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7岁……〉

　　童年是孩子欢唱着儿歌无忧无虑走过去的稚嫩时代，没有人想过，今后，将来，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和怎样的人一同生活。我们最多只是被几个小伙伴胡乱瞎编的鬼故事吓到很多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为自己铺设的小房间是最恐怖的禁地，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一大批的陌生人群涌进脑海里，狰狞地撕扯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脸孔。

　　7岁，我用妈妈“失踪”了来搪塞太多的，对她的思念。

　　我是个奇怪的孩子，总爱坐在防盗窗里，漫无目的望向前头。很多陌生的人走过去，形成星河。我盼望着有一刻会有一张我熟悉的面孔可以映入眼帘，只是什么都是奢望，一个一个走过去的人是缘分，我看见你；是讽刺，我不认识你；是肥皂剧，我有冲昏头脑的无限幻想，可悲的要死。

　　不知道有多长的时间要持续。天空每到黄昏就会阴下来，暗暗的开始侵蚀每一个小角落，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包裹住一大堆的拥挤人群，又全都是陌生的，不会开口说话，朝你微笑的人。

　　小龙人哭喊着要找妈妈，泪眼朦胧中我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有多少赚取我童真眼泪的镜头。

　　那个下午，到四点钟，我坐在防盗窗里，咬着含糊不清的歌词，轻哼起这部戏的片尾曲，很可惜，长大后，我竟全然忘却了那首歌的旋律，也许这一段流眼泪，盼妈妈回家的画面是永远都不该揭起的伤疤，到现在回想起来都疼痛有余。我没有退路，这是谁说的？我没有选择，谁告诉我的？我只得认命，真是这样的吗？

　　走过马路口嘈杂的人群，永远都有人在傻傻等待一个早已灭亡的故事。十字路口划出四条通道，有多少陌生人走过去，是一个未知的迷……

　　〈12岁……〉

　　我永远都记得这一年，我五年级。那一天，我们满心喜悦，期待五。一节的到来，下一秒，我倒霉到阴沟里翻船。

　　学校门口充斥着油炸食品的腻人味道。我和身边的同学一起，一手用塑料袋装起一只卤到掉渣的红褐色鸡爪，软绵绵的立在半空中，“腾腾”地冒出白色热气，蒸发在空气因子里。虽然它是夸张了一点，味道却还不赖。我们哄闹着吃完早饭，随着拥挤的人潮接踵摩肩的被放逐进学校。刚到教室放下书包我便吹胡子瞪眼的咆哮开来。

　　“要死，这是什么啊？”

　　只见我深蓝色的Mickey书包上零星的点缀着些“白点”，还有垂直平面往下滑落的趋势，甚是恶心。

　　三五个好事的男同学挤过来，一副“不会吧”的表情说出一句让我差点晕死过去的话。

　　“鸟屎？！！！”

　　“ 啊~什么？鸟屎？！！！”

　　实在是难以想像我是鼓起多大的勇气去清理这惨绝人寰的东西。我想当时的我，一定有直接冲到走廊从三楼跳下去的冲动。再怎样，至少也该让我有机会挖个地洞钻下去。更肯定的是，有一圈该死的恶鸟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我的脑袋上周而复始的转圈圈……去，去，去，去，做恶梦！

　　我得承认人踩到屎的确倒霉，只不过，我真的还没见过鸟飞到天上还有闲功夫拉屎，并且用100%的超高准确率直至我书包的惨状。

　　于是乎，一天下来我倒霉的几乎被老师哄回家。做个早操被开始发福的体育老师叫到一边重新再做一遍。数学课偷偷画漫画还被数学老师逮个正着，原本想在午饭时间偷溜出去吃餐饱饭的念头在班主任督班的情况下彻底烟消云散，坠入深谷。这世道，人一被衰神附体，喝凉白开都会打汽水嗝，呛的鼻子发酸直冒泡。

　　“少恶心了！你那德性~”

　　“……”

　　“妈咪，妈咪，乌拉哈散米西，哄，哄，哄 ！”

　　他得佩服我一连串子骂人的话，谁让这该死的日子那么不吉利。你惹我，我要你死！朋友们，一起上！骂他……

　　“你！~我告诉老师去！呜~”

　　某男因为经不起我的“连珠炮”强攻，终于泪水开闸，一泻千里，一边委屈的抹眼泪，一边还不忘咒骂我几句，怀着一颗“打死他都要告诉老师”的决心直奔班主任办公室。

　　……几分钟的时间，破涕为笑的半吊子某男，阴谋得逞般的向我邪笑：“老师叫你呢！”

　　12岁的 五年级小学生？幼稚～

　　我本能反应的撇嘴赌气，却见到我最要好的朋友面无表情的回到位置，她像是在考虑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良久，大概是鼓起了勇气，她转过身来，面对我，我有些诧异。她大大的眼睛泛着亮光，红了。

　　“你都跟班主任说了什么？”

　　“啊？”我被她说的不太全面的话折腾的摸不着头脑。

　　“她说是你跟她讲的，我们都帮你吵的，你出卖我们！”

　　天地良心，我真的要发誓，我什么都没讲过……

　　有时候放学一个人回家满孤单的；有时候在房间里看着微黄的灯泡发呆挺惆怅的。突然间听到“出卖”这个词语，惊的我人都开始颤抖。你们有多恨我呀，死班主任老太婆，曲解事实；臭半吊子某男，嘴巴不利索就知道达小报告，给你们一击最深的“咒怨”！现在，换我恨死你们了！

　　你说我是不是也很孩子气，我趴在桌子上哭了。一天的打击熏陶着我不太发达的泪腺，我真的没出卖你们啊，你们错怪我了，我没那么不讲义气……

　　最深刻的记住了12岁时的这一天。人类，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美好，我在长大，要逞强着去学会很多不该学会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当时好害怕，你们一下子就都变成了陌生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头痛欲裂，咬牙切齿。好了，够了，别再吓唬我了，我也是，会哭的 ……

　　〈17岁……〉

　　缺氧的春天，过敏的季节，无限的思念。

　　丝茧束身的17岁，第二个自己浮出水面，你就这样名正言顺的消失在左边。

　　明晃晃的白炽灯，肆虐的想要烫伤扑向它的飞蛾，心肠歹毒；脏兮兮的水龙头，竭尽全力的想要挤出一点水来，洗涤它的出水口，锈迹斑斑；黑洞洞的走廊道，蜿蜒的想要吞噬掉奔赴另一结界的人类，图谋不轨。

　　你说你最讨厌雨季，打伞太麻烦，我总是同你争吵，为了些许鸡毛蒜皮的烂事。

　　从夏天到秋天，从冬天到春天，一年四季，轮换回转。究竟，你在我 的生活中逗留了多长时间？我是幸福的 ，当被你抱紧的那刻；我又是懦弱的 ，在你说出那些伤害我的话语的时候，我却无力回击，只得转身不语。你摸一摸我的眼睛，嘴里骂一句脏话，因为，我强忍着没哭。结果，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各自回到原点，为自己的一切考虑周到。你瞥眼转过头去，我直视面向前方，多么简单，就这样不断轮番的擦肩而过。假装有多好，类似最鲜美的一朵花，傻愣愣的认命接受凋零。人事已非，你却没有目送我的离去，我喘过一口气，笑的跌倒在地。

　　“小希，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哭的，对吧？”

　　当时的你，怀的是怎样的心态？到现在，我却忘记是怎么回答你的。我们之间，从过去到如今，就好像一张完好无缺的白纸，突然被撕成两半。无论我怎样用尽全力地去黏合好它，却还是会有残缺，永远都留下了这长长的一道裂缝，刺眼又惹人掉眼泪，而将来，我们都是陌生人……

　　原来的原来，过去的过去，某人和某人之间，只是在不对的时间遇见了不对的人，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不知还要走多久。半路上，会有逃跑的人，另一个剩下的只得被分配去收拾寂寞战场上遗留下的冰冷残骸，欲哭无泪。

　　一阵轻柔的旋律拨动起所有我对你的思念，我被投至到无声的黑夜里，何时才能放晴的天空，我多希望时间可以暂停，而地球去从来不会为谁休憩一次。我的悲伤逆流而上，倾盆的大雨打落全身，空荡的房间，发条拧过后的音乐盒，我要把抒情歌唱给谁来听？

　　小小的，我的奢望；淡淡的，我的忧伤；温温的，你的胸膛……

　　小时候，童话是最惹人欣喜的梦想。我总相信水晶鞋会有的，小矮人会有的，南瓜马车会有的，王子和骑士也都会有的。转瞬间，星光璀璨，薄暮笼罩的森林里小精灵挥舞星星魔棒，画一个圈圈，立起一座香味四溢的奶油糖果屋。枯树洞里的引路老人手捧水晶球，映出一朵冰空的花束，要我独自寻找，赤手空拳，颓然上路。最苦不拉几的17岁，偌大的森林，我的王子是否已经被女巫施咒变成了荷塘边“呱呱”直叫的青蛙；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又是否会是同一个。成长的年纪，不计回报的，勇往直前的17岁，有多少个夜晚，多少滴泪水被强行记录到我早已间断许久的日记里。上帝帮忙谱写完的这一年，是否真的痛到叫人把眼泪都哭干了？……

　　我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把我搂进你的怀里，说一句，“你不是还有眼泪吗？”

　　我是一个爱哭鬼，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是一个爱哭鬼，我要哭掉所有对你的思念。

　　你是我17岁时停驻扎营的过客，没有我的允许就私自逃离。

　　时间经过四季的磨合，把我喜欢你的习惯换了 ，瞬时撤消所有我在想你的资格。从此，留我一人观看那部无声电影；两边来回走过去的陌生人刺痛我的双眼，大盒装的和路雪香草冰淇淋我可以吃上三四天。我只好把自己扔到厚厚的书本里，麻木那个无法垄断过敏源的自己。等到下一个天亮，床边的闹钟准时喧闹起来，而作为陌生人的你，早在我醒来之前就收拾好了行李，去向我不知道的那个人的身边，继续生活，继续充当陌生人的角色……

　　春风吹，花却谢，伤离别，忆难忘，情深处，我持一株幸运草，窗外，满天彩霞化一个梦，海鸥飞……

　　〈尾巴〉

　　我目送你们的离去，所有关于青春的伤，路过的街景，停止在蒙蒙烟雨里，去追寻它想要找的永恒，和风做伴，不再孤单……

　　今天我去参加成人礼。

　　朋友问我最想去哪里，“日本！”我答的很快。

　　最近，你又在看谁的书？推荐一本。

　　七堇年——《被窝是青春的坟墓》，最爱那篇《花朵之蓝》。

　　路过艺术楼，听到有人在弹《两只老虎》，粗略的一塌糊涂。朋友笑说，“怎么还有人弹这个？”很快，刚才某某明星的绯闻话题霎时转为现在的儿歌探讨。听说四川地震，有个小女孩在废墟中唱的就是这首歌……

　　那一刻，我想起会弹《天空之城》的男孩。现如今，他又在哪里被谁抱紧，弹什么曲子哄她开心。

　　明年的现在又有一批人要流走，奔向未知的每一天，长长的人生路，晦涩中却也饱含了十几年的哀伤。

　　我被夏日的热气恼醒抹抹额头上的汗珠，翻看日历上用红笔圈起的日子：我的生日，妈妈的生日，好朋友们的生日，他的18岁生日……

　　夕阳红几度，火鸟烧几回，天堂在失火，而我咫尺睁眼望。

　　雁儿聚散两依依，人在天涯相相盼，庭院深深深几许，浪花朵朵汇星河，一个心愿破亡咒，几点冰霜烙肉皮。

　　若是苍天也有泪，借问斜阳碧云天……

　　世间万物，斗转星移，变幻莫测。

　　缘分的天空里，谁又将会是谁的陌生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