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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情人

作者:赵波  写作进程:连载中

情色物语2

  

  为什么要责怪男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带给我的。

  我记得我的暗恋,对男人的暗恋仿佛很早就开始,不断变化对象。甚至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们永远处在一种无名状态,但你永远不会忘记在阳光下他向你走过来的神情。

  在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你将尝到最深刻与最丰富的内心隐痛。

  我的第一个正式男朋友是运动员,通过他让我直到现在都关心体育。知道我生下来的那一年,“乒乓外交”解开中美二十多年的仇结。

  三岁那年,也就是一九七四年,两千名东德球迷被获准穿越柏林墙前往汉堡观看世界杯,东西德人民从而首次历史性相遇。

  九岁那年,也就是一九八○年,莫斯科奥运会,由于苏联入侵阿富汗,遭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抵制。

  十三岁,一九八四年洛杉矶奥运会,苏联和东欧一些国家拒绝参加,以此作为对四年前类似事件的报复。这也是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参加奥运会,让世人了解中国。这一年,外表已貌似长大,喜欢看电影,看见载歌载舞印度片中的漂亮男女主角,就想让他们走近、相爱、没完没了地亲吻。喜欢美,喜欢一个人静观许多事,品尝许多滋味。我的生活,在这一年,一切还未启程,处在幻想之中,成了一个特别虚的空洞,在自卑与模糊的自尊之间,孩子的心在微弱地徘徊。

  一晃,就到了二十六岁,一九九七年一月到了,这一年美国摔跤队成功访问德黑兰,美国希望通过“体育外交”来促成政府直接接触。体育的作用不可限量。现在,那个运动员已和我分手达十年之久,早已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准备老夫老妻地伴下去。我想起他已没有任何感觉,只记得他因为过早的体校锻炼而常常犯腰疼病,左耳那时戴一个银耳环,有一个漂亮的后妈,再有就是他父亲做得一手好菜,特别是红烧油面筋塞肉。但是我们确实拥有过彼此的第一次,第一次总是有些特别,尽管事后心里有种微微的不适、厌恶、后悔交织而成的感觉。

  我带给他什么呢,那时除了在中学起就会有意无意瞟向男生的迷惘眼神,除了会吟几句歪诗作讽刺漫画,除了会花很长的时间安静地吃一个苹果,我又会什么呢,在江南小城的那个惟一一个稍大的公园,在少年瞿秋白曾经在那练习过书法的红色阁楼里,在那漂着不少废纸长着荒草的河边,第一次接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是第一次,你不是第一次吧?”

  “以前体校有过一个女朋友,谈恋爱,肯定要这样,但是真的没做别的。”

  “我真的是第一次,所以有点傻,是吧?”

  “慢慢会好的,先把眼睛闭上。”

  晕眩,心跳,这样的感觉以后再也找不到了。

  到目前为止,我最后一个情人,我的钢琴王子,即使你在这个到处有考试证,连小孩子也会弹钢琴的城市里,即使你得不到任何人的承认,但我仍在此时把你称为我的钢琴王子。也许现在我可以不怪你水性杨花,因为其实人人都会对另一个人隐瞒真情或者言不由衷。只不过常常地我们能容忍自己却不能接受别人有相似的行为。我想起来甚至在我第一次谈恋爱时候,他在学校门口等我,上完晚自习我们回家,在新村门口的槐树下最后吻别的一刻,我已经懂得同时想着另外一个男人了。

  他是一个作家,从另外一个地方到小城开会,通过他我开始写作,为了在盲目的日子里仅能抓住的微小愿望,为了一种隐约能看得见微弱光亮的理想和目标,我走近他,小小年纪就故作历经沧桑,不惜让男朋友陪着去见他,然后告辞,在和男朋友分手后,却很快地回到他的身旁。

  “想听你的故事。”那是我的开场白。

  他等着我走近他,老奸巨猾地眯着眼睛看我,仿佛知道随手可得。

  他说:“你对什么感到好奇?”

  “也许只是对你,你的生活,在另外一个城市,和怎样的人在一起,一本本的书怎么写出来的,又是怎么会变成活动着的电影?”

  红色的葡萄酒,是这个男人让我放松的良方,他喜欢吃小城里鲜活的虾,然后他看着那时候的我同样鲜活无比。

  酒后他说:“我昨天想着要来见你,睡不着觉,半夜还到外面去散步。我感觉好像回到谈恋爱时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总是不停地眨着,频率要比正常人快。他说是因为写作太多才使得眼睛干燥的原故。他这样说使得我对他这个毛病也欣赏起来。用一个孩子的手摸一个成年的有妻有子的男人的脸,看着他妻子和女儿的合影照片。

  照片上她们穿着红毛衣显得都很漂亮,像一对姐妹。仿佛向我证明他不是一个对女人没有吸引力的男人。她的丈夫和她的父亲,在她们面前也许他很一本正经,可他却在我身旁出现,这令我困惑。他要我知道即使他的老婆不错,但他仍会在这个女人身边想我。

  从小城回去之后,他就要沉睡两天两夜,他的女人会因此问他“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睡得跟死猪一样。”

  在雨天,我曾初次坐长途火车去看他,他接站,撑一把黑色的伞。现在还回忆得起他一把把我和我的行李揽进怀里的那种得意。黄色的灯光,照着他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房子,在带着别人生活过的痕迹的房子里,一切有了一种别样的意味。用手托着冬天被雨水浸得发白冰凉的脸,床上有刚热的电热毯,他在述说向妻子说的关于要在外过夜的谎话。

  我开始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过程,学会长大,就从学会说和接受来自别人的谎话开始。从整个青春期直到现在,我的生活无时不充斥着各种善意的和恶意的以及不痛亦不痒的谎话。

  我的钢琴情人,现在,我愿意理解你,为什么总是会把许多谎话说得那样表情诚挚,难道我一定要戳穿你吗,难道我要自以为聪明地说我知道你其实是干什么去了吗?我的情人,如果那爱还在,我就会继续容忍你在一个又一个女人之间漂泊,就像当初在作家之后,在你到来之前,我有了另外一个总是在各个地方漂泊的男人,他从一个城市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漂到另一个国家,他把他自己称为拍照的人,他习惯把镜头对准那些无声的树,无言的山和默默流淌的河。我说所有的树、山和河不是都大同小异吗,他说正因为大同小异,他要去寻找任何一丁点不一样的地方,他愿意为它们留下纪念。亲爱的,现在我知道,人其实都是一样的,都需要新鲜感,正常或者重复会让我们窒息。

  想起来,我常常会被不安分的男人吸引,现在我知道其实这只是源于一种活力。他要不停地走,寻找不同的风景,让底片来把他寻找和看到的定格下来。而你,却是经过大同小异的女人,才成全自己多情的好奇。

  性感女神梅伊·惠丝在《我不是天使》一片中有一句台词,是说:“我的生命中有多少男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男人有没有生命力。”

  亨佛莱·鲍嘉在一九四二年的经典巨片《北非谍影》中也说过:“全世界大城小镇有那么多家廉价小酒馆,她却走进我开的。”

  我们期望人生充满艳遇或者机会,这原本很正常。我愿意把遇见你理解为缘分,把接受你看做是因为爱,把你又一次走近另外一个人或另一片风景看成你累了想稍稍打一个盹。亲爱的,人生原本荒漠一片,我们祖祖辈辈地努力不停,一颗原子弹飞来,又将变成荒漠一片。我的心将守着家,等着你回到我的荒芜。

  在你孤独、悲伤的日子里,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并且说:有人在怀念我,在世上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

  要是我梦见你爱我,你休怪,休要迁怒于睡眠。

  你的爱只在梦乡存在。醒来,我空余泪眼。

  ——《给MSG》拜伦

  在我的小城,我出生在那儿、成长在那儿、初恋在那儿、逃学在那儿,又从那里出走的小城,一直流传着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故事里说,一对老夫妇想抄近路,穿过铁轨回对面的家去。可老妇人的鞋却被卡在了轨道里,拔也拔不出来。她的丈夫回转身子帮她拔,鞋子还是卡在那里,火车已从不远处开来,老妇人叫自己的丈夫离开她,走吧,可老先生站起身子,握着她的手,他们站在一起,迎着正面对面开过来的火车,司机在最后一刻看见了两双泪水盈盈的眼睛。

  我的小城,只留给我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我已经回不到过去的那个城市。那个城市已把我记忆中的风景悉数破坏,只留给我一座似是而非的新城。回到故乡,没有人再在那里等待。每个人都成为一串城市里游走的代号,电话号码似的全是数字。远去的城市,只剩过去而久远的印象,再也找不到我过去的行踪。现在生活其间的城市,我也只能一次又一次隔着距离眺望着它。总是有着不解的隔膜。上海,它太大,我走不近它,像个影子一样看不真切,在这个城市,不管你有多少情人,在这么大的一个城市,都会感到空虚。人人都这样,所以,大家都很盲目地空虚着,不知道做点什么才好。

  不管是旧的还是新的城,总有一些路口,走过时不想多看。看了,又像看到以往,当初,有过的在等待中徘徊的身影。等我的人不见了,我等的人也不见了。路口空空的,走过那里或是站在公共汽车上透过模糊的后窗目送它的远去,仿佛就是看着时间一天天成为过去,我们越来越老却也无动于衷、无能为力一样。时间过去那么久,他们说年纪越老,过去的事会越清晰,清晰的感觉现在常常会让我害怕。

  我想起作家,他回忆说他的第一次是在山上干活的时候做的,她是他的同学,两个人都慌,都想要,都没别的事可干,也都没经验。看也不敢看,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

  五十年代出生的人,那时大概是七十年代初。

  我想起拍照片的男人,他的第一次婚姻因为妻子有外遇而结束。他总是看见那个男人到家里来打麻将,妻子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常常有男男女女上门来和她打麻将。不久,那个男人的老婆找上门,说他们有事。拍照片的男人一脸平静地让女人回去管好她自己的丈夫,那个长得瘦削一脸虚火的男人。那个女人一脸惊讶地说你老婆这样子你无所谓啊。他还是淡淡地说,那是我和她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后来妻子从瘦情人那里知道他说的话,她来和他吵,说他太不在乎她了。摄影师那时还处在业余状态,他一边摆弄着手里刚凑工资外加借钱买来的佳能镜头,一边说只要你不要再和那个男人来往,我们还是夫妻。妻子答应了,可是不久,他有一天提早回家,竟看到他们两个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在自己家里吵架,看见他也没停,还要他评理,他反倒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吵。

  后来,他让那个男人出去,他说自己有话要跟现在还是他老婆的女人谈,男人走后,他要女人收拾行李也走,他说你们关系还没断,这日子没法过了。

  女人跪在他的脚边,说不能够,说他要是一定要她走,她就不起来。摄影师上去打开她放衣服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裘皮大衣。在当时,这件衣服抵得上他五个月的工资,她曾经对他说是一个朋友送的。他拿过一把锋利的剪刀,对着大衣就剪,一刀又一刀,像剪在女人的心坎上,他愤愤地说,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停下。他的眼睛血红,她看出他疯了。她说,好吧,我走。

  她就这样收拾行李,然后走了。

  一个有过十年历史的家就这样结束了。一个平凡的男人也随之不见,他离开了那栋房子,走过许多城市,国内国外地漂,漂成了一位摄影师。他一直没结婚,到二十世纪末,像他这样不结婚的男人和女人已越来越多。

  出生的年代,年龄好像说明不了一切问题。有时候一个很老的老人占了二毛钱的便宜睡觉都会笑出声来,有时一个还很小的孩子看什么就已会用一种恶毒的眼光,什么都看透了似的。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经历。与我有关的人的生活,他们的经历。

  这就是所谓花了多少年换来的经验,经验应该就是财富,是把我们生命里活生生的日子交出去,换来的。

  就换来这些吗?

  在我看书的时候,飞过来一只蚊子。我把它拍死了,夹在那一页的书里,把它当成书签。我喜欢这只蚊子,这是一只死后仍在为我作着贡献的蚊子。

  我还是想知道情是什么。

  你能告诉我吗?如果你明明知道你爱的男人和你的女朋友搞上了,并且现在正在过程之中,你是分别打他们两个的电话,让他们重新头脑清醒地意识到你的存在,还是像我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一个人把一条马路来来回回走个无数遍?你爱的男人,你早知道他是属于很多女人的男人,也许他天生多情,天生脆弱,怕自己受伤害,怕自己迷惑,怕自己寂寞,或者天生精力超常,所以他同时拥有很多情人。

  他对每个女人都好,又都不好,总是在说谎话,真话在他嘴里听起来也像假话。但你习惯了他在你面前接到另一个女人的电话,他说是他母亲打来的,然后为你把音响开得高一点并且躲到里面房间说悄悄话。

  你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女人,在任何时候只要你感到需要就可以打电话给他,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的身边有时会有女人,有时没有。你说他只是习惯被女人需要,被女人需要才使他感到自己活着没有被冷落。他这样的人,看起来实在太花太滥,对女人的态度放在脸上,总显得贪心和饥饿。他的眼睛长得比女人更美更迷人,目光迷蒙,柔情似水,不然女人们不会为他着迷。女人们在他的身边没有安全感,除非就是想和他玩,很难长时间停留。然后,在他的身边又有新的女人因为好奇开始和他新一轮的游戏。

  这样周而复始,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累,他说过喜欢别人把他看做过去,正如他也常常把别人看做过去一样。没有人再把彼此看成未来,即使有女人现在和他逢场作戏,也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知道他只是游戏,不在乎感情,也不怕受伤,就不用顾虑他的想法。

  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女人知道他是一个花心男人,她们如果想勾引他,就会想办法接触他,然后给他看手相,借口说他肯定有很多情人,他当然不会对这说法表示吃惊,这样女人就有理由认为他是认可她的,当这个外表不让他喜欢的女人,仗着自己有钱或者有别的资本而把手摸向他的身体想玩他,并且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的时候,他却把她的手推开了,这样他就得罪了这个富婆或者有权势的女人,一并也得罪了这个女人背后的男人,或者这个女人支使得动的所有男人。一个有很多情人的人,不就是一个滥人?一个滥人也敢拒绝她,那么他总是会得到相应的报复的。做他情人的女人有时也会有麻烦。

  这样的男人,如果你还是会喜欢他,那么只能说你前世欠了他的,或者说你的口味太怪别的男人都满足不了你,你是自虐狂,你喜欢感到随时要被抛弃,随时有女人要带走你的男人。你等着他回头,只是伴在你一个人的身边,而他对你说,目前还不可能,太熟悉的一种滋味会使他感到厌烦。于是你给他自由,在不见面的日子,你想象他在四处寻觅新鲜的猎物。他走过许多街区,似乎是通过女人来认识街道,他的车子总是停在某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的家门口。然后那个女人家里的纱窗帘总是很快地垂下来。

  关于新鲜,你曾和他有过争论。你说他贪图新鲜,浮云流水,所有的感觉肯定都是粗糙的,不深入的,你说好好爱一个女人要比爱十个女人丰富;就像好好独享桌上的几样简单的菜要比面对一桌大鱼大肉来得有胃口;就像在一天里把一条马路走上十个来回沿途看到的印象要比在一天里走十条马路那样更深刻。可是你的情人懒懒地告诉你,他已经害怕深刻,只喜欢简单的游戏。就像你的父亲常常面对着一台电视却一句话也不说,喝几口绍兴黄酒头摇一摇却懒得思考一样。

  你面对这样的男人会感觉他无可救药,你不想管他了,他却用那样无辜而可怜的眼睛看着你,并且无可奈何地叹气。他不停地说谁让我们生活在这个世道,你觉得他这样说着像有病一样。他说他是有病,你爱上他也是有病,你们都是有病的,在这样一个世道,病人需要的只是病友,不是医生,让我们相互看看病吧。

  你把他揽到你的怀里,你们一道坐在门边上叹气,那一整座水泥大楼,出出进进有那么多的人家,那么多的灯每天亮起来,却没有一个人会来敲敲门,看看你们样子发呆为了什么。你想只有你懂得他,你就让他去。你们各过各的白天,到晚上,你总能接到他的电话,总能听到他温暖的问候,那时候,你觉得他的心里是有你的,不管这样的电话他一天会给几个人打。你对自己说,天下原来就有这样的一种男人,只不过以前没给你碰上。他就是这样的一种男人,天生会周旋在女人的身边,离不开女人,天生会说谎话。说到底他只是像怕死一样地害怕孤独。

  然后,有一天,你带着女朋友和他见面,你明知道他们两个都是不安分的喜欢追逐新鲜的人。你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你想与其知道他在和一个陌生女人搞,不如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你一句话也没有说,但第二天你就感觉他们已经搞上了,那天晚上很晚很晚的时候,他给你来电话,很奇怪地说昨天见到你很高兴。他提到你的女朋友的名字,说她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你还是装作淡淡地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不感兴趣地说自己正在看电视。你心里想到,也许他刚结束和她的约会,似乎有话要说,但你无所谓的冷淡让他不敢说出来。你庆幸没有按耐不住在街上打电话给他们,如果打了,除了徒增他们心里的兴奋,除了让他们因为有人在这个时候都牵挂他们而自我感觉更好外,该发生的事还在发生,该阻拦的事谁也阻拦不了,你装作心平如水,无动于衷,一连很多天连个打电话的欲望也没有也许才是应该的态度。女朋友也没有给你来电话,也许觉得心里有愧,也许另有难言之隐,甚至因此而转恨于你。

  算了吧,算了吧,你只能安慰自己,太快发生的事,也最容易变质。

  你不再关心他,给他电话,这不像你平时的所为。你觉得你能容忍他和任何一个女人搞,但不能和你的女朋友搞,你觉得这会使你受伤,心里受不了。而这想法不能告诉他,他会觉得你不正常。

  你的女朋友L曾经告诉过你她的一次“一夜情”故事,一切都尽善尽美,但分手时他们没有打听彼此的电话和地址。就是这样从此分开,却让她时时想起来就留恋。曾在心急时分向你打听他所在城市的消息,渴望着能去他在的那个城市,再一次遇到他,找到他。但你后来问起来的时候,她曾突然醒悟地说,如果大家都是玩玩的,我还这么当真就是太傻了。现在,她好像学会了轻松地玩玩了,对吧?

  很久以前,我的那位搞摄影的男友有一次带回一叠黑白照片,是一些女人裸露的局部身体,每张照片上都有着累累伤痕,白藕一样的手臂上印着成排焦黑的点,还有背上发白的斑,像和尚头上用香烫出来的斑点,那些斑点组成一个心形的图案,里面还印着一个名字。当时的男友说,那照片上的女人都是妓女,妓女也有埋藏很深的真心的故事,甚至比一般女子更痴情,行为更火烈。手臂上的伤是用烟头烙下来的,背上也是,那个曾经让她痛过的男人的名字将跟随她们一辈子。你也曾经为爱感到痛,但你不会在你的身体上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你甚至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多情,而有时故意放任自己的想象,仿佛正因爱而苦。其实你明明可以忘记他,你绝不会因为他的事而影响到自己的一丝一毫,你,只是出于自虐的快感,出于有距离的审美需要,你不愿意匆忙地用另外一个男人来代替他,这绝不是出于忠贞。也许只不过说明你的爱没有施处,这世界让男人动心的女人太多,让女人动心的男人却没有几个;或者说男人天生容易发情,女人却还在挑剔地寻找真心。这确实就是现在存在着的矛盾现实。

  真的,你以为自己比别的女人讲感情,其实你和她们并没有什么两样。

  在后来的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弹钢琴情人长了一双僵尸一般的眼睛。

  众多的女人掏空了他的身子,尽管他泡了浸有海马的酒喝,尽管他每天服用三次由牡丹皮、茯苓、山茱萸组成的用于肾阴亏损、骨蒸潮热的六味地黄丸,他一次服用八粒丸子,一天服二十四粒小丸子。但是女人已掏空了他的身子,服什么都太晚了。为女人服务半辈子,即将使他献出自己的一生。

  我在梦里为我的美男子献计:以毒攻毒。我自愿走千山涉万水,像当初的白蛇白素贞为盗灵芝草历经险阻,然后我终于采撷到虫血、鳄鱼血、蚝血、蜻血而回到他的身旁,我的气息奄奄脸色如一张纸的情人拖着最后一口气勉强支撑起身子来接过我手里盛着这许多精血的碗,他的眼睛在这至死一刻终于放出悔恨的光,叹出哀怜的气。在他还没有死的时候,我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不是来自坟墓,不是人人都闻得到,但确实,这气味就在我的身边。

  梦醒的时候,我再一次想到亲爱的钢琴情人惨白的脸,我觉得因情色而死,对他,其实最合适,他何尝不正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从而无牵无挂地成为风流鬼呢。但是,现在我还爱他,我不会放他走,我要他好好地再为我或者别的所有女人弹一支《安魂曲》。

  我要他好好强撑着自己和我们一道活到下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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