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黄昏

穿过黄昏

　　其实黄昏什么时候从背后向我涌来，我全然不知。或许，就在我沉浸在几段文字的时间里，她们推开，虚掩的房门，抑或是翻越后面的窗户争相而入的，不声不响，就将我整个儿淹没了。我感到有些透不过气，一些文字慢慢隐退，躲藏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将目光移开书页，抬头看，满屋如烟如雾，才明白，一天已这样逝去，毫无挽留的机会。

　　此时，我不知道遗失了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又像是什么在撕扯着我，想逃，却不知逃向何方。是一些什么人把我丢在这空屋子里，并从此与我断绝关系，只留下一阵阵揪心的恐慌。内心的苍凉，让我太想大喊，但是却喊不出声。捏紧拳头砸想墙壁，有些许释放痛苦的感觉。但我还是毫不犹豫拉开门，冲了出去。

　　在这样的一个黄昏，秋风响起送别的曲子，奔走联欢，而冬天的脚步由远而近地踏响，与之应和。空气灰白，云层浓厚，天空好象要垮塌的样子。脚步失去方向性，沿着通往大街的巷子走去。人群逐渐散去，大街上只剩下风，一股一股地乱窜。

　　街灯亮起，小城换上了另一副面容。我紧缩着身子，悠闲地游走，时而看看树上的叶子抖索的样子，时而数数过往的车辆。小城的街道不长，但也足够我消磨时光。每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总要估算一下到下一个路口需要多少步。达到下一个路口时，才知道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几步，就像人的一生，你能未卜先知？

　　一个朋友住在街道的转角处，每次走到那里，我都会驻足良久，为到底进不进去而犯愁，多数时，我都会选择向前走。也许因为我是一个不想太多打扰别人的人。我喜欢把一棵树或一幢楼房作为一个目标，当抵达它时，心中会泛起一阵窃喜。有时，会感到街道的漫长，但我有足够的时间去体会。我每次都一定要走到街道的尽头，直到行人散尽，才折回来，和影子相互搀扶，再穿过那道幽深的巷子，回到小屋。

　　多数人在时过境迁后，总要回忆过去的时光，我也不例外。在黄昏里散步时，没有人阻挡我去怀旧，于是我自由自在地去畅想——很多年前的一段时光和现在一样，没有多少事可做，就爬到背后的小山上，躺在软软的草丛里，看傍晚的风一浪一浪地滚向远方，顺着跌宕起伏的峰背卷上去。晚霞烧着了天际，远山的林木仿佛有烟火在飘，多美的景致啊！明月升上头顶时，走下山坡，回到小屋，写我没写完的文字。日子虽单调枯燥，但山野的庄稼总让我感到生命的鲜活与灵动，在宁静的夜晚，做着清纯的梦……

　　而现在不行了，到处都有人影在晃动，到处都有声音在响。有一次，我试着走向一片心仪已久的草地，旁边有一条涓涓溪流，水声潺潺如歌。一片白桦树沿河而立，孕育了好大一片浓荫。身在其中，看白云在天空飘悠，任微风自脸上拂过，那是怎样的惬意啊！可我还没有坐下，不远处的山上炮声迭起，碎石残土冲天而起，又暴雨般降落，我慌忙逃窜。以后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再也不打之类的主意。

　　在没来小城之前，一个朋友对我说，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会感到恐惧，应该换个环境，体验另一种生活。一个人不能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悄悄老去，应该挤进人群跟上时代的节奏。我是那种容易被别人左右的人。然而，当我真的住进小城来，被困在这间小屋时，我的心，哭了。

　　在黄昏漫步，似乎已成为我生活的一种定势。可东可西。我比较喜欢在广场上晃悠，看着一群老人在广场上舞剑或舞扇，他们神情专注，姿态很是优美，我很快入迷，忘记走路。人都要步履蹒跚是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吗？我想。想后我会嘘一口气，嘘完之后，我又笑自己为何滋生如此想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