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橙色孤儿(一)
淡紫色的梧桐花还没有完全盛开,急于赚钱的小贩顶着被城管掀摊子的压力,把这个城市屡禁不止的“夜地摊”摆到了艺校宿舍楼前面的空地上。
入夜,“夜地摊”上的食客们逐渐聚集。烤羊肉、烤鸡翅、烤鱼的油烟混合着食客们放肆的叫嚣扶摇而起,越过柳树嫩绿的柔弱枝条、穿透梧桐树娇弱的淡紫色花朵,直抵刘梅家浅蓝色的纱窗。
这气味、这声音像针扎一样刺激着刘梅本就衰弱的神经。让刘梅无法集中精力修改学生的数学作业。本就不堪的睡眠变得更加恶化,临近整夜失眠的边缘。
这几日多雨,在淋漓的雨中整个城市安静下来。一下子街上少了很多人,少了很多喧闹。只有雨声,像一场憋了很久的哭泣,淋漓尽致的释放,久不释怀。
刘梅修改完学生的数学作业,站在窗前望着湿漉漉的街道,往日人潮奔涌的巷子在夜雨中沉睡,周遭极为安静。
雨中刘梅右手撑伞左手牵着五岁女儿回家,女儿看见一位中年阿姨撑着伞扶着老奶奶走过,突然停住一脸认真的对刘梅说:
“妈妈我给你撑伞。”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给妈妈撑伞好吗!”
“不吗,我要给妈妈撑伞。”
“那你怎么给妈妈撑伞?”
“妈妈抱着我,我就比妈妈还高了,我就能给你撑伞了。”
刘梅想到这一幕,泪水突破眼眶,迅速而下。
如果可爱的女儿还活着,今年女儿就是十岁的小姑娘了。如果自己还能生育,原本快乐的苏墨也不会那么沉默了。
现实是没有如果。
现实是女儿在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得肺炎永远离开了自己和苏墨。而后这个家庭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笑声。悲伤的情绪和女儿的笑颜在刘梅和苏墨的心中涤荡不去,时光开始漫长,沉闷的气息中生活失去原本的方向。
两年后的某天晚上,苏墨对李梅说:
“刘梅,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刘梅怔了一会幽怨的说:“苏月是我唯一的女儿。”
“没有人能替代苏月,但我还是想看见你快乐一些。”
一年后,刘梅怀孕三个月例行检查,医院检查的结果让刘梅夫妇跌入悲伤的谷底。医生的结论是,刘梅身体过于消瘦、血压很低、而且已经患上心脏衰竭,如果要这个孩子,很可能导致母子不保。
苏墨的结论很明确,坚决要刘梅流产。刘梅执拗了一个多月,究竟拧不过苏墨,去医院流产,并住院治疗心脏衰竭。治疗三个月后出院,在家吃药继续治疗,再要一个孩子以成奢望。
“刘梅洗洗睡吧。”苏墨在卧室里喊。
没听见刘梅回答,苏墨把手中的书放下,穿上拖鞋穿过客厅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橘黄的灯光下,刘梅消瘦的身影伫立在窗前,像一株树叶落尽的秋树。苏墨感觉心里无比酸楚,他静静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刘梅,刘梅的身体抖了一下,又呜咽起来。
苏墨俯下身来,把脸颊和刘梅潮湿的面庞贴在一起,窗外雨声淋漓,窗内沉默无语。许久,苏墨说:
“我们去睡吧。”
“嗯。”
苏墨梦见周遭都是无穷尽软绵绵有着黑色条文的灰色面皮,手脚俱陷落在面皮里面,他挣扎着想爬出去,但像陷入绵软的沼泽地里一样,反复挣扎,徒劳无果。
苏墨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浑身尽湿。他想起来喝口水,却看见刘梅抱膝坐在自己一侧的黑暗里。
“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苏墨开了台灯,下床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瓶纯净水,昂首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着燥热的食道畅快而下,迅速传递给身体各个部位凉爽的信息,苏墨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他返回卧室,一下趴在床上。
“苏墨,我想了很久,我们离婚吧?”
这样的话苏墨不是第一次从刘梅的嘴里面听到,但苏墨还是翻过身来,轻轻的拍拍刘梅说:
“睡吧,明天你还有课那。”“苏墨,你恨我吗?”
“别傻了,我疼你还疼不够那,怎么会恨你。”
“你会离开我吗?”“不会的。”
“真的吗?”“当然是真的。”
苏墨起身把刘梅搂在自己的怀里。抚摸了一下刘梅柔顺的长发,然后用自己宽厚的双手捧起刘梅日渐骨感的脸庞。看着美丽的妻子憔悴不堪的样子,苏墨爱惜的用自己温热的嘴唇吻着刘梅脸上未干的泪痕。
刘梅双眼微闭,身子斜斜的靠在苏墨宽阔的胸膛上,像一只受伤了的温顺兔子。
苏墨的双唇遇到刘梅双唇的时候,苏墨的右手伸进刘梅淡紫色碎花的宽大棉质睡衣。他顺着刘梅滑润的大腿有条不紊的向上抚摸着。
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做爱的欲望,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或许更久。
苏墨的手抚摸到刘梅臀部的时候,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刘梅原本丰润紧绷的臀部有些干涩松弛。这段时间里苏墨能明显的看到刘梅的日渐瘦弱,但却没有这样真实的触摸来的惊讶。他抚摸到了刘梅腰间的条条肋骨,继续往上他一只手就包围了刘梅原来那丰满的乳房。悲伤把一个三十二岁珠圆玉润的幸福小女人变成了骨感精瘦的幽怨躯体。
苏墨本来就没有燃烧的欲望,在忧伤的氛围中渐渐荡然无存。刘梅在苏墨轻柔的抚摸下已经入睡。苏墨小心的把刘梅放下,生怕自己的不小心惊醒了睡之不易的刘梅。放下刘梅,苏墨却没了睡意,他关了台灯,双眼望着黑暗的屋顶,心情失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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