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哥…”刚踏进驿馆的大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名浓眉大眼，样貌粗狂，身材魁梧，体型肥胖的男子迎了出来，见了长恭亲热的嚷着：“你是贵人多忘事，把五弟给忘了，也不到我府上玩耍，非得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不可。“

　　这名男子就是长恭的五弟安德王高延宗，灵儿只是惊讶的瞪大眼睛，如此美貌的长恭为何会有一个如此肥胖，样貌欠佳的弟弟。

　　还未等长恭作出回应，一个小小的紫色的身影冲了过来，迎头就环住他的颈部：“瓘哥哥，终于见到你了，芙儿好想你啊。“

　　灵儿心中一颤，这女子也就11，2岁的模样，面容娇俏，头梳双髻，身穿紫色襦裙，是个惹人爱怜的女孩，却不知她与长恭什么关系。

　　长恭顿了一下，眼波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宠溺的用手指点了点叶可芙的鼻子说到：“接到五弟的信函，知芙儿跟了来，这不，刚休假便奔了驿馆来了，芙儿真是越发清丽脱俗了，瓘哥哥也时常念叨着想见到芙儿了。”

　　叶可芙娇羞的藏首于长恭胸前，撒娇着。

　　“芙儿真是，又缠着四哥了，就知道你会这样还硬跟了来。”这时紧跟着叶可芙走来一名17，8岁模样梳着云髻，一身粉衣打扮的女子。

　　“夫人，芙妹对四哥是日思夜想，不让她见四哥，那是比杀了她还难受了。“高延宗上前一步将叶可清揽于怀中，转首又对长恭说：“四哥，你就娶了芙妹做四嫂吧，省得她整日闹叨着我们。”

　　灵儿身子一颤，心中充满酸涩。

　　叶可芙一听，羞红了脸，脚一跺，转身跑进内堂。

　　长恭苦涩的笑着说：“五弟，你知我心意，又何必再问。”

　　高延宗听了他这话，了然于心，便也不再说什么。

　　“这位是？”叶可清疑惑的看着一旁呆站着，身着黑色长衫的灵儿，这姑娘明明是女子，却为何一身男装打扮。

　　长恭没有转头看灵儿一眼，淡漠的说：“他是军营新骑兵团的校尉，少年才俊，本事过人，叫做郑灵，正好没有娶亲，我想介绍他与芙儿相识，他的学识与才貌正好与芙儿匹配。”

　　灵儿不敢相信的紧盯着长恭，心内如刀绞般疼痛，为何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可清心下一惊，一个姑娘女扮男装进军营，还做到了校尉，但见那郑灵只是哀怨的定定的看着长恭，眼中却无其他人，心中便了然开来，又瞧长恭那模样，定是还不知那郑灵是女子，心系于他，也不管人家姑娘有多伤心，乱扯红线。

　　“我看啊，人家郑校尉心也不可能在咱芙儿身上，四哥也不要再乱扯红线了，多多注意下身边人。”叶可清别有深意的看着灵儿，笑着说。

　　灵儿听了她的话，一愣，转眼看到她和善的笑颜，别有深意的眼神，难道她看出了我是女子，心下一惊，但是她为什么没有指出来了。

　　那长恭只是傻傻的以为叶可清还在帮他和妹妹可芙牵线，一脸无奈，却不知她所指身边人，乃郑灵。

　　高延宗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各怀心事的三人，气氛有点诡异，。

　　“还是进内堂用膳吧，想必四哥在军营中也难得吃到什么美食，这次芙儿可是专门为四哥准备了满桌的美味佳肴了。”

　　进了内堂，芙儿已吩咐奴婢们摆好了宴席，灵儿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差点没流出口水来，真的是很久都没有吃到什么可口的饭菜了，在军营里吃的…那真是，可是为了长恭，我一个女孩子这样的苦都忍了，他却不明白我的心意，想到这灵儿又伤心的盯着长恭，势必要用这哀怨的眼神杀死他。

　　“郑灵，你在军营中也难得吃到这么美味的佳肴，芙儿的手艺可是比御厨还要好了，你能吃到算是有福了。”长恭转头对灵儿说道，却触及她哀怨的眼神，心里一痛，连忙转过头去。

　　席间，叶可芙不停的帮长恭夹菜倒酒，两人十分亲密。

　　“瓘哥哥，你很久没有吃到我做的菜了，可要多吃，芙儿难得来洛阳一趟，瓘哥哥可否多陪芙儿几日。”叶可芙期许的看着长恭。

　　“这几日公务也不忙，瓘哥哥就带芙儿到洛阳城到处走走。”长恭爱怜的拍了拍芙儿的脸蛋。

　　芙儿开心的欢呼雀跃。

　　灵儿心内苦涩，只顾自己喝着闷酒，以前没有喝过酒，这酒可真辣，灵儿砸了砸舌，也不管那么多，径直将酒往嘴里倒，却不知酒入心怀，却更是苦涩，不禁掉下泪来。

　　叶可清看明郑灵对四哥的情意，她也知道芙儿对四哥的情意，只是她更明白四哥只把芙儿当做妹妹对待，看来四哥心内也为郑灵所动，只是误以为郑灵是男子，心内一片挣扎，可是她却也不能说什么。

　　“郑校尉，酒会伤身，还是少饮为好。”叶可清关心的说道。

　　这时长恭才注意到灵儿一直猛灌着酒，连忙劝阻到，“你不甚酒力，已经醉了，不要再喝了。”

　　灵儿泪眼婆娑的看着长恭说道：“你少管我，你去和你的芙儿姑娘亲亲我我好了。”兀自拿起酒壶猛灌。

　　芙儿一听，俊眉一翘，怒道：“好生奇怪，我与瓘哥哥亲密，与你何干，你一个男人难道还吃我的醋不成？”

　　长恭脸一红，心内一急，回到：“芙儿不要乱说话，他只是喝醉了酒。”

　　高延宗甚是奇怪的看着灵儿，正想开口说话，被一旁的叶可清按住，示意他不要多话。

　　叶可清一面说到：“四哥，你送郑校尉到后厢房歇息去吧，想来他是有苦闷所以才喝那么多酒。”一面责怪的瞪了眼芙儿，芙儿不服气的一哼，这个郑灵和瓘哥哥什么关系，既比她一个女子还醋坛子，真是可笑。

　　“我不要你管，你走，我恨死你了。”进了厢房，灵儿借着酒劲撒起气来，捶打着长恭。

　　长恭无奈的抓紧灵儿的双手，见她梨花带泪的小脸，心里一痛，嘴上却责怪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一个大男人怎可像个小女子样吃醋，耍泼。“

　　灵儿听了此话，心中一凉，更加伤心，猛力的推绕捶打着长恭：“对，我不是大丈夫，我本来就不是大丈夫，既然我这样耍泼犯贱，你何苦还要理我，你滚，滚去找你的芙儿妹妹。”

　　长恭本是个温和稳重之人，被灵儿这样一闹，心内又急又气，只觉得头脑发晕，又见灵儿气红一张小脸，情急之下，他拉过灵儿将她紧扣怀中，低首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终于清静了，他闭上眼睛缓缓的轻吻着她的红唇，好甜，她的唇仿佛蜜糖一样在他口中融化，还夹杂着淡淡的酒香，让人沉醉其中。

　　灵儿在长恭封住她嘴唇的一刻呆若木鸡，他怎会，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眨巴眨巴眼睛，想要推开他，却又缓缓的闭上眼睛，手怀住他的颈项陶醉其中，半晌，轻轻的呢喃声从她口中溢出。

　　灵儿的呢喃声犹如晴天霹雳让长恭从沉醉中惊醒，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作的事情，猛的推开灵儿，还未清醒的灵儿被推倒在地上，吃痛的轻呼一声，睁开眼睛见他一脸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连忙叫到：“长恭，你怎么了。”

　　长恭不敢相信的看着灵儿说到：“刚才，刚才我喝醉了，多有冒犯，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对不起。”说完，转身失魂落魄的逃离厢房。

　　灵儿呆呆的看着他转身离去，想说什么，却又止住，如若他知道我是女子，断不会让我再呆在军营，我也就没有机会再与他朝朝暮暮共相随，可是不让他知道我是女子，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有断袖之癖，一定会躲着我，一定会很伤心很矛盾，我不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转念又想到刚才的吻，想必他也是对我有情，心里又一阵甜蜜。

　　此时长恭跑至一处庭院，依着树干，茫然不知所措，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去亲吻一个男人，难道至今未娶的原因是因为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有断袖之癖，不然为何偏偏对他纵容宠爱，甚至，甚至做出那样的事情，想起刚才的吻，他使劲摇了摇头，不可以，就算是男人也不可以，我宁愿一人安静的死去，也不要祸及他人，我本生来不得母爱，孤苦一人长大至今，幸有兄弟几人陪伴左右，虽现在成人，兄弟间各忙其事，常年不得相聚，自己一人也已经习惯了不是吗？竟然命该如此，就让他如此下去吧，我只愿戎马一生，保卫国土， 儿女情长之事，实在恼人，还是早断早好…。。想到这长恭戚戚然走向前厅…。。

　　北齐民风崇尚佛教，洛阳城的佛教传播和活动中心乃洛阳城东郊一片郁郁葱葱的长林古木之中，建造在邙山、洛水之间的白马寺，它是佛教传入我国后第一座由官府建造的寺院，夕阳西下，晚霞映照白马寺红墙碧瓦的殿堂，衬托苍松翠柏，气象庄严。

　　“香台宝阁碧玲珑，花雨长年绕梵宫，石磴高悬人罕到，时闻清磬落空蒙。”长恭深吸口气，凝神安逸的享受着美景怡人。

　　“清凉台被称为‘空中庭院’，长43米，宽33米，高6米，由青砖镶砌的高台，毗卢阁重檐歇山，飞翼挑角，蔚为壮观，配殿、僧房，布局整齐，自成院落，院中古柏苍苍，金桂沉静，环境清幽。”叶可芙温柔的回应着。

　　一行5人游至白马寺，寺内香火旺盛，人流缓行，安静清雅，一路上，叶可芙与长恭亲密非常，你唱我和的模样，让灵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电灯泡，可经过昨天的事情，她却不气不恼，安静的一路陪着长恭。

　　长恭回眸朝芙儿一笑，赞许的说：“想不到芙儿现在也长成才女了。”

　　叶可芙娇俏的一笑回道：“那瓘哥哥可喜欢芙儿这样。”

　　高延宗哈哈一笑：“此次洛阳一行，看来四哥与芙儿感情增进不少，什么时候准备办喜事啊。”

　　灵儿心中一苦，定定望着长恭，叶可清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长恭心中轻叹一口气，脸上却溢满笑意：“过了今年，我也20岁了，该是成家的时候了，就不知道哪家姑娘愿意嫁我。”

　　芙儿娇羞的一跺脚，躲到姐姐可清身边。

　　延宗哈哈笑道：“你若要娶，还怕没有姑娘愿嫁，面前不就有一个。”

　　长恭避开灵儿的眼睛，情意绵绵的盯视着娇羞的芙儿。

　　灵儿心中酸涩无比，眼睛一红，连忙抱拳说道：“王爷，属下感觉不太舒服，想先行一步回营。”

　　长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漠的允道：“那甚好，你就先行回营吧。”余光却一直注视着灵儿落寞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庭院里。

　　灵儿心情沉重的行在寺内，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两种人，昨天一个样，今天一个样，本以为他从不想成亲之事，可今天为什么会说到想要娶亲之事，他真的会娶叶可芙吗，想到有一天他会是别人的丈夫，她就一阵心痛。

　　不知不觉走至一处茂密的柏树丛中，这是哪里，灵儿疑惑的环视着周围，这时一阵如行云流水般空灵清绝的古筝声传来，灵儿随声寻去，前方豁然开朗，放眼望去一片火红的石榴树，炫目惊心，石榴花落瑛缤纷飘洒在一位背对而她身穿银色宽袖长衫，发丝高绾的年轻男子身上，却甚是清雅绝伦，他正垂首抚琴，从背面看不见模样，但他的琴声如流水淌过山涧青石，若行云飘向寥廓天际，清绝、空灵、婉约而直指心灵，灵儿不心旷神怡，想必能弹出这样美妙琴音的人一定有颗空灵纯净清雅的心灵，忽而琴声一转变得悲戕寂寞微微缠颤，似抚琴人心内有无数苦涩借琴抒发，灵儿不禁想到自己，心内一酸，眼睛一红，流下泪来，想起唐朝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诗，微微叹道：“银袖红弦纷飞下，自弹自感暗低容， 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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