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已经死了，诗人苟活着

诗已经死了……

　　诗已经死了，

　　诗人苟活着。

　　为柴、米、油、盐奔忙，

　　诗人不是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

　　

　　郝兰德公馆的酒宴摆开了，（注）

　　诗人们为吃而写，

　　又为写而吃：

　　觥筹交错，

　　杯盘狼藉。

　　酒足饭饱的诗人们

　　开始了爱丁堡的评论，

　　让诗的整体

　　“文雅高尚”！

　　

　　纸醉金迷，

　　灯红酒绿。

　　诗人的灵魂升了天堂；

　　剩下的

　　是欲壑难填的皮囊。

　　

　　诗人曾坐在山岩上，

　　对着河水和沼泽冥想。

　　独自倚在悬崖上

　　和无人圈养的禽兽一起

　　浏览大自然的富藏。

　

　　诗人不见容于祖国，

　　却带着一片云彩

　　在蓝天中飞翔。

　　如同那闪电

　　迅速而响亮！

　　

　　诗人曾登上高加索的山岗，

　　赞美那淳朴自由的故乡。

　　为故乡战争的创伤哭泣，

　　从干岩万壑重峦叠嶂里

　　听到苦难的呼唤，

　　叹息国土的沦亡。

　　

　　忧患出诗人，

　　怀抱一掊净土，

　　投入滚滚的汨罗江。

　　

　　浪漫出诗人，

　　熊熊火焰中

　　飞出涅槃的凤凰。

　

　　愤怒出诗人，

　　高歌

　　赤潮澎湃，

　　晓霞飞涌，

　　迎接神圣劳动者的曙光！

　　

　　忧患已不复存在，

　　诗人眼里尽是

　　歌舞升平，

　　金碧辉煌。

　

　　浪漫也已逝去，

　　肉欲和金钱

　　才是诗人的梦想。

　　诗人总算明白了

　　现有的福要现享！

　

　　诗人还能愤怒吗？

　　脱落了爪牙的诗人

　　已经成了

　　驯服的绵羊……

　　

　　诗如酒，

　　诗人手中却只有

　　五颜六色的水

　　和花花绿绿的瓶装。

　　因为烈酒的曲，

　　只能在社会底层酝酿。

　

　　诗已经死了，

　　诗人苟活着。

　　已不敢在茫茫的草原奔跑，

　　因为奔跑者

　　停下来就意味着

　　——死亡！

　　注：“郝德兰公馆”和《爱丁堡评论》见拜伦《诗选》中《英国诗人和苏格兰评论家》节选《爱丁堡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