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麻雀

怀念麻雀

　　记忆中的麻雀，成群接队，雨一样涌来，风一般散去。家族的庞大，令人咋舌；其群起群居，共同劳作，共同分享的精神，不得不为之惊叹。曾经的那段日子，麻雀的家族是何等的兴旺。

　　乡村，是果实最为丰盛的地方，因此，乡村也是麻雀生存的主阵地。房前房后全是果林。樱桃成熟的季节，从早到晚，满林都是它们灵活飞动的影子。最先成熟的樱桃，总是它们发现，它们啄食过的樱桃非常香甜。它们边吃樱桃边叫唤，像是在相互通知伙伴，告知鲜美的事物的所在，也像是一群品尝的专家，不停地说长论短。

　　八、九月，包谷稻子熟了，麻雀们就将主阵地转移到庄稼地里去了。求生是动物的本能，所以寻找事物是一件大事。包谷刚长出米粒，麻雀就先入为主，剥开外壳，悠然自得地享用，一个个玉米棒子被剥得体无完肤，尸横遍野。稻田里，沉甸甸的谷穗，饱满的谷粒，一片金黄充满诱惑。麻雀门扑进茂密的谷林，毫不拘束，任意挑选，尽情享用。一季的辛勤劳作，到手的丰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蹂躏得惨不忍睹。每天守在田边地角，吆喝，怒斥，但有限的精力耗不过不知疲倦的麻雀。于是，稻草人来了，围着田边地角站满了一圈，惟妙惟肖，麻雀不敢上前。慢慢地，它们看出了端倪，稻草人不动不叫，又蜂涌而至。麻雀的所作所为，使人们的自尊受到极大的伤害，人们恨之入骨，想吸其血，食其肉，肯其骨。

　　毫无疑问，人类的智慧，是任何动物都别想与之抗衡的，麻雀也不例外。所以当人们在筹划一场人鸟之战是，麻雀怎么也想不到，整个家族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它们怎么也想不到因为自己的同胞一度疯狂地扫荡大地上的庄稼，忍无可忍的人们充当这次屠杀行动的主谋。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其实，在开战之前，已注定是以麻雀的失败而告终。它们不可能避开这场旷世之难。任何办法也不能挽回麻雀悲惨的命运。麻雀逐渐减少，那嘈杂得让人有些惊恐的声音从这个世界上远离而去。但是，当麻雀真的远遁之后，我们生存的空间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儿时，经常懒睡，一定要在父母的巴掌拍打之下才勉强下床。揉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到一束束的阳光从枝叶间穿透而来，以及在林间欢腾跳跃的麻雀。尤其是麻雀唧唧喳喳的声音，一点点驱散浓浓的睡意。慢慢地，我不睡懒觉了，早晨，只要一听到麻雀的喧闹，就会条件反射地爬将起来。在读书的很多年里，晨光熹微中，麻雀的叫声总和阳光一起，水一般从窗子里流进来，那样的时光，最能体会“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这劝世之语的含义。因为麻雀的歌唱，我看见鲜红如火的太阳自山边浮上来，因为麻雀的歌唱，我看见晶莹的露珠爬上青草，因为麻雀的歌唱，我呼吸到充满泥土的清馨气息，让我的身体变得壮实，生活中滋生出无限的活力，最重要的是，我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很多年以后，不见了麻雀，听不见它的乐音，我只能用闹钟唤我早起，然而闹钟的音乐再美，也是单调的、枯燥的、一成不变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自然的充满灵性的麻雀相媲美。早起的习惯不见了，不知道每天的太阳如升起，黎明如何到来，露珠是这样爬上草尖，在金色的阳光中如何闪耀，又如何滚入泥土。我忘记了早起的快乐，没有了新的一天带来的兴奋，似乎开始未老先衰。日子在没有麻雀的岁月中，躺在床上，在日上三竿之时，于睡梦中度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