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勤劳。 诗经 小雅 蓼莪 当女人成为一个母亲,当男人真正成为一个父亲(看出来没?后半句少了“真正”两字,其中差别,自己去猜吧!),就如同全身长满花花绿绿的刺,只能爬来爬去的毛毛虫,蜕变成一只可以满天飞的蝴蝶(对女人来说是逐渐,对大部分男人来说,则是突然发生的)。
如果一个女人或是男人,做了父母之后,反而抱怨自己被困住了,不能任意游走,也不能到处飞,根据我的推断,他就是处在还没能够真正转换成蝶的时候(变身变到一半的时候),就在某种快感或是幻想的冲力之下踹破了蛹皮,匆匆忙忙又糊里糊涂地跑了出来! 成为父母,为婚姻加分?还是减分?
爱情与婚姻,大多时候都能让一个人经历生命的深层考验。
特别是婚姻之前的爱情经验,让人有机会经历了成年前期的社会心理发展任务———亲密与孤立之间的平衡。接着,当爱情从餐厅、公园、宾馆等约会场所,欢喜地走进婚姻当中,必定会启动成年期的重要机制,即所谓生产繁衍机制,此机制包括经济上的生产以及人的生产,后者也就是生育小孩,成为父母。
任何年纪的人都可以宣称他.她恋爱了,只要年满二十岁就可以自己去公证结婚,但是我们都知道恋爱能力与结婚条件,跟一个人的成熟度并非成正比。
一个人是不是已然变成真正成熟的成人,是不是已经真正“转大人”,“成为父母”才是重要关卡。
有些人顺利转换成功,在亲职实践中增加了自我价值感,也获得扎实的成长;有些人硬是转不过去,压抑了更多情绪,成了亲职与夫妻亲密关系的缩头乌龟。一般而言,大多是女性勇敢迎向母职(常有人说为母则强,似乎不想强也不行,因为孩子的爸爸通常都只在外头很强,妈妈只好在家里独自很强),而获得心理发展上的重大成长,或许女性另外付出了一些代价,譬如说太劳累而生一些妈妈专属的病、对先生做父亲的能力与支持太太的意愿感到失望、因为亲职而放弃事业的发展等,但是女人们通常都觉得这一切都还算是值得的;有一些男性则在初为父亲的震撼期中,就仓皇躲入工作中,借着工作来逃避父职实践给他的震撼与唤醒。
为人父母将唤醒什么呢
成为父母之后,过去整个成长历程中的爱恨情仇都将被一一叫起来清点,一些对父母求不得的痛苦,将于自己做父母的过程中再现。幸运的是,有时候某种明了会突然地在夜半时分睡眼惺忪起来换尿布时发生,让我们洞察了当时父母为我们所做的与没做的一切因由,进而有了原谅与释怀。
但,再现,有时却只是徒然在伤口撒上更多的盐巴而已,让我们在孩子高烧的夜晚,被徒然来袭的焦虑与愤怒淹没,在亲职路上变出更多酸楚与眼泪。
如果长大成人的我们,在这些关卡中卡住了过不去,也无法完成相当程度的自我治疗,对原生父母的情绪将在不知觉中转嫁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最糟糕的是,刚成为父母的我们大多在忙乱与疲惫中,无力腾出多余的力气与时间去觉察自己在承担亲职中出现的莫名情绪。许多人的产后忧郁症,甚至是持续复发的忧郁症,部分肇因皆在于此。
很多人以为成为父母之后,可以解决夫妻之间,甚至婆媳之间暖昧不明的问题(以为丈夫做爸爸之后会收心,变得有责任感;以为婆婆做奶奶之后,就会将媳妇当作自己人),也可以确定女人在家族中的地位(生个儿子巩固女人在家族中的地位)。
我们不能否定这些功能确实有存在的可能性;然而,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需要先弄清,成为父母也可能使原本就存在于家庭的各种人际与心理情结更加复杂,让各种纠结更加难分难解,也可能让家人难看的嘴脸更加粗鄙,让不责任的男人更加放荡,让不能安于婚姻的女人更加不安于现状。异物飞入封闭系统。
总之,有为数不少的人,在成为父母之时都是带着先前留下的一堆烂账,换言之,就是带着原有的封闭系统重组后的新旧问题,在问题丛林中怀胎十月,然后成为父母。何谓封闭系统?封闭系统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谈,一是个人,另一是家庭。每一个人都自成一个封闭系统,自成一个心理世界。当他.她谈了恋爱,就必然与另一个封闭系统有深入的互动。如果互动良好,就能为彼此的系统完成修复与加油的功能,完美的亲密关系于是形成,最后大多能够甜蜜地携手共组家庭,踏上婚姻之路。在现实生活中,两个封闭系统的结合都不是如此顺利,大多是几经波折,而且系统的结合也只可能存在于生命的某部分,而非毫不保留地在整体上产生融合与重组。
相对于家庭系统,个人封闭系统的重组与融合的理想形态是,两人都能够站在齐头的平等上进行。但是,事实又与理想有些出入,自诩为依附者的女人依旧占多数,因此,在爱情所导致的系统组合中,女人融入男人封闭系统的例子着实占较大比例。
家庭系统的重组就复杂许多,也充满了性别化的男尊女卑余毒。在爱情中,女人还有平等融合的机会;在家庭领域中,女人的机会就渺茫多了!
当一个女人走进婚姻,表面上是与先生建立一个新家庭,但实际上,她是进入一个长期封闭的家庭系统,如果又很“幸运”地与公婆同住,而她又是第一个媳妇的话,这个数十年来第一个从系统外飞来的“异物”,必然会引起封闭系统的骚动与重组。
过去这个家庭,表面上可能和乐融融,只是偶而泛起一些家庭惯常的冲突,一旦有新成员加入,这个新媳妇就自动被当作长久以来这个家庭所压抑的冲突与矛盾的出口(新女婿大多不能算是家族新成员,这是一个从夫居的社会,女婿比较像是客人,与媳妇的责任、义务有相当大的差异)。
婆婆累积多年的怨气就开始非常理所当然、以隐约或是明显的方式发泄在媳妇身上,姑嫂妯娌或多或少也对这个新媳妇发泄一点在家庭中累积的怨气及情绪,竞争与比较的角力赛也是不可避免的戏码。如果还有婆婆的婆婆同住,老太太自然拉拢新媳妇,形成三代婆媳之间的超级金三角。
而经过数十年的萃炼,家中的三代先生们对这些女人战争早就练就一套不动如山的功夫,过去数十年来的一贯态度,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对任何一个女人的投诉都投以指责回应(你们这些妇人啊……),女人失望之余又回到战场继续抵抗、回避或是厮杀。
数不清的情绪在日出日落当中,明晃晃地横阻在家人之间,虽然表面上家庭的一切皆如常进行,拜拜时照常客气地祝祷全家平安,吃饭时照旧大声呼喝恭请老人家上座,家人之间的心灵距离,实际上却正随着时日而越发疏离,家中表里不一致的氛围,被成长中的小孩儿解读为家庭常态,日日行礼如仪之余有诸多不宜问不宜知的矛盾,就在这个和乐的大家庭中复制着。如果以家庭动力系统来看女人进入婚姻中的处境,女人需要学的真的不只如某些人所说的忍耐,或是如何讨人欢心,她需要有能力去分辨这些家庭动力的方向与本质,运用超高智慧去接招,用心察觉所有与她互动者的内在状态,而不是仅仅在行为表面上给予回应。
同时,她也必须有能力去看清楚他们丢给她的情绪,那些都是此家庭压抑多年的矛盾与情感,虽然这些情绪常常都是以批评媳妇个人为表象,实则不是针对她个人的性格与行为而来,媳妇只是一个被投射剧情的空白荧幕罢了!
如果新媳妇只是一味被动地躲避与顺应,或是在忍无可忍之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栽进了他们家的情绪垃圾山,逐日盲目复制这家人处理问题的模式,但是她心中又可能是极不赞同,也极厌恶这些把戏,于是女人自身的认知系统便开始产生不一致,行为与认知也日渐滋生对立(极不想去做,却又总是强迫自己去附和他们)。
认知系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失调状态,然后,她个人原有的自我认同与自我价值感,在种种对立中不可避免地也逐日降低,原有良好的自我感知就如同被白蚁侵蚀的房舍,慢慢被
此家庭中的种种给蛀掉了!
原有的认知系统整个被蛀掉的那天,就是此系统完全吃掉了异物的纪念日,但是如果从系统的角度来看,或是说从家和万事兴的伟大理想来看,应该说是媳妇终于被这个家庭同化了!一家子好也好在一起,烂也烂在一起,系统又会回复成原有的状态,一个状似和乐融融的大家庭。
这个新媳妇的自我在此“融合”过程中,被异化了!她已经不再是她,关于自我的所有感知,与婚前的自我认知产生了严重疏离。表面上女人还是与此家庭和睦相处,一切都行礼如仪,但是心中可能永远有一些遗憾与格格不入,或许也总是带着某种自己是个差劲媳妇与差劲太太的感知。
如果她抗拒被完全同化,应对以言语或是行为的实际抵抗,这个新媳妇很快就会成为这个系统原有问题的代罪羔羊,所有的责难都会指向她,委屈又一身挫败的她,将何去何从?我想所有已婚的姐妹们都知道可以怎么办!但又很难这么办!
虽然,目前台湾每2.9对夫妻就有一对离婚,离婚看似轻如鸿毛,随意就可决定;实际上,曾经步入婚姻,或是考虑步入婚姻的人都知道,没有一个人是为了离婚而结婚的,当婚姻出现难以解决的困境时,都是令人痛苦不堪,离婚通常都是最不得已,甚至是为了保命的最后决定!
女人在这种情境中,她首先能做的就是学习去关照自己在这些情境中的感受,在可能改变这个家庭的动力之前,先尽量不让自己深深陷入情绪的苦海,也不要只想依赖先生的支持,因为他可能比你还不了解这个家庭的潜在问题,也可能永远都不愿意承认这个家庭问题的所在。如果你可以在这些波涛中来去泅泳而不被伤及筋骨的话,就可能改变此家庭的负向动力,帮助这个家庭走向真正的和乐与幸福,你也可以真正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比较麻烦的是,大部分的女人都是在还被当作异物时,也就是在当异物的高峰时节怀了孕的,有时可能因此减缓被排挤的力道,有时却因为怀孕的不适,无法操作媳妇理应负担的家事,而陷入更多问题的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