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很闷，很难受，没办法呼吸，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跟一群人扭打在一起的宋时，看见他满脸的伤痕，看见他被人从后面敲了一记闷棍沉重地倒下。看见他拼命地爬向自己，伸过手来想抓住她，她仿佛听见她跟她说”你要坚持。”她看见他被人架走，流下清冷的泪，只是她不确定，她在水里看见他流下的泪是真还是幻觉假像。

　　但，她能确定，他被架走时，眼神落在她眼里，庞大的绝望和悲伤。

　　她该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不想动了。

　　他们都无法预计彼此的生死，只能挂念。

　　陈艾歌记起所有的事情。在水里的水压和冲击，使她丧失的那部分记忆回来了。或者这只是医生的解释，而事实根本是因为郑葵的突然出现救了她才使她再想起从前。

　　那天在走廊的另一端，郑葵刚好看见有人影在转角的地方闪过，回到休息室就不见了艾歌。心中莫名地慌，便追了出去。

　　其实，一个转弯，他早不见了那个陌生的人影。只是仿佛一种牵引，他无意识的走到了花圃。

　　像沉睡了千年葬身海底的那尾人鱼公主。安静地浮在水中，面容姣好。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想他一定是看错了。可是眼前的景象还是真真切切地存在。

　　“艾歌！”他拼命拍打水缸，拼命想扯掉锁住水缸的大锁，最后，他拿起旁边的小花盆砸了过去。

　　玻璃裂开了一点缝隙，有一丝水往外渗，可是花盆已经碎得七零八落。

　　葵开始用拳头砸，一下，两下，手上的关节很快就血肉模糊了起来。

　　听见咣的一声，水混着碎掉的玻璃冲了出来，划在葵的脸上。

　　艾歌想起，小时候外婆对她说过，赛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一直不明白，可是现在，她有点懂了。

　　就像她失去韩志，遇见郑葵。中间的得失却让她明白，她最想待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宋时。

　　可是，她现在居然不知他的生死。

　　不知生死，宋时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有人跑进来跟他耳语了几句，他便笑，笑容艰涩却很幸福。

　　因为，那人带回了好消息给他，艾歌好好的活着，有人救了她。

　　他的眼里明明还是含着泪水，他那么艰难地爱着，那么艰难地摆脱着，他不想给艾歌带来灾难。但是，他那么想见她。就像身体里的命令——你要去见她。

　　消息是苏南生给他的，因为苏南生也要确定宋时的生死，所以找到了韩国。

　　他们约好了见面。

　　苏南生有点惊讶，她还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出生——母亲是父亲情人，生下他后被禁止带入他庞大的家族，只是，父亲的原配一直没有给他父亲生下儿子，他父亲便想把他接回来继承家族。

　　苏南生终于知道，宋时一直在犹豫的是什么了，他怕艾歌受到伤害，这样的类似黑道的家族，不适合艾歌的生存。

　　可是，苏南生还是选择告诉宋时，艾歌需要的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呵护和爱。

　　不管是什么家族出生，什么背景。

　　不管什么决定，请都问过你爱的那个人。

　　因为相爱，所以才要在一起承担

　　他要如何再找到她。

　　转了太久的迷宫，如何回去当初？

　　他要如何去摆脱家族的那个庞大的阴影。

　　他要如何回去？

　　“你真的那么爱那个女子？”老人站在他的身后。

　　宋时回头，有些惊讶。自己父亲好象一夜间老了。憔悴不堪。

　　他望着自己的父亲：“您爱我的母亲么？”

　　老人大概没有想到这样突兀的问题，怔住，微微笑：“她是很美丽的女子，心地善良。年轻的时候的那次受伤，如果不是你的母亲，我早就死了。当年我的父亲阻止了我们的相爱。孩子，其实我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选择你的母亲而选择了家族。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尽了孝道，是啊，尽了孝道却让自己后悔了一辈子。”

　　没有想到父亲会给他这样一个回答，历尽沧桑的老人，在他面前，温和的笑。像在回忆很美好的往事。

　　其实之前，他很少接触这个父亲，因为心里的排斥，他躲着他。

　　只是今天，他让他那样刮目相看。

　　“孩子，我从来没跟你母亲说过我爱她。”老人叹息着离开，留下背影，孤单得可怕。

　　艾歌回到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地方，花圃还在，只是凌乱杂碎。她开始收拾，一点点的，很仔细。

　　花草搬进搬出，很多被砸断，她都将它们重新种植，慢慢救活。好像知道他会回来那样，一直守在花圃。

　　“陈艾歌，我爱你。”

　　这样的天气，没有很灿烂的阳光，头顶只是几层薄云，有点压抑。

　　艾歌站在花从的中间，半躬着身子，停住了动作。

　　宋时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晃到她的面前，执起她的右手，钻戒套入她的无名指中。

　　突然便有阳光从那层薄云里喷射出来，打到花圃沾满水珠的花朵上。闪着光亮。

　　宋时轻轻将她转到自己面前：“对不起，我爱你。”

　　“陈艾歌，我爱你。”

　　他轻轻吻上去，温热的感觉，泪流在彼此的唇上，他都将它吻干。

　　他在她的耳边跟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的。牵着你的手，所以不要害怕。”

　　艾歌的脸上流露温和的笑。

　　如一场硝烟过后的平静。淡淡的笼着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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