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的荒凉
谁愿停下日子来珍藏,女子已随岁月荒。
带一束开在野地的小花回家,为这燥热的七月黄昏换份满心欢喜。我十指修长,白色布衣无恙,只是泛了夕阳的黄。不知谁家留声机里在唱,“发带雪,秋夜已凉,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碎落了的夕阳就不再匆忙,行人却为何,还在脚步慌张。我眉眼处有伤,疼那唱机里的苍凉。兰花指,云腔唱:“谁愿停下日子来珍藏,女子已随岁月荒。”那束小花,滑落于我指尖,落得一地不堪相望。
高跟鞋丢在了门后,赤着脚丫,清凉就在脚下欢快的响。我看见镜子的那头,有女子浅笑而悦,仿佛看见了三世以外。她依然在你的西窗守望,她还是身影修长,眸子清亮,对镜而妆。手腕间,是你为她戴上的紫檀木手镯。那是你母亲的奶奶传下来的,经历了三世女子的岁月,是不是有了一种叫永恒的寄托。你将它戴上她纤细无力的手腕,她浅笑盈盈,薄唇点了红妆。
你母亲一直不悦,在堂上久坐,不端她手中茶汤。你母亲字字带殇,说她是薄命女子的模样。她就一直跪在堂前,直到黄昏洒落她一身,无人望,堂前终凄凉。你说:“来,牵我的手,我们就此地老天荒。”你以为,你将你母亲的奶奶传下来的手镯戴在她手上,你们就此可以地老天荒。却为何,在这黄昏的夕阳里,随黄昏一起苍老的,只她一人,身影越扯越长。
那一世,你又见她。天真烂漫,在那束小花上折了一朵,别在发间。你说:“不该,这样相待,它的时日便不多。”这一世,你懂得了怎样相待这些脆弱的容颜。你依然将你母亲的奶奶传下来的手镯戴在她纤细无力的手腕,她也浅笑盈盈,薄唇擦了点妆。你拥她入怀,吻了她的唇,她无力抗拒。
后来她为你种了满园的花,只因你这一世的怜香惜玉之怀。每日,她晨起浇灌,午后除草。你园里的花终开得繁盛无比,你便终日观望,哪一朵开得更加鲜艳。直到你庄园的花开了又谢了,她却再抵不过那些在你眼里飘落进黄土的容颜。
这一世,你的紫檀木手镯,依然泛着幽幽的光。那束小花,被我用清水养在了书桌上。记得我是在黄昏里将它采来,采来,只想让它陪我绽放一段安宁的时光。再见你时,我只想转身,留给你这一世的苍凉,就此结束,对你遥遥无期的相望。你总该明白,这苍凉,是三世里,你给的,属于这个薄唇女子的薄命殇。
我依然唇间红妆,却不再是为谁妆的模样。不管何人悦不悦,不再打听你庄园里的花又开了几朵。三世的殇,你是无辜的,只是不要再与我有任何牵扯。只怨我在孟婆跟前,要的来世,还是薄唇的模样。逃不了薄命的殇,孟婆碗里的汤,刻骨透心的凉。
无人停下岁月来相望,女子终随岁月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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