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肩膀哟！靠不住女人的浪漫

男人的肩膀哟！靠不住女人的浪漫

　　那一年名落孙山后，灰心失意的我带着父母的千万个嘱咐仓皇走出大山，开始了寻梦旅程。

　　踏上县城至岳阳的客轮，尽情欣赏江两岸郁郁葱葱缓缓倒退的青山，呼吸着新鲜潮湿的空气，我只觉心旷神怡，满腔的郁闷被大自然的神奇魅力荡涤一空，随之而来的是轻松后的倦怠和浓浓睡意。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坚持船过巴阳峡后就进仓蒙头大睡了。午夜时分，我被推醒了，“喂，把你的船票看一下好吗？”睁开眼，床头站着一位青春女孩正满眼含笑地望着我。女孩很美，美得让我怀疑是否神女峰上的仙女站在了我面前？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一头长发如飞泻的瀑布般披散在肩后，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忽闪忽闪，穿一袭得体大方的白色连衣裙，一只小巧别致的旅行包很随意地斜斜地挎在肩上。我一下从铺位上直起身，说：“你是检票的吗？”边说边掏出了卧具票递给了她。女孩瞄了一眼票面后抿嘴轻笑一声说：“你就当我是检票员呗！老乡，你票上是一号铺位，怎么睡到了三号铺呢？”我说：“是吗？”她点了点头说：“是的，你的一号铺是在万洲方向订的票吧，而我的三号铺位是我在刚才停靠的码头购买的。”我窘得脸一下红了，连声说：“对不起，我马上换过来……”女孩“扑哧”一声笑了，说：“没关系的，你就睡那里吧，我睡一号铺好了。”“谢谢！”我脸上热热地说着就倒在了铺上闭目养神。半晌，我睁开眼，发现女孩并没有睡，斜靠在床沿上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和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对视的一刹那，我倏觉一种莫可名状的幸福和恐慌自心底油然而生。

　　旅途的日子很寂寞，同仓室的旅客渐渐混熟后消除了拘谨开始山南海北地神侃。我和那位女孩的铺位挨得很近，有意无意间和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开了，她的开朗大方和真诚，迅速让我摒弃了初遇时的那份尴尬和羞涩。女孩叫小芳，高中毕业后考取了重庆市三峡学院，不幸的是刚接到录取通知书后不久父亲就患肝硬化癌变病逝了，家庭一下陷入了困境，她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不得不含泪撕毁了录取通知书而南下打工。

　　小芳很健谈，说话时脸上总是荡漾着甜甜的笑鄢，声音就像三月的春风轻抚青山绿水时的呢喃，多情的双眼里燃烧着脉脉温情和纯纯的欲望，让我如小鹿冲撞。和她一块傍在船外栏上看云卷云舒，听江水咆哮，数高峡上空偶尔盘旋的苍鹰，使我恍觉这是否伊甸园里的神话意境，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甚或普通朋友都还不算，但是每当她飘逸的秀发被江风吹起拂过我的面颊时，都会不自觉地漾起一股幸福的涟漪。我知道，我已经爱上了她……

　　时间在指缝间一溜而过，两天后，船就停靠了岳阳码头。虽然我与小芳只是萍水相逢的短短接触，却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知交，大有相见恨晚之概。站在岳阳码头，我两紧握双手互道珍重，她轻声问我何去何从？我苦笑着说四海茫茫，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她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哟。”说完她笑了，笑得很牵强，笑容背后似乎掩藏着一丝酸楚和忧郁，我心中陡感一种难言的痛。

　　依依惜别中，她踏着五月的晨风走了。我呆呆地怔立当地，茫然若失地目送着渐行渐远的小芳姑娘。洞庭湖畔的微风轻撩起她飘飘长发，好像在和我挥手作别。她走了很远很远，回过头向我使劲挥手，那双忧郁的眼神永远定格在了脑海深处。

　　怀着失落的心情，我来到了温州，独在异乡为异客，飘零的那些岁月，除了萦绕脑际的那份缠绵乡愁外，想得最多的就是邂逅中的小芳。她的纤纤倩影、她的一言一行、还有她美丽清纯的容颜，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中。“小芳，你现在还好吗？有否找到称心的工作？还记得同行的我吗？”无数个残阳跌落炊烟的黄昏，我独自漫步江边悄声自语。回答我的除了呜咽的鸥江水汇入海口的声音外，就是倒影在水里的弯弯冷月……

　　……

　　再见小芳是在2003年7月2日，我与几位老乡一起辗转到了广东省斗门县。一天午后我来到井岸劳务市场找工作，刚走进职介所，一道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小芳？”我忍不住惊呼出口。斜靠在方凳上的一位漂亮女孩转过了头，郝然就是那个令我牵肠挂肚的小芳姑娘。她一下站起身跑过来紧紧握着我的手，惊喜交加地说“浪，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也到南边来了？”我说因为她在这边，所以就赶过来了，还说没有想到还真让我逮着了！她仰起红扑扑的脸庞兴奋地说：“岳阳分手后，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你了呢。”我笑了，笑得怪怪的，笑得很暧昧，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带着小芳去“伊人”陶吧小坐。摇曳的霓虹灯下，我俩彼此诉说着离别的日子，轻柔的音乐回荡在大厅，一双双情侣偎在一起喁喁私语，柔柔的灯光柔柔地拂过脸颊，令人心弛神摇。在这种浪漫的氛围里，我陶醉了，痴迷地盯着小芳娇秀的脸庞，她羞羞地赧以一笑，我冲动地一把抓住她那双葱嫩的玉手轻声说："芳，我好想你！"她没有挣脱，任凭我意乱情迷地轻轻摩挲，略带幽怨地说："为什么当初在岳阳分手时不答应南来广东呢？"我说你并没有叫我一起来呀？她轻轻地掐了我的手指一下，娇嗔道："非要我开口求你呀笨蛋！"我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喝下了一长串的懊恼。

　　我和小芳有幸进了同一家制衣厂，她在车间流水线，我凭着在校时钻研的电工知识当了一名电工。每天下班之余，我就和小芳一起去爬尖峰山，一起看电影，上网，一起到海边数星星，井岸的大小角落都留下了我们的欢歌笑语。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我轻轻地吻了她，她没有拒绝。那一夜，她向我付出了她的全部，为我揭开了伊甸园那层神秘的面纱。

　　和小芳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难忘的时光。拥有了小芳，我似乎就拥有了全世界。

　　一天下班后，小芳告诉我说老板找她谈话了，准备提升她为部门经理，并在三天后随老板一起去北方开拓市场，约莫三个月后才能回来。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情，我却总是高兴不起来，心事重重地说："好倒是好，只是又要分别这么长时间。"小芳紧紧挽着我说："浪，我也真不想离开你身边，只是我们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多挣钱吗？如今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在面前，又何不尝试尝试呢？"看着小芳兴奋得潮红的脸庞，我不忍拒绝，也无法拒绝，轻声地说："芳，你去吧，北方气候严寒，要多带几件冬衣，小心着凉……"我说不下去了，只觉心里顿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眼前一片朦胧。

　　走的那天天上飘着霏霏细雨，小芳坐在老板的奔驰轿车里和我挥手告别，渐行渐远地消逝在雨雾中。"浪，多多保重，我会天天想你。"微微晨风送来小芳的道别，在我耳畔经久不绝。

　　小芳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一天的心情，告诉我北方下雪了，好大的雪，车辆都无法通行。我担忧地说你可得小心着凉，千万要保重身体。她在电话里"咯咯"地笑了，她说她身上穿得像粽子似的，就算要她在雪地里睡上一觉也会没事。我也总是被她感染得开怀大笑。我两的感情在离别的日子里更加深厚，从天际那头传来的一句问候，一声祝福，在寂寞的心中荡起一阵阵涟漪。我把每天的心情和思念贮进小小日记本里，每一个方格都闪动着对小芳的依依眷念和钟爱。我准备把这份特别礼物送给小芳，让她知道我是多么爱她。

　　然而，无论多么纯真的爱情却总是难脱世俗的束缚，我苦心经营的那份感情在现实生活面前是那么的虚伪，那么的不堪一击，把我撕裂得痛切心扉，惨不忍睹……

　　那是小芳和老板一起从北方回来的那天，我在厂区大门边等到午夜十二点也不见老板的车从公路那头驰来。"也许要明天才能到吧！"我在心里自语道。我默默地满怀无限惆怅地信步向租房走回，路过银河酒楼时，我突然发现了老板的奔驰轿车停靠在路旁的阴影里，我快步走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击得浑身乏力几乎萎顿在地。那个和我爱得缱倦难离的姑娘正傍在车门边紧紧勾着老板脖子有说有笑，她那意乱情迷的神态让我感受到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和世界末日来临的恐惧，我只感觉到整个人在深渊里急剧下坠，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我软软地靠在水泥电杆上，试图悄悄离开，双脚却不听使唤，怎么也挪不动步，眼前所见的一切像魔咒般一点一点地燃烧着我的神经。我终于嘴张了张，从喉头深处迸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鸣："芳，真的是你吗……"正处于激情亢奋状态的小芳一下傻眼了，惊慌失措地推开老板跑了过来，她嗫嚅着说："浪，你听我解释。"我说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她蹲在地上大声恸哭起来，我上前扶起了她，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愤涌的泪滴，她紧紧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浪，我，我对不起你……“不要说了，芳。"我自己也已是喉头发酸，泪雨分飞了。这时候，老板走了过来，掏出香烟叼在嘴里，吐了一串烟圈后不紧不慢地说："阿芳，不要再优柔寡断了，今儿个你就在我和这个打工仔中间做个选择吧！"我狠狠瞪了老板一眼，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撕成八块，我大声说道："你凭什么要夺走我的芳？你有什么资格？？"老板"哈哈"一笑道："没有能力的人是不配言爱的，自古英雄配美人，像阿芳这样漂亮的女孩，要跟着你这个穷小子，那不是大杀风景的憾事吗？？”你……"我紧紧拥着小芳，生怕一松手她会飘散在风中似的，柔声对她说："芳，不要理会他啊，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这又有啥了不起的，我们打工挣钱靠的是勤劳和汗水，花起来实在，虽然我们穷了点，只要我俩能在一起真心相爱，比拥有世界上任何财富都要珍贵。"小芳轻轻挣脱了我，咬着唇轻声说："浪，虽然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可是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东西并不是拥有爱就拥有一切的，幸福生活其实就全凭金钱的保障，从来没有听说过缺乏物资基础的恋人或夫妻有地久天长的爱可言，就算走到一起，也只是牵强的凑合着过罢了，所以，我俩还是分手吧。对不起了……"

　　我一下楞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小芳对金钱的狂热追求到了这种无可救药的地步。那个纯纯的，如神女峰上仙女的美丽少女就是现在眼前的小芳吗？不是的，我在内心里极力否认着。但却没有勇气再去牵她的手回租房，她手指上两枚硕大的戒指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在我俩之间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鸿沟。

　　我已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租房的。那一夜我很悲哀，哭到了天亮，我不是悲哀失去了小芳，而是为自己失去了爱情而伤心，也为自己心中那个美丽的梦破灭而痛苦。第二天，我回厂里领取了2000元的工资，准备迅速逃离这个伤心的城市。

　　走出厂区大门，小芳迎面走来，塞给我一只厚厚的信封，歉疚地说："浪，这五万元是我对你的补偿，忘了我吧，我会永远祝福你。"我把信封还给了她，强作一笑，说："芳，只要你过得好，我不需要补偿和怜悯，再说，感情的价值在我的眼里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那只能说是对神圣的一种亵渎。"小芳满含眼泪地说："浪，你恨我吗？"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不会恨你的，相反我还很担心你，你不研讨忘了，那个有钱的男人在香港有老婆和孩子。"说完，我扛起我那只洗得发白的牛仔包转身走了。走了很远，忍不住回过头，我看见小芳蹲在地上哭泣。我心里陡感一阵阵酸痛。

　　小芳：时隔五年了，你过得可好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