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那一年,我的眼波像小溪清澈、耀眼,我的心境似蔷薇纤柔、缱绻。我能拥抱蓝天高远的情怀,能沐浴艳阳和煦的关怀,未从为黄昏的最后一抹夕阳隐去而哀怨,这是生活的一种规则,也未从为秋日的最后一片落叶飘逝而伤感,这是生命的一种从容。
那段时光的我沉浸在诗的朦胧、梦的温馨之中。我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仅为了在心底留一份很纯情很纯情的烙印!
永远不会忘记那段纯美的故事和走进我故事的那个他。
追溯到我们初相见的那个夏季,我依然记忆犹新。一个难得的清晨,天很蓝,云很闲,风很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为一个纯真的女孩子祝愿,因为她幸运地走进这所许多同龄人梦寐以求的重点中学。
接下来的日子,我是在欲醉欲醒地嗅着青草上散溢的幽香走过的。就在那个夏季,就在那个美丽的清晨,校园草坪的不远处,我竟然与对面提暖壶的他倒霉地撞在了一起。我是受害者,手背被暖壶里滚烫的开水烫伤。我痛苦又本能地惊叫一声,恼怒地咒骂道:“没有长眼睛的瞎子吗?”他大概被吓傻了,看起来,他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岁的腼腆男子,困窘了一会,才笨笨地抓起我的另一只手急奔医务室。
在校医务室里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叫小箐的漂亮护士,她有一张热情的笑脸和一口整洁雪白的牙齿。见到她,我才真切地明白为什么做医生护士的女子被人称作“白衣天使”。小箐护士耐心地为我敷上烫伤药,很歉意很遗憾地说:“即使伤复原后,或许还是会留下一个小烙印。”
做梦也不会想到留在手背上的小烙印从此倒像烙印在心上,那个走进我15岁生命里的男子将再也抹他不去。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吧。
我和他的第二次相见是在地理课上,他原来是我们的新地理老师,只有21岁,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而且是个高度近视眼。当他站在讲台上潇洒倜傥地讲授课本时,我心中埋藏的小小怨恨被瓦解了。我年少的心被他嘴角浮起的若隐若现的微笑而牵动。
从那以后,我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名字吉渀.
以后,每逢与他在校园里相遇,我们总友好地相互微笑,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是他先对我微笑示意,我才绽露笑脸的。
我是不喜欢地理课的,什么东西半球,时差子午线,看到这些地理名词,我的头就仿佛是遭遇地震似的。所以我的地理要及格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可是他来教我们地理了。
他总习惯课前抽查提问,我多么担忧他提到我啊,我不怕当众出丑,只是不愿意他看到我是一个学不会地理的笨女生,我想在他心中保留一份美好。有好多次,我都侥幸蒙混过关,这时候,我会偷偷地松口气。
可是,就那么一次,他浏览点名册时,目光竟然停留在我的名字上:“紫苏!”我是硬着头皮站起来又硬着头皮坐下的。我偷偷地瞄她,看到他的脸又红了,这是我第二次见他脸红,第一次是他的开水烫伤我。他看着我,有些歉意。我回答不上问题,好像是他的错误是他的不小心。我羞愧地垂着头。那堂课,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耳边只回荡着他叫我名字的声音:“紫苏,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从那以后,我拼命啃地理课本,全神贯注听课,一丝不苟完成地理图册。我暗想,一定把地理学到最好。当他再次叫紫苏来回答问题时,我能对答如流。我盼着他微笑着再次叫我的名字,盼着,盼着,梦里有几回都听到他在叫:“紫苏,来回答吧。”可是醒来后,却只有凉如水的月和寂寂的黑夜。
在以后的地理课上,我再也没有听到他叫紫苏这个名字。
我想,他或许是怕我回答不上来吧,他或许是为了掩护我的小小的自尊心吧。可是,他难道没有看到我注视他眼睛时我热切的期待?
期终过后,听到同学说我的地理成绩是文科班最高的,我兴奋地流出了眼泪,我是最高分数,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我心里狂叫着。
终于盼到了地理课,他依次分发试卷。我的眼睛从他进入教室就开始追随,心激动地提到了嗓子眼。我真怕,真怕他叫紫苏这个名字后,我会因狂喜过度而吐出我的心。
“紫苏,哦,哪个是紫苏同学啊?这次她的地理成绩是最高的,恭喜啊。”他还是笑着,领着我的卷子巡视教室,我的心一下子坠落无底深渊,我沮丧地望着他,想哭,想大哭,想委屈地放肆地大哭。难道他不记得留在我手背上的小烙印?难道他不记得有一次提到我的名字来回答问题?难道不是他遇见我首先对我微笑的吗?
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我是谁!
然而,是一阵很响很脆的鞭炮声把我精心编织的美丽故事砸得血肉模糊,吉渀结婚了!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子从迎亲车里出来,是她!是那个美丽的护士小箐姑娘。英俊挺拔的新郎温情脉脉地挽着小箐的手,他是吉渀.他们幸福地拥抱在一起,那么幸福,那么甜蜜的一对。我的心碎了……
那一天时钟走得好慢,我怀疑到了世界末日。那一夜,我第一次知道失眠的滋味,第一次知道真正的伤心是欲哭无泪,第一次在心底承认吉渀的确不知道紫苏是谁!
轻轻拂过手背上的小烙印,哦,纯洁的小烙印,紫苏是谁呢?
紫苏是一位15岁的女孩子,一位心上刚刚绽露花骨朵的女孩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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