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是要讲信用的。胖子到死也没有说出来在王村内应的人是谁。
我手起刀落，胖土匪的脖子中间多了一道雪槽，喷出的血把我的棉衣前襟染成红色，湿辘辘的棉衣冰凉的贴在身上，在场所有人的身上，脸上都沾了血，大家肃穆沉静地围在我身边。
后半夜的冷风灌进我的脖子，我通体冰凉。也不知道是寒冷还是紧张，还是二者都有，我牙齿不住的打颤，手里的大刀还在滴血。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大伙的脸，我稳了稳心绪，对众人说道，
“各位兄弟，各位大哥，我想大家都听到了，老白狼下了山，他已经血洗了李村，马上就要去我们那里，大家看看李村的大火，看看身后那个被土匪掠出来的女人，要是让老白狼进了我们的村子，我们的家园也会变成火海，我们的粮食和钱会被土匪抢走，我们的姐妹妻子也会被这些畜生糟蹋，……”说到这里，我浑身开始火辣辣的燃烧一样，额头的冷汗刷一下渗出来，一冷一热之间，我难受地几乎要站不稳，把手里的大刀刀尖朝下顶在地上当拐棍似的支撑住自己的身子，这个时候突然打摆子，我咬牙扛着，看众人的表情开始变的刚毅和决绝，知道眼前的景象加上我的话，已经给每个人讲明白一个道理，在土匪面前，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我缓了口气，也没有多少力气在长篇大论，李村被焚烧的房子和粮垛飘来的焦糊味儿从鼻子烧进每个人的心里，我说道，
“大家不是在为我王金贵打，更不是为了我们王家打仗，大家想想，我们是为了自己个呀，对不对，想想各自的爹妈老婆孩子……，也许今天打完这仗有的兄弟可能就不在了，我王金贵当了大伙的面保证，他的家我来养，好吃好喝我照顾一辈子……，大家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家，和这帮狗日的畜生拼了！”
“对，拼了！”
“拼了！”
大家咬牙切齿，把子弹顶上枪堂，大家目光如炬地看着我，他们在等我的命令。刚才我一直想到底该怎么办，最直接的就是冲进李村，和土匪们直接面对面的火拼。
我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卤莽的代价是无法估量的，我们面对的是百十多个杀人不眨眼身经百站的土匪，而我带领的只不过是三十个没有战斗经验没有杀过人见过血的农民，他们白天还在地里沤粪为开春播种忙碌，晚上却拿起了枪要投入战斗，身份的转换的速度让大家来不及有心理的准备，突然的变化把我们推在生死一线的边缘，我想带这样的队伍冲进去，那就是送死。
我决定赌一把，那个胖土匪说他们今晚的目的除了李村还有王村，而且马上就要集合队，从这里出发，骑马的话用不了半袋烟的工夫，就能杀进我们村。
但我还是没有把握，要是那胖子骗我怎么办？我只能赌了。
我心里的忐忑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现在我是这些人的最高指挥，如果我表现的举措不定忧郁不决的话，怎么能让手下的人安心战斗！
我果断的发号施令道，
“大虎！”
“有！”
“你带一半弟兄，埋伏在西面河沟的暗地里，等到土匪们返身往西跑的时候，打他们一个伏击，不要求歼灭所有敌人，能吓跑他们就好。”
“是！”
大虎是个绝对可靠的部下，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服从上级命令更能稳定军心的。从他果断的服从里，大家更感觉到一种队伍里从上而下的信心，它来自我，来自大虎，更来自每一个将要参加到人生第一次战斗的人们。
这种勃发的气魄我在我后来的回忆中才明白，这个就叫做士气！
“另一半弟兄跟着我，埋伏在小桥后面的山梁子后面，等到土匪们一过桥，大家看我，我一开火，大伙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
“都明白了没？”
“明白！”
“出发！”
我和大虎对视一眼，从他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信服，我自己却释然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当我带着部队小跑回来，布置好大家的伏击位置后，那感觉豁然明朗起来，我对旁边的人低声说道，
“我们的村子，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他们的性命就攥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打输了，李村的就是我们的榜样，……”
我感觉我们必胜，老白廊必败。请相信我——信念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能决定事情的成败。
望着远处渐渐弱下来的火苗子，我身体比刚才好了一点，不过匍匐在又冷有硬的地上还是觉得虚弱不已，我心跳地很快，窝枪的手不停的出汗，也说清楚是冷还是热。
忽然我想起母亲，就默默念叨着，
“娘你保佑我吧，……，对了，娘你也保佑保佑秀萍，她是你没过门的儿媳妇，你让她平安无事的等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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