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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白白

作者: 爱简 完成状态:已完结

无伤

  当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鹿白白知道自己快完了,刺眼的阳光会让她的脾气无所遁形。

  中午,王承打来电话叫白白去他单位附近的西餐厅等他一起午饭,她抬头看天,眯着眼,想一点一点把惊慌驱离。王承或许是感情生活中的最后一班车了,赶吧,哪怕犹有犹疑,哪怕眼泪都要出来,白白克制着。

  最近嗜酸,白白喝着柠檬水,不知如何开口,她当然知道王承对她的在乎,却也知道他的不在乎,婚姻,是要靠另一个生命体来提起然后再商榷定局吗?鹿白白的骄傲不允许。空调很凉爽,她还是热,心里有把火在旺旺的烧着,有人在她心里跺脚,告诉她:白白,快!白白知道是妈妈着急了,她太担心白白孤独,然后又让另一个小人儿委屈。餐后,王承啜饮咖啡,忽然凝神看她:“是不是去过医院了?''白白一惊,手放在小腹上轻缓滑动。

  白白料错了,王承的朋友告诉他在医院门口碰到过她而已。此时,她却安心了,微微笑着诚实面对自己,她是不愿意就此将就的,如果爱不能一百分,至少也要及格吧。白白环顾租住的小屋,很满意,一室一卫一阳台对她来说刚好,偌大的房间地板上七零八落的放着很多娃娃,也堆着书,有时深夜梦醒,白白就赤脚在书本上跳跃,长长的头发甩动,这时的灵魂很快乐,所以当方劲把书架置于她房间时,也只用来当放杂什的架子了,一排放饰品,一排放帽子,一排放包,还有空格。阳台上有几盘花,一盘粉红波斯菊开得楚楚动人, 一盘桔梗花忧郁坚韧, 桔梗花紫中带蓝,蓝中见紫,花姿宁静高雅,花色娇而不艳,清幽淡泊。桔梗花的朝鲜文叫做“道拉基”,在朝鲜族的民间传说中道拉基是一位姑娘的名字,当地主抢她抵债时,她的恋人愤怒地砍死地主,结果被关入监牢,姑娘悲痛而死,临终前要求葬在青年砍柴必经的山路上,第二年春天,她的坟上开出了一种紫色的小花,人们叫它“道拉基”。白白感动这个传说,于是更加悉心照料,桌上还有一缸浮萍,是水面浮生植物,身世坎坷,并不漂亮,但白白如泣如诉的心事总是婉转有如浮萍带给自己的安慰。

  三年前,方劲在鹿白白二十三岁生日时拿出钻戒,白白眉眼含笑, 不自禁轻声念:“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方劲笑回,原来你想替我生三个儿子啊,那我可得努力了。就这样订婚了,方劲说要让她成为他最美丽的十月新娘。是夜白白睡得无比安稳,梦里看到妈妈慈爱的脸。方劲是一家大型私企的员工,比白白大三岁,因为表现突出已经内定为营管部主管,就等着次月下任命书了。方劲拥着白白,说会给她好的条件和最忠诚的感情,白白惶恐的迷离眼神总是让他疼,生生地敲进他的心,方劲对自己说要保护她。七月的夏日,极热,这座小城蓄势待发地要把人吞噬。

  满室音乐流淌,抬手看表十一点半了,鹿白白似醒非醒地从床上爬起来倒水,她在家也是习惯喝柠檬水的。热,但不愿开空调,沉在昏然的幻觉中听到方劲温柔低唤,白白,我的宝贝。这声音与周遭音乐相融,白白分不清置于何处,还是在方劲的怀中吗?手机蓦然响起,手一倾水杯落地,鹿白白看着显示屏,是王承,终于回到现实中了,王承是她的现实生活,至少目前是这样的。白白是骨科护士,三年前她曾是王承的责任护士。清楚记得那天是七月十日,值夜班,方劲打来电话说要送夜宵,白白甜蜜地等着。她身子向来单薄,护士办公室的空调吹得她头隐痛,推窗一股热气迎面,是的,忘了这天有多热了,那么方劲很辛苦吧呵呵,正傻笑,楼下尖锐的刹车声让她心神俱裂,事实证明了她不祥的预感,方劲竟然是在她工作的楼下被撞,严重的颅脑外伤即时昏迷,白白的世界再一次黑暗。两天后,方劲永远离开,留给她的是一串新房钥匙。白白在炽热的阳光下抬头数楼层,一层两层三层,新房在四楼,白白在楼下转圈裙裾飞扬,却知道再也不会有人突然把她拦腰抱起,让裙角寻着方向。于是,白白知道自己将会永远讨厌夏日;于是,白白不再甜笑;于是,白白迷离的眼换成冰冷。保留的,只是那一头长发,方劲最爱长发的她。

  王承在这年的七月十六认识了白白,这日期白白没有记过,她心里只有十号,悲伤填满这炎夏,仍是冷。王承也是十号晚上出险,就坐在那辆撞上方劲的车子上,但驾驶员是他朋友,而且他幸运地只断两根肋骨。白白的同事把代管病人还给她时,白白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冰冷。第一句话不是惯常会说的自我介绍,而是问:为什么十号这么晚还出来?王承躺着,直视鹿白白的眼,只答:你,有什么悲伤的事情发生了吗?白白不语,正想离开病房时看到王承的笑,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与王承出色的脸孔相得益彰,白白惊呆,不是因为王承的相貌,而是那酒窝似是从方劲脸上挪移,一模一样。白白转身出去时看到一个高挑美丽的女孩进来,原来王承在对这女子笑,很般配,很好。白白在心里呜咽,就在五天前她以为自己也会这么美好下去,现在,看着别人的幸福无所适从。

  “当迎风的笑靥已不再芬芳,温柔的话语都已沉寂,当星星的瞳子渐冷渐暗,而千山万径都绝灭踪迹”,白白半靠在阳台的躺椅上默念,身边小圆桌上的五条金鱼悠然自得地游戏,旁边高脚杯里的红酒又饮尽,白白微醺的脸上神色安静,看着桔梗花,想起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这一夜就在阳台睡着了,虽是盛夏但入夜的温度还是让白白着凉。第二天偏又值夜班,咳嗽头昏,以为是小事所以没有接受同事换班的好意,但她忘了自己最近几乎没进食,只喝水和进极少量的素食,身体顶不住了。发烧,脸红红的,脚步微晃像踩在云端,现在却想换班了,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她觉得这种感觉很适合赤脚在书本上跳跃,让灵魂快乐起舞。所幸今天病人也没多少状况,只除了王承还有瓶促骨折愈合的液体没挂。鹿白白坐在办公室内撑着头,给自己量体温竟然三十九度三,额头灼烫,呼吸之间的气流都是炽热的,难以忍受。过去给王承换液体时,又看到那女孩,正亲昵地喂他喝汤,白白鼻子又酸了,想起方劲,担心孤儿的他是否能在另一国度寻回亲情。鹿白白脸上表情力持镇定,可是脸很烫,想丢给王承冰冷的眼神也做不到,只有涣散又复迷离的娇弱,王承对女孩说不喝了,然后示意白白俯身靠近他,白白当然不会理他,换好液体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他抓住手,除了他,两个女孩均是一愣,白白想甩开他,顾虑到他的伤情,所以只抽手瞪他,王承对此视而不见,似笑非笑地盯着白白,“现在的病人不只是我,你发烧了,快去吃药。”白白疑惑,“因为你脸很红,而我不认为这是你害羞的反应。”王承像是明白她的意思。“需要我去给你拿药吗?”女孩问白白,“谢谢,我自己会吃的。”其实心中窃喜发烧,她当然不会去吃药,甚至希望就这么晕乎乎地死去,那死后是不是能追为“工伤”呢,呵,带个“工作积极分子”的称号去找方劲。白白在笑,忘了还有外人在看着她,勿自笑得甜蜜,悠远。王承在这一刻,只看到她,只能看到她,别的人再也入不了他眼。

  后来王承继续在医院呆了一个月,期间不知怎么会知道她的窘境,帮白白转成正式工;期间经常叫他妹妹炖汤给他,而那汤原封不动搁在白白桌上,那美丽的女孩却不曾再出现;期间天天让花店送红色郁金香,他就是笃定鹿白白明白郁金香的花语是爱的告白,根本不在乎白白把花往垃圾桶扔。其实白白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表面上的漠然了,心中开始惊恐,而且,现在一月了,天气转冷,他的酒窝令她渐渐松懈。第一次主动邀请王承喝茶,鹿白白要和他说清楚,让他退离她的生活还她安静,让他不要再继续兴风作浪。白白坐定,看着王承对她微笑,竟然对着他的酒窝又恍了神,和方劲一样是左边浅浅的酒窝,像盛了淡淡的蜜,若有似无的甜,她讶异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笑痕,白白用右脚踩着自己左脚,然后开口:“王承,今天想和你说两个事,第一,感谢你在工作上帮助过我;第二,到此为止。”王承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却只有一件事,有一天,你愿意为我摘下这戒指,换上我给你的幸福。而我会等你,你是好女孩,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和他的过往我也知道了,我会比他还爱你,如果你相信,就先不要拒绝我,而是考察我。”白白听到“考察”不禁闷笑,抬起右脚放回地面,看窗外走动的行人,“为什么是我?天气寒冷,但我已习惯。”“习惯?你甚至还想一个人终老吧?”白白诚实点头。“那么最差也不过如此了,试着接受我,就当我是你最后一班车,而我这个司机给你的承诺是,绝对安全载你到目的地,赶上香喷喷的晚餐,然后温暖。”鹿白白突然说“我姓陆,陆地的陆,但你只能认为我姓鹿,小鹿的鹿。”王承笑答:“你以后的孩子会姓王,王承的王。”在次年五月的一天,当王承打电话说要给值夜班的白白送夜宵时,白白被一阵阵的眩晕征服,好像又陷入无边黑暗,尖叫着拒绝他送夜宵。“白白,我害怕连王承也失去,这个男子是我愿意乘坐的最后一班车了,是的,因为他有着和方劲一样的酒窝”,白白自言自语。然后辞去工作,永远不要王承这种关爱,那是致命的地方,是她的魔地。然后她就做了一家花店的老板,日日嗅着满堂花香,王承怕她辛苦雇了店员帮忙,却经常掳了她去吃他发掘的特色小吃,去各地游玩。鹿白白的脸色逐渐红润。可是,从什么时候起王承对自己忽冷忽热了呢,是去年吗?认识两年就厌了自己?

  手机又响起,落地水杯没来得及收拾,白白懊恼自己竟然又想起种种往事,唉,想起又如何呢,鹿白白看着显示屏,王承,终于来了,要来说什么呢?热,浑身难受,又发高烧,白白烦燥地收拾玻璃碎片,不小心割破流出血,王承敲门,鹿白白没有给他钥匙,他家的钥匙白白也没拿。王承看到她的手在滴血,“创口贴!”“不用!”一语双关的“不用”,白白想清楚了,接下来的生命不需要有王承来参与,这样的屈辱她无法接受,上个月在商场不经意间看到王承和一个女孩在逛,而他的表情是开心的,这种愉悦的神情白白从去年起没有再见过,她仓皇失措,原本那天她是要给他惊喜的呀。王承看着她,“伸手!”白白却把手放进浮萍的水中,那一小缸水很快泛红,“会发炎的,”王承几不可闻地叹气,“我要拿你怎么办呢,白白。”“放我自由,以后不要再联系见面,我相信你会过得更好,而我还有花店,足够生活。”王承摇头,“你知道我不可能放掉你,我承诺过会给你温暖。”“你的承诺?我消受不起,温暖已经结冰,我只能说谢谢你陪伴过我。”白白深深地看一眼王承,然后兀自走到阳台。深夜十二点半,有风,有月亮的晚上,白白不寂寞,她拧亮阳台的座灯躺在摇椅上看书,不管王承走了没走,她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具体细节她开不了口,也根本不想拿这个和他对质,这简直是在用他的肮脏讽刺自己。如果说昨天在西餐厅吃饭还有犹豫的话,昨晚上的梦她害怕了,梦中她看着自己一一失去最爱的人,她的母亲,方劲,然后是腹中的宝贝,所以她突然清醒过来,不希冀王承的依靠了,她要离开这里,独自带大宝宝。以前他说得动听,可是哪句可信呢。终究他是和方劲不同的,他没有成为她的亲人,他伤害了她,他食言。白白咬牙,感觉下身有血流出,腹部疼痛着。白白没有出声,她握紧拳头,彻骨寒冷,她是贫血的,又发高热,她当然明白这样会引起子宫收缩而致流产,细菌毒素或病毒通过胎盘进入胎儿血循环,使胎儿死亡了。难道腹中的胎儿也明白现在来得不是时候吗,白白爱怜地想:真是聪明的宝贝儿,长大后该有多棒。克制着要出口的喊疼声,抽泣着,与她的宝贝告别。

  鹿白白睁眼看到王承在床前,她细瘦的手腕正有液体注入。王承看她的眼神复杂,似有责备似有担心,但白白已经视而不见了,他们之间最后有的联系都已离开她的身体。她闭上眼,拒绝看他。王承不放过地在说话,她用另一只没有挂针的手捂耳朵。他就是这样霸道,就算不看着也要你听着,以前就是这么让他进入自己的生活,多么可悲的懦弱啊,白白唾弃自己。“你早知道怀了孩子,却想离开?”王承的话鹿白白当然听到,惊诧他怎么知晓,“就在你顾自去阳台时,我看到你开着的电脑上拟的花店转让合同,我很生气,而在我正想要你一个解释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你有更大的秘密。白白,我太失败。到底我哪里不好?一个女人最需要呵护的时候你却想离得远远的,为什么?”白白幽幽道:“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我就如那旧人,如那出山的泉水,而你,新人正美如玉,你岂可独宿,快走吧,即时与我划清界限,我对你不扰不缠,你应该觉得庆幸才是。”王承不言不语了,看着白白哀伤的脸和毫无生气的双眼。白白以为他默认了,心里刺痛着,抽搐地疼,原来她终究又投入了感情,可又是一场梦。经历死别,现在又要生离,呵,她自嘲地想,或许她天生被遗弃的命格,八字不好,所以不怪自己,她想她真的努力了。白白犯起困,如释重负的入睡。

  醒来见桌上一保温瓶的煲汤,感觉想吐,想起了三年前也是这景象,连保温瓶的颜色都一样。鹿白白现在没有眼泪,她一直在告别中,所以习惯了。是的,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她已经寻一处地方安顿了,独力扶养宝贝长大,两人依靠地生活,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会带着宝贝蹒跚学步。

  九月末,秋暮尘香花已尽。鹿白白坐在咖啡屋一角,扎着马尾,白色T恤,素净面孔,她是这家咖啡屋的老板,在远离王承的小城。咖啡屋开在一条开阔的路上,不是城中心,却是白白喜欢的景象,。店里装修简单,已经有了些熟客,甚至,又有了追求者,只是白白再也不愿触及,客人听到服务生唤她白白姐,。也以为她是服务生,每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身上带着咖啡味儿。在傍晚会一个人慢慢逛荡,她把感觉全都硬生生冻结,僵在了脑子里,无欲则刚,无欲不伤。只是一天,她在经过一家花店时,突然挂念起以前的波斯菊和桔梗,想念阳台上那张摇椅。当时在医院身体未完全复原时她就走了,什么都没带,租的房尚有半年才到期,所以她决定先离开,日后,再回去看看,她真的不舍得,那有太多回忆,是关于最初幸福的。她知道王承在找她,发了疯地,可是白白想,王承是谁呢,结局全是写好的,结局里没有“王承”的名字,所以何需顾盼,何需再问缘由,封了心。白白的父亲也开始找她,生平第一次找她,鹿白白就噙着冷笑在心里讥嘲:白白姓鹿,不姓陆,老陆找我也非他愿吧,可惜他只得我一女,罪孽啊。这一刻很想从前的小窝,那是灵魂自由歌唱过的地方。

  鹿白白转动门把,开灯。看到的竟是王承,他侧着身子在睡觉,白白征忡回不了神,呆呆地看着王承的睡脸,这不是她预期会见到的。他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明显地憔悴了。可是,为什么他会在这儿孤独?白白小心不吵醒王承,打开抽屉取那张夹在书里的照片,是方劲的,她想,她需要他的安慰,看着方劲与自己的合照,白白觉得苍老。照片自手中掉落,王承站在面前,“白白,你回来了。”他捡起地上照片,脸色凄凉,你回来竟只为这照片吗?去年,我就看到了,他和我太像,我只是他替身。白白似有顿悟,去年?是的正是从那时起王承对她改变态度,仍然对她好,只是不见他开心地笑。王承对她求过两次婚,白白拒绝了,自去年起,他也再不提起。等她有孕开始着急了,却再不见他有所表态。白白知道自己其实亏欠王承,侍着他对她的宠任性过,恣意过,其实王承给过她安全感,只是在她觉得渐暖时,王承又把她丢弃,他背叛。白白接过照片,其实你不是他替身,你早就是你,我的性格不会让我用你来代替他,如果你这么不懂我,无话可说。王承惨然笑,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怀孕的事,为什么逃离我,我以为你还是在想念他,却把我架构在一个可有可无的空壳中。鹿白白攥紧了掌心,因为你和她,而我,算什么,所以离开,你不用解释,我亲眼所见,在你送过我项链的商场。王承早习惯了白白的说话方式,理解到她的指控。“她只是无关的人,不具意义,因为她是我同学的女友,当天我和她及我同学一起逛,或者他在试衣服,而你就看到的仅我和她。我只有你,否则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不会在这等候,总算你也回来了。况且现在看来,你在乎我,在乎到不能容忍我对别的女子好,这样很好。重新开始吧白白。”

  “王承,对不起,以前伤了你。但现在,我仍是不能与你一起,我现在有新的生活新的对象了,下月结婚,做十月新娘。”白白看着王承,唇角微扬,我是来,和这一切告别的,保重,王承。

  鹿白白回到咖啡屋,散漫经营着,生意却越来越好,她想,她能一个人好好地过。

  这些曾经的蜿蜒在心脉里的哀伤总会愈合。伤害与被伤害,总会冲淡,不复记忆。

  白白发现自己手心掌纹刹时蔓延,枝枝蔓蔓,无遮无掩,她泪流满面。

  鹿白白每天去咖啡屋都能看到王承坐在那个背对着吧台的最角落位置,熟悉的背影,肩偶尔微动一下。王承也象一个普通的客人,自从他辞去原来的工作到这个城市上班后,下班后第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来到她的咖啡屋边喝着咖啡边看书,书是他自己带来的,几乎半个图书馆的书他都带来看过了,一年的时间,的确是能看很多书的。

  鹿白白从来没去理他,王承也从来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就象不认识的两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人知道他们的故事,却是店里的服务员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每天都给他留着这个位置。

  …… ……

  脸一直红到耳根,鹿白白也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王承在短暂的惊愕后却笑眯眯地坐在她的身边。

  “阿姨您好,我叫王承!”

  鹿白白从尴尬中惊醒到另一个尴尬中,看着对面妈妈慈祥的笑容和询问的眼神,向来口齿伶俐的鹿白白低着头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他是我朋友。”

  转头却看到王承那该死的酒窝,强装镇定,“店里今天座位都满了,那个,你以前都没这么早来的,我以为你没那么早来。”讲完后鹿白白就后悔了。

  听完妈妈一长串的罗嗦,火车终于拉响了汽笛,妈妈才依依不舍地进了车厢,望着远去的列车,鹿白白脑子里全是妈妈期待的眼神,鹿白白知道妈妈很喜欢王承。

  王承还傻乎乎地朝着远去的列车挥手,回头看时鹿白白已经出了车站。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看到鹿白白快步地走着,发现他跟在后面后开始小跑。

  手大而有力,鹿白白微觉得疼,却甩不开。

  “生气了?”

  鹿白白只摇了半下头。

  “不喜欢我?”

  仍是摇头。

  “喜欢我?”

  “恩,……”声音轻到连鹿白白自己都听不见。

  刚停雨的夏夜总是让人感觉到清爽,也给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路口带来了更多的人气,连迷虹灯都特别的鲜艳。从街叫角传来熟悉的张学友的歌声:

  “而每过一天 每一天 这醉者

  便爱你多些 再多些 至满泻

  我发觉我最爱与你编写

  以后明天的深夜…… ……“

  王承牵着鹿白白的手。

  “你不是不喜欢逛街的么?”

  “今天凉爽,出来透透气嘛。”

  看着王承坏坏的笑,和那酒窝“谁又知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看到橱窗里她和王承的婚莎照鹿白白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摄影老板说我们两太般配了,要摆出来做广告用,我也没经过你同意就答应了,况且我也觉得我们两太般配了,你觉得呢?”

  鹿白白再也顾不得矜持,吊着王承的脖子甜蜜地哭了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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