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流年似锦

陌上花开，流年似锦

　　离开他之后，夏惜越开始长途旅行。独自一人。抵达河内的时候，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消失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了。

　　他曾说她喜欢这个城市。炎热。安静。隐忍。因为他，夏惜越不顾一切来到越南河内。她想只有这儿才能祭奠她逝去的青春，埋葬十年的感情，能让她安心。

　　她住的旅馆在一条深巷子里。河内的巷子，每个角落都布满了阳光，墙壁斑驳却有夏惜越最熟悉的味道。盛开的凤凰花越过围墙开得绚丽，一如十五岁初遇他时那样色彩明艳。

　　这样的午后安静得只想让人回忆。阳台上，夏惜越泡了一杯茶，翻看着安妮宝贝的《素年锦时》想念那个男子，那个眼神清冷，笑容却异常温暖的男子。一个人若太具备感情是会自伤及伤人的。夏惜越抿了抿嘴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沈亦辰，我伤了你么？可你又怎会知道我的心痛？泪眼朦胧中，她似看见青涩年月里记忆最深刻的男子笑容。

　　沈亦辰，你要知道，你是我一辈子都会怀念的人，一辈子。

　　一、

　　初与君识未六月，

　　破晓梦中暖意绵。

　　月夜独幽孤念情，

　　不知君心同与否。

　　夏惜越不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但时隔多年，她始终认为沈亦辰是她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

　　夏日来到前的午后该是最惬意的时光了。暖暖的阳光穿透瓦蓝的天空，空气中散着淡淡的青草味混着泥土的清香，一点点弥漫进夏惜越的心里。

　　那年的夏惜越，刚好十五岁，有了自己小小的感伤。她开始喜欢钢琴。

　　那日，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城市的街道上，街道旁有一家音像店，每天都会放钢琴的CD。夏惜越经过这时总会漫下自己的脚步，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渐次衰弱的声音。钢琴忧伤的音色让她似曾相识，如同她一个经久不灭的梦境，梦中永远阳光灿烂，有个男孩回头给她一个孩子般的笑容。凌碎的短发遮住了明亮的眼睛，他说要给她全部的幸福。柳絮飞，浅唱吟，没有未来。而她却深深恋上了那个笑容的温暖。

　　夏惜越咬咬牙走进音像店，出来时抱着一堆CD，阳光略微有些刺眼，惜越看着早已空无一物的钱包心疼无比，不过拥有了这些CD多少有点安慰。冷不防撞入一个宽厚的怀抱。CD落了一地，同被撞落的还有一本《张爱玲小说》她伸手去拾，不料触碰到对方的手，她急忙缩回手，那一刻的她，心颤了颤。抬头时，吃了一惊，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黑色的长风衣，笑的时候将一个嘴角斜斜上扬，桀骜而明朗。这样的男孩不是应该听着NICK CAVE的摇滚，如独行客般游离世间吗？可这样的男孩居然会看张爱玲。

　　“对不起”。“没关系”。他看出夏惜越的慌张，对她笑了笑，帮她拾起CD。淡的说，这些钢琴曲的确很好听。夏惜越偷偷看男孩的眼睛，像一面笼罩了寒雾的湖。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夏惜越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梦中的笑容出现在这个十五岁的午后。原来你在这里。她记住了这个读张爱玲并有好看眉眼的男子。

　　这或许是每个俗套爱情的开头，然后在一起或分开。

　　的确，可是又有哪个少女情怀能够不落俗套呢，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早早相遇，而真正相识却用了很久。路边的凤凰花悄悄的开着，无声无息，预示着未知的命运。

　　冗长的夏天在一群飞鸟划过天空后，就那么过去了。

　　再见那个男孩，夏惜越又着实吃了一惊。

　　那时的他背着双肩包顶着简单而纯色的头发穿过校园。在初秋的天气里他穿着浅灰色的薄毛衣，安静的走路，温文尔雅的笑着与之前判若两人。他俩错身而过时，夏惜越顿时被一种熟悉的感觉所包围，他清澈如溪涧的目光和遮掩不住的桀骜让惜越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听见他与他身边的男孩交谈，内容听得不太清楚，可她却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沈亦辰。他们快速走进了理科班，而夏惜越无奈的越过了一个操场去了文科班。

　　原来，这就是距离。

　　二、

　　竹外清寒冷相思，

　　睁眼竟已花开时。

　　桃花落君知我心，

　　暖人笑颜今犹记。

　　天气越来越凉了，学校树与树之间的枝丫变得安静，落叶缤纷。

　　云朵飞快掠过头顶寂寞的天空。秋天已经很深很深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会想念他，那夏惜越大概是喜欢沈亦辰的吧，不，准确一点应该是暗恋他。

　　可是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暗恋一个人或是被人喜欢，这都是俗套的感情，无法避免。

　　从第一次看见沈亦辰的笑容，夏惜越就心甘情愿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俗人。

　　她开始找尽一切借口，放学，上学总会一个人从他教室走过，似漫不经心却心如鹿跳。

　　转眼已是五月，日光照在皮肤上激荡起热度。

　　夏惜越依旧日复一日走过那个寂静而庞大的操场，就像从她单薄的青春里打马而过。无声无息，悲伤流淌沈亦辰靠窗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开襟的白色衬衣，留着碎碎的刘海，黑色的头发软软的耷在额前。目光清凉，笑容温暖很多时候，他都拿者一本厚厚的数学习题集静静的在草稿纸上演算。

　　校园里的凤凰花放肆的开着，到处蔓延。她的感伤和沉寂没人会懂。心中有点点欢喜，为了一个叫沈亦辰的男孩，他的沉默和内敛，清冷却温暖的面容让夏惜越越发的喜欢。

　　暖洋洋的午后，夏惜越如往常一样走过沈亦辰的教室时，意外的撞入了一个怀抱。悉的感觉伴着薄荷的清香，皮肤上凉凉的体温隔着衬衣丝丝浸入夏惜越的心里。抬头，脸却红成了那年最美的凤凰花。是他。她小声的说了声对不起，还未等他开口就低着头匆匆跑开。身后是男生们起哄的笑声还有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给她的。

　　暮色四合。白云过去。飞鸟离开。这是高二的最后一个黄昏。

　　即将来临的高三。对与他，继续还是放弃，夏惜越开始犹豫，她也有自己的梦想。最后一次吧。她闭着眼睛对着黄昏红色的天空对自己说，过了这个黄昏，就放弃。夕阳的余晖打过来笼罩在她的身上，树与树的阴影交叠在一起成为无声的交响，来回地在心上摆荡。

　　走到沈亦辰的教室，里面却空荡荡的。夏惜越恍惚觉得天空一下字黑起来似乎再也不会亮了。好吧，再见，沈亦辰。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个女孩曾经这样深深地深深地喜欢过你。这场沉默的爱恋中，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一个人的独角戏，两年了，黑白无声。

　　身前淡黄色的光芒突然暗了下来，薄荷的清凉，沁人心脾。是沈亦辰。他用清澈的目光看着夏惜越，嘴角带着一抹笑，温柔的说，傻瓜，不必每天都来，不来我也会一直等你。

　　第一秒钟，神情定格，万丈光芒穿透厚厚的云层光亮覆盖了曾经荒芜的山坡。

　　第二秒钟，嘴角换了弧度，诧异布满面容，潮水哗哗涌动。

　　第三秒钟，泪水如破堤的潮水漫上整张脸，曾经的记忆如洪水般从这个夏日里席卷而过。

　　第四秒钟，她知道自己哭了。

　　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发现你最爱的人刚好也爱着自己，17岁的秘密就这样在他的聪慧下不告而破。他替她拭干泪滴，牵起她的手，走在黄昏最美的光阴里，夕阳差不多完全沉到地平线之下。凤凰花渐次爬上所有的山坡。天空绚烂，芦苇流连。曾经孤单的我变的不再孤单了，这样很好，足矣。

　　夜凉如水，月光清透，有着夏日月夜独有的皎洁，夏惜越和沈亦辰绕着操场一圈圈的走，他们的影子被月光长长的拖在脚下。惜越，我们一起考北京的学校好不好？答应我。昏暗的光线里，夏惜越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全是坚定的表情，她说，好。他们伸出手指在澄澈的月光，繁密的星空下，拉了拉钩。那是两个少年的诺言，一起去北京。

　　芦苇燃烧成灰烬，撒向蔚蓝的苍穹。

　　高三开始了。夏惜越再也没有穿越那个操场，为了一个承诺。

　　在那段最苍白的日子了，很多个夜晚她在写历史问答题到右手发软，在绞尽脑汁做数学题时，偶尔会抬头看台灯发出白色的光时，想起沈亦辰在那个月夜坚定的神情和他温暖的笑容，她才会觉得自己是有勇气走下去的。

　　时间转瞬即流逝。高考结束那天，夏惜越刚走出考场就看见沈亦辰站在干净的碎石路上，夏日的微风把百衬衣吹得贴在他挺拔的身体上显露出清瘦的骨骼。十八岁末尾最好看的男子笑容映入脑海。夏惜越扬了扬嘴角，她知道，知道一切。

　　他带她奔跑在干净而灼热的空气中去了那个城市早已荒废的铁轨。

　　在一个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们一起躺在铁轨上耳鬓厮磨。耳朵贴着枕木微微的湿气，还有苔藓的荤腥味，浓墨般泼洒在繁盛的夏日之中。

　　沈亦辰嘴里咬着一根青翠的嫩草看着远方说，惜越，愿陪我一同走天涯吗？还未等她回答。继而就是他爽朗的笑声。夏惜越不知道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是在看到他望向远方那种飘忽的眼神时，就悲伤的觉得，这段感情开始了，就注定结束。不会有未来。飞鸟的啼鸣把时光吹成了过往，把过往吹成了回忆。

　　三。

　　微韵浅笑绕耳旁，

　　勿望与君青涩时。

　　风暖雨碎少年心，

　　几欲留情已枉然。

　　如果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段最难以忘怀的时光，那么和沈亦辰在一起的大学四年大概是夏惜越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美好年月了。

　　古老的长城，黄琉璃瓦顶的旧城楼，喧闹而又安静的没落胡同。四年了，沈亦辰牵她的手带她走过老北京最沧桑的旧城墙，在参天的古树和松柏下，对她说，要给她全部的幸福。

　　很多个起风的黄昏里，夏惜越坐在秋千上摇摆，脚在地上画出弧线。沈亦辰微笑而爱怜的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在落日的残影中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幸福。夏惜越真的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那样的黄昏，没有争吵，没有伤痛。荒草淹没的年代，他们有的只是爱情。

　　毕业那年，他们留京。

　　也许什么都不及浑然不知可怕，走过三十里花海，随后突然变成无垠的荒漠，没有半点生的气息。

　　偌大的北京城，古朴美丽的背后是残酷的竞争，为了更好的生存。夏惜越精致的妆容掩盖了纯真的笑，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嘴里谈论的内容单调的只剩下股市行情，投资热点，可爱他的心却从未变过。沈亦辰桀骜依旧，他依然可以一个人去阳朔，大理。一个人。他没有让她陪他，他知道她不会，可他却不知道对一个他爱的也爱着他的女人他要有什么样的责任。

　　一个女人要的仅仅是一份安定的生活，世俗也罢。流浪的风尘很美，可她却负担不起。

　　他们终究是吵了，没有谁退让。沈亦辰转身离去，关门的声音轰然作响，轻易的击碎了她的心。爱情？不过如此。

　　整整一天，空荡荡的房子里没了曾经的欢笑。阳光透过百叶窗射进房间，碎了一地的旖旎。夏惜越似受伤的小兽瑟缩在墙角呜呜的哭泣。这么多年了，他依旧那么像个孩子，他只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却不明白现实不容许他这样。他们的爱情就像白瓷，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罄。无比美好也无比脆弱。夏惜越的嘴边露出一丝苦笑，爱情从来都没有坚不可摧，他们最美的白瓷有了裂缝，开始不断的延伸下去。

　　傍晚时分，寂寞的地板未干的泪滴。沈亦辰的声音幽幽传来，惜越，你还好吗？抬头，他一脸的憔悴，胡子拉碴，却依旧给她最温暖的笑容。沈亦辰轻轻抱住她，理顺她凌乱的长发，怜惜的说，对不起，你让我这样的心疼，我却让你为我流泪，对不起。夏惜越看见他的眼神犹如夕阳中一抹绚丽的光芒，夺目，耀眼，却有无法言喻的哀伤。她的心里涩涩的疼，她知道他作出的让步，作出的妥协。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渲染出一个跌宕的夏日。那一刻，他们吻了，所有的悲痛和不满，所有的爱恋都溶在了那个绵长的吻里。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从来都没有永远，没有刻骨铭心。

　　这段感情，她不知如何是好，有了裂缝的白瓷，注定要碎。她在迷茫，在徘徊。

　　书上说，爱一个人就让他拥有想要的生活，不要给他羁绊。

　　因为爱他，所以必须要离开他。这是一种悲伤得找不到出口的爱情。

　　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最后一场属于他们的电影。电影院里光影错乱，放的是一部很早很早的影片，葛泰丽•；嘉宝的《大饭店》。那个冷艳而脆弱的女子用她深沉低哑的女低音说：I want to be alone。夏惜越突然就想到年少时的一个梦，梦中有模糊不清的呓语：lonely。。。。。。独自一人。注定孤独。

　　在电影院的门口的合欢树下，夏惜越对他说分手。十年的光阴流转，最终还是回到原点。沈亦辰放开她的手，说，给我理由。我想你懂。夏惜越别过头，短短四字，她没有再说话了。她害怕一开口悲伤的情绪会瞬间击破她伪装的坚毅。冷风掠过树梢，暗淡的月光露出未成拓印的章节。沈亦辰看着惜越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守着我们最美好的爱，去河内，那个简单、纯粹的城市里，看凤凰花年复一年的绽放与凋零。他拉起她的手，说，不要走，为我留下。

　　花瓣纷纷扰扰落了一地，看花的人变成了葬花的人。夏惜约哽咽着说对不起，你是那样好的男子，好得不能被用来作选择。她拂掉他的手转身离去。流苏的裙裾在风中摇曳，沈亦辰的声音响彻那个灼热离别的夏天，你是我曾经的少年，你是我永远的少年。风一吹，凉得透彻，原来脸上早已是湿漉漉的一片，这样的她怎敢回头？五百多年的紫禁城，无数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时时都在上演，而他们的爱情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一个。

　　流年未亡，夏日已尽。所有结束的情感都被最后一季的凤凰花打上了鲜红悲怆的印记。

　　曲终人散，人已断肠，没有后来，唯有回忆。

　　四。

　　沈亦辰

　　看你转身的背影 ，孱弱而坚决。我的心惶惶然的沉了下去，微微涌起酸楚的感觉。

　　其实我们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你先开了口。

　　还记得年少时去过的铁轨吗？，没有尽头。荒芜也罢。落寞也罢。可却像我要的人生，没有牵绊。只有啼鸣的飞鸟，绚丽的黄昏。

　　还记得年少时那些绚烂的凤凰花吗？它们燃烧在我们的整个青春里。曾经以为我们的爱也能像凤凰花那样燃烧在我们的整个生命中，永远。可是来去的年华是那样的残忍，花终究是谢了，爱情终究是败了。

　　十七岁的我只想找个人伴我一生，走遍天涯。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在的我也是。你眼里的犹豫开始让我动摇，可是我无法放弃自己的梦想，对不起。十七岁那年的黄昏我就许下诺言，永不负你，要给你全部的幸福。可你要的，我却给不了。

　　你只想用个安定的生活，而我却注定流浪远方。也许放手是最好的选择吧。

　　你是我曾经的少年，你是我永远的少年。

　　说这话时，心里面就像黄昏时突然拉上了窗，一下子全暗了。

　　原来分离真的是件很悲伤的事。

　　所有的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余地，十年的我们，十年的岁月，所有的十年都丢失在这个迷幻的，冗长的沉睡之夏了。

　　你是我记忆中永存的女子。再见，夏惜越。再见爱情。

　　五。

　　夏惜越

　　红萼几度绽枝头，

　　再忆往事梦中泪。

　　旧游昔处空惆怅，

　　锦瑟年华谁与交。

　　离开越南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大雨似乎可以冲刷掉一切，可那些少年的眼泪和年华却还是痕迹犹存。

　　你不在我身边了，我总会感到莫名的孤寂，但却很宁静。

　　如果我们继续爱下去的话，那些仅存的爱情也会在愈演愈烈的争吵中被摔得体无完肤吧。

　　你曾带我看过那么美好的风景，却又中途离开，而我以后的路途都没有了可以超越以前的惊喜了，这真的让人很难过啊。

　　时间这样的漫长，也许以后我会和别的男孩子谈婚论嫁，然后过最世俗的生活。对你的感情只是记忆中的事了，那样的感情，一辈子，只有一次。给了你。

　　记忆中都是些发亮的细节了。

　　初遇你时，桀骜而明朗的笑容；你牵我的手走在十七岁那个最美的黄昏里；铁轨上阳光灿烂的午后；还有你摇秋千时你爱怜的眼神。

　　这样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可我还是要感谢你，沈亦辰，你教会了我爱，陪我度过了那段浮云流转的少年岁月，即使现在的我孤单一人。可是一想起这些，即使以后的道路上布满了风雪，我依然可以勇敢的走下去。

　　张爱玲说过，每一个男子都会有过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胸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也许我是自私的吧，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不是一个可以和你相伴一生走遍天涯的女子。如果可以，我只愿自己可以永远成为你胸口的那颗朱砂痣。

　　最美的爱情，就是在心里，对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