是梦吗？是幻觉吗？后半夜的街市，就像梦境一样，在我眼中格外陌生。

　　（七）

　　韩莹扑到我的怀里，呜呜大哭起来了。

　　我手足无措。平时见到的都是她的笑脸，听到的都是她的甜言，此时她的哭声与泪水竟让我产生了强大的共鸣，我的泪水也夺眶而出了！静夜里的哭声虽小，但其声音远扬。我怕惊动了韩莹的父母，只好劝她别哭了。

　　“阿俊！你知道吗？我爸妈决定让我转学了。我好伤心！”

　　“啊？”我没想到事态那么严重。

　　“他们没说我什么。只告诉我转学的事。”韩莹带着哭腔说着，“我别无选择，但我不忍心离你而去！所以今晚我一直没睡。我关着灯，一直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街头。没想到你会来……”

　　“嘘！”我叫她别再出声。望着她那张无奈的脸，我不知所措。我们默默地对视着，千言万语包含在无声的目光中。不知不觉，我低下头，用我冰冷的嘴唇封住她冰冷的嘴唇。我们相拥着，狂吻着，熊熊的大火在我们体内燃烧。我们似乎忘记了一切，任由汹涌的情感热烈奔放着。

　　“阿俊！”韩莹从火热的吻中挤出一句话来，“找个地方，好吗？”

　　此时的我，情欲如决堤的潮水，来势凶猛，难以抵挡。韩莹的话正合我意。我决定带她去旅社开一间房。

　　我们来到附近的唐山路，找了一家不知名的小旅社。我交了钱，就直接上楼了。没有人查我有没有身份证，更没有人问我韩莹是我的什么人。这些小旅社平时门可罗雀，很不景气，因此管理也很不规范。只要能捞到钱，他们就笑脸相迎；他们才不管你是骗子、疯子、强盗、杀人犯、吸毒嫖娼者还是“一夜情”网友呢！

　　（八）

　　放下窗帘了。我们拥有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很快，我们躺在床上，抱成一团了。我们互相狂吻着，翻转着，冲动的火焰炽热而狂野。我胡乱的把韩莹的衣物剥掉了，她则胡乱地把灯关掉了。黑夜中，我的手触碰到韩莹滑腻而火热的胴体，我的心突突突蹦跳着似乎要从胸腔里突破出来了。我忘记了老爸棍棒的飞舞，忘记了最近成绩的退落，忘记了强行逃脱的仓皇，忘记了明天人生的迷茫！我似一只受惊的小鹿，误闯到一个美奂美仑的仙镜，惊恐之时早已陶醉，陶醉之时依然惊恐。我听到韩莹喘着粗气，还听到她的心跳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她的双手紧紧缠住我，似强劲的青藤缠绕绿树一样。

　　我决定让这把火燃烧到底！我爬了起来，迅速褪掉身上所有的衣物。奇怪的是，当我要证明我是个男人的时候，我却表现得一点也不像个男人了！刚才所感受到的冲动竟然在刹那间完全静如死水了！难道我真的“阳痿”了吗？我极度惊慌，犹如突然遇上雪崩一样，我完完全全被埋没于寒冰冻雪之底了！

　　韩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轻轻地对我说：“相信自己，好吗？”我决定让自己从寒冰冻雪之中解脱出来，但无论我怎么尝试，怎么努力，也没有起色。我终于完全地失败了！人生当中有太多的失败，但是没有哪一种失败比这种失败更叫人感到难过了。

　　我终于呜呜大哭起来了。韩莹抱着我更紧了。

　　“这不能说明什么，”韩莹安慰我说，“我在一本书上看过，很多男人的第一次性经历都是失败的。”（后来我查阅了很多性学资料，见到许多与我这次经历类似的案例，我才真正如释重负。）

　　我终于不哭了。窗外似乎晨曦已露。我们穿好衣服，又躺回床上，相拥而卧。

　　“给你讲个故事吧。”韩莹说，“小的时候，我很顽皮。有一次，我把妈妈的一套最漂亮的裙子剪坏了。妈妈很生气。她把我关在后花园的小仓库里。那个小仓库很黑。从早上9：00开始，一直到晚上9：00才被放出来。那天，我又饿有累，又害怕。前后整整十二个小时呀！我几乎要发疯了！我恨我妈妈。我宁可她打死我，也不愿呆在那样的黑仓库里了。那真是折磨人呀！”

　　听了韩莹的故事，我想起我老爸的棍棒了。是的，逃脱不是办法。我宁可死于老爸的棍棒之下。死就死得悲壮些吧。

　　（九）

　　天蒙蒙亮了。

　　我和韩莹刚从小旅社出来，就有一辆小轿车驶到我们面前了。从车上滚下来的正是肥胖如猪的韩莹的爸爸！他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冲着我跑过来。“啪！啪！”我的脸上已挨了两巴掌。

　　“你这个小杂种！你这个王八羔子！”韩莹爸爸怒发冲冠，“你竟敢泡我闺女！你找死呀！”

　　“爸！他没有……”韩莹挡住她的爸爸。

　　“你也不是好东西！”韩莹的爸爸抓住了她，“给我上车！回去！我要把你关在小仓库里三天！这一次我不好好教训你，我把姓韩改了！”

　　说着他把韩莹推上车了。车启动了，他又把头伸出来，对我吼道：“小杂种，你不想读书了，是吧？我成全你！”

　　说着，小轿车走了。我不知道韩莹爸爸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他是我们市里的一位大人物，有权有势，呼风唤雨。他不该对我采取什么报复行动吧？

　　抚着依然热辣辣的脸，一股怨恨自心底冒出来了。同时，想到韩莹将身陷黑仓库里三个昼夜，那是何等的折磨！恋情的暴露，竟使我们一个将遭软禁，一个将遭毒打。爱情是什么？黄安的一首老歌《新鸳鸯蝴蝶梦》似乎正回响于我的耳畔：

　　“昨日象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

　　这首歌以前我听得似懂非懂，现在我似乎顿悟了：原来，爱情是鸳鸯，是蝴蝶，是烦忧人的、叫人哭笑的、糊涂而辛苦的一个梦。顿悟的时候，我已回到自家的门口了。

　　（十）

　　我悄悄地开了大门，溜进了院子里。

　　似乎，老爸老妈还没有去上班。清晨的天气还阴沉沉的，好象要下雨，但又好象只是做出要下雨的样子而已。军人出身的老爸表面看来很坚强，其实我知道他也有脆弱的一面。当年他从部队复员，原定计划是要到市公安局当警察的，但后来阴差阳错，竟只当成一个保卫人员。他郁郁不得志，因此经常借酒消愁。尽管很多时候我被棍棒毒打时，我都咬牙切齿：我会加倍报复！但毒打之后，我却总能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去努力一段时间；一段时间之后，报复的事也就忘掉了。

　　“唉，儿子大了！”老爸的叹息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打死我我也没有想到，昨晚阿俊竟然离家出走了。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我——我也不想活了。”

　　我屏住呼吸，蜷伏于房间之外听着。没想到我在老爸的心中竟然占有如此重大的分量！

　　“别想得那么严重，”妈妈说，“咱儿子又不是小孩，——都十八岁的孩子了，没事儿的。”

　　“阿俊妈，你说，我打儿子那么多，儿子恨我吗？”

　　“这……怎么会呢？”妈妈似乎是在安慰老爸，“你不是经常说嘛，‘棍棒之下出孝子’。咱儿子以前的成绩也不错嘛。近来，儿子成绩退了，责任在谁？在老师？在他自己？在那个小女生？都不是呀。是我们这段时间管得太少了。”

　　妈妈的话使我内心一震。明明是我做错了事，父母却双双在自责。

　　“唉，儿子大了！”又是老爸的叹息声，“再打下去，真的不是办法呀。以前我一直认为：养不教，父之过。孩子是我的，我有随意处置的权利，骂也由我，打也由我；不光如此，我还这样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成材。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一定要把儿子找回来，当着他的面向他道歉，——我要亲自跟儿子说对不起！我要请求儿子的原谅！我教育儿子太没耐心了！我太简单了太粗暴了太失败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老爸愈说愈激动，后来竟呜呜大哭起来了。老爸再怎么脆弱也是个复员军人呀！听闻这浑厚的哭声，我感到一股强大的暖流涌上心头，冲撞着我紧闭的心扉！我鼓起勇气，敲了父母房间的门。

　　门开了。“啪”的一声，我真心实意地跪在父母房间的门前。老爸被我的做法惊呆了！他一阵迟疑，竟也冲过来与我对着跪下了。“儿子，回来就好！爸不打你了！爸以前对不起你呀！”他哽咽着，用他粗厚的手抬起我的脸庞。

　　“爸，妈，你们不要自责了好不好？是我错了！”我大声说着。妈妈站在一旁，眼里噙满泪水……

　　（十一）

　　当我决定回到学校的时候，我的高中生活竟不光彩地结束了。“勒令退学”的布告已贴出来，一切已成为既定的事实。一切已无法改变。据我所知，像我与韩莹的恋爱情况在学校里是很常见的，决不致于达到“勒令退学”的地步。我想起韩莹爸爸的话，一股仇恨油然而生。肯定是他向学校施加压力，以至我落到了被“勒令退学”的地步。

　　也想过要报复。在我的脑海中，无数次出现过这样的镜头：找个机会，把匕首捅进韩莹爸爸的心窝，然后看鲜血狂奔，在他慢慢倒下的时候，我仰天长笑……但他是韩莹的爸爸，是我爱过的人的爸爸。如果我伤害了他，也就伤害了我爱过的人。于是我决定把买回的匕首藏起来，放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后来我把匕首丢到邕江里了。

　　是学校迫于压力而放弃了我，抛弃了我，拒绝了我。如今我无话可说，我默默地卷起书本，悄悄地走了人。告别学校固然很艰难，但我别无选择。我悄悄地离开了校园，如丧家的幼犬。我觉得最对不起的是“望子成龙”的、深爱着我的父母。知道我被“勒令退学”的消息后，我的父母一夜之间似乎老了许多。尽管老爸已不再打我，但我的心如刀刮，如针毡，如剑刺，如枪戳，如槌击，如锯割，……无穷无尽的绞痛逼迫着我，使我感到万分难过。我在心理呼唤着：老爸，你还是打死我吧！

　　但我不能把这话说出来。我不能再一次让父母失望。我别无选择；我要继续走好我未来的人生之路。我决定选择另一所学校。我决定从头开始；我只能重新开始；我必须再次开始。依稀中，我又开始了一个新的梦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