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

第一章

　　我是一只来自南方的羊

　　走在小小的校园中

　　凄厉的北风吹过

　　慢慢黄沙掠起

　　我只有紧紧闭着双眼

　　不敢张口说话

　　不为别的

　　只为了少吸一点灰尘

　　这是西早羊根据齐秦的《狼》的歌词改编而成的一首诗，为的是形容自己的校园。

　　西早羊所在的学校是Y县一所新建的中学，学校是在去年才开始招生的，西早羊是学校的第二届学生。由于学校的年龄只有两岁，所以很单纯，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到处都是新的。

　　学校一共有两幢楼，一幢是教学楼，还有一幢是综合楼。这教学楼新得很，教室里连电风扇也没有一把，大热天上课时学生只好自己发明人工风扇，把书本当扇子用。幸亏老师也是新的，初来乍到，责任心极强，不辞劳苦的冒着炎热给学生上课，才使得教学任务得以完成。

　　教学楼有很多空的教室，门前挂着牌子，诸如“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等等，只是里面空得比试管还空，什么仪器都看不见。

　　那综合楼倒是很综合，可以和县里的百货商店伦比。里面有学生宿舍、教师宿舍、校长室、会议室、电脑房、体育室、音乐室、美术馆、图书馆、舞蹈馆……不过大多数只是挂着一门牌，图有其名空而无物。像音乐室无乐器，图书馆不见书籍的影子，电脑房的电脑不知躲在什么地方……

　　再说校园也很简单，比陋室还陋，共有一处草坪，草尚未生得完整，一个所谓的植物园只有稀稀疏疏的种着几棵一寸高的桉树苗。操场是新推出来的泥操场，那些松土经过大雨的洗礼后形成了千沟万壑，颇有点像黄土高原的缩影。冬天一到，刮起了北风来，校园里黄沙飞扬，就像西早羊写的那首诗描述的一样，让人不堪入目。

　　不过，Y县的领导却寄予这新生的学校很大的希望，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Y县第一中学，希望它能校如其名，成为Y县第一名的重点中学。因此Y县第一中学招生的录取分数直逼市里第二重点中学的招生录取分数线，而且还定了个优惠政策，考生的分数如果达到市里第一重点中学的录取分数而第一志愿填写Y县第一中学的，学费全免。

　　西早羊在填写志愿时就是冲着Y县第一中学的优惠政策而定的，并且以高于市里第一重点中学的录取分数考进了Y县第一中学。学校兑现了承诺，免了西早羊的学费。这让西早羊和他的家人高兴了好一段时间。特别是羊父，被村庄的人崇拜得五体投地，常常被拉住追问教儿的方法。西早羊也成为了整个村庄孩子们学习的好榜样。

　　却不知道Y县第一中学的真实情况和招生简章上写的全然不一样，招生简章上写着校园绿草如茵、绿树成荫、环境优美、靠山环水……到西早羊到了学校后才惊得目瞪口呆。从此，西早羊觉得被学校骗了，心中甚是不满和失落。

　　由于得到县领导的重视，学校领导对学校形象也特别重视。每当学校举行重大会议时，前一天必然不惜重金买来绿树栽种在校道两侧，买来红花摆在综合楼前。开会时，校长就能大言不惭的开场白：“……我们学校环境优美，绿树红花点缀……”岂知绿树在第三天就变成了黄树，红花过三天就落红了。

　　西早羊开始听着这开场白就笑得要命，总觉得这些话特别特别的别扭。可是过了一个月，他想想，既来之，则安之，也许这样的环境更能体现我们的生活意志，传说中北大荒不也一样被开垦出来了吗？这样一想，他的一颗心也就安定了下来。

　　学校除了楼房新一些外，住宿条件也非同小可，学生宿舍是五间住百人的大宿舍。西早羊比较幸运，他住的宿舍是人数最少的，只有九十八人。开始时，西早羊认为这样的大集体生活应该很有趣，可后来一体验就知道估计全部错误了。

　　开始两周倒是没什么问题，大家都客客气气，自食其力，各用各的日用品，和平共处和和睦睦的度过了半个月。可到了第三个星期情况就不乐观了，一会儿有人叫洗发水被偷了，一会儿有人骂牙膏被人用完了，一会儿有人喊饭盒不见了，一会儿有人说热水瓶不见了，一会儿有人讲校服被换了……还有晚上总是不停的有人起来方便，那开门声、关门声、走路声、呼噜声、咬牙声、梦话声……到了夜深也不能静下来。整个宿舍变得杂乱无章，生活失去了秩序。

　　一天中午，西早羊发现自己的热水瓶失踪了，就开始在宿舍里追踪起来，发现二班一个男生的床下有一个长得和自己失踪的很相似的热水瓶，可是并不能肯定就是自己的，但他一气之下就把它那走了。他想，别人可以拿我的，我也可以拿别人的，说不定这热水瓶就是我自己不见的那个。

　　西早羊小心翼翼的使用着那个拿来的热水瓶，过了一个星期并没有人来认回去，以为自己失而复得，心里暗暗高兴，一高兴就在热水瓶上刻下了自己的大名作为记号。

　　可是第二个星期一中午就出事了。那天中午，西早羊提着热水瓶走上教室的时候，有个二班的男生叫住了他，怒气冲天的样子使得西早羊吓了一惊，那男生走上来指着热水瓶问：“这热水瓶是你的吗？”

　　西早羊不敢肯定也不肯否定，反问道：“难道还是你的不成？”

　　那男生看到西早羊持这种态度，声音就更加大了，他一把摘下瓶盖，指着瓶盖上刻着的那个不起眼的“007”，大声说：“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你自己仔细看看这记号！”

　　西早羊被那个“007”吓得心里一颤，冷汗直冒出来，他连忙对那男生说：“对不起，我可能拿错了。”

　　“哼哼，拿错了！被我人赃并获了就说拿错了！你看看热水瓶上刻着什么字？”那男生指着热水瓶上的西早羊的名字冷笑。

　　西早羊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名字是那么的刺眼，他一下子低下了头，然后有气无力的问：“那你想怎样？”

　　“哼哼，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想占为己有，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告诉你的班主任，反正我知道了你的名字。”那男生扭头就走了，还不停的冷笑。

　　可怜的西早羊呆呆的站在那里，那个“偷“字还不停的在耳边回响，好一会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进教室。

　　整个下午，西早羊被吓得六神无主，那男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他不知如何对付。直到放学的玲声响起，他才恢复了理智，他决定去买一个新的热水瓶还给那男生。于是他也顾不上吃饭了，骑着自行车找遍了整个县城的热水瓶商店，最后买到了一个肤色一样的热水瓶，回来时把瓶盖换了，趁着那男生不在偷偷放到了原来拿走热水瓶的位置。

　　可是那男生并不食言，他果然告诉了西早羊的班主任。第二天中午，西早羊就被叫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开门见山的厉声问道：“西早羊，你为什么偷别人的热水瓶？”

　　西早羊心慌慌的说：“我以为那是我的，所以就拿了，老师，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西早羊低着头，声音很小。

　　班主任还是很严厉的说：“西早羊同学，不要为自己找借口，范了错误就要得承认，不要以任何借口为自己开脱，那只会错上加错！”

　　西早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低着头看着鞋子。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老师，我已买了一新的热水瓶赔给他了。”

　　“好吧，看在你认错态度好的分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以后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听到了吗？”

　　“嗯。”西早羊使劲的点点头。

　　“好的，你可以走了。”

　　西早羊长长舒了口气，快步离开班主任办公室，

　　学校的食堂很小，吃饭的人很多，吃饭的时候很是拥挤。开始时大家都能自觉的排队打饭，拥挤点倒不觉得辛苦。可后来只有女生排队了，再后来只剩下些很丑的女生在排队，因为漂亮的女生都有打饭英雄为她们打饭。整个食堂你挤我推的，看谁的的手臂粗力气大谁就是打饭英雄，谁就先打饭。西早羊暗暗感谢父母养得自己一副好身材，又在农村长大，一身蛮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成了打饭英雄之一，打饭自然也不慢，可总挤得满头大汗，吃完饭时已经浑身臭汗了。

　　西早羊以为高中的生活和初中一样，学习上可以马马虎虎应付了事。可别人在他马马虎虎的时候却在认认真真的对待，测验结果出来，西早羊排名倒数第十。这时候他才知道班里卧虎藏龙，他还算不上是其中的虎或龙，这使得他再也不敢以中考状元的名头来吓唬周围的同学了。他只是暗暗的努力，希望不再如此落后。

　　自解放以来，妇女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社会上颇流行一句话，女人半边天，可是真正的现实却体现不出女人占了半边天，就拿Y县第一中学来说，男女比例就严重失调，大概比例是8：1。西早羊班的女生全校最多，有十四个，班里一共有九十个人。可是这对于女生来讲并不是件坏事。

　　物以稀为贵。班上的女生无论肥瘦大小，高低长短，貌美样丑，都成为男生恋爱或暗恋的对象。于是形成了一大帮男生不近女色，不是不想近女色，而是没女色可近。西早羊也是其中的一员，

　　那时班上男生公认的恋爱和暗恋首选对象是王小圆。王小圆是苗条美女，男生好逑。想做王小圆男朋友的男生很多，不过大多数的人都在搞暗恋，毕竟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对于爱情都是向往而陌生的，喜欢搞搞暗恋，写写情书来表白。

　　最勇敢的人可算是西早羊的同桌闻天星了，他天天对西早羊说：“王小圆，她一定属于我的！”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他天天厚着脸皮找机会和王小圆搭讪。偶尔和王小圆说上几句笑话，博得美人一笑，就兴奋的跑回来和西早羊说：“她上钩了！她上钩了！”让西早羊眼里直流出羡慕又妒忌的目光。

　　可是男生有权选择漂亮的女生做女朋友，女生亦有权拒绝不喜欢的男生做男朋友。闻天星两个星期就败下阵来了，为了保存颜面，他还是装着很潇洒的样子对西早羊说：“王小圆水性杨花，这种女孩我不要了。”

　　“你真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西早羊顶了一句。闻天星被击中痛脚，狠狠白了他一眼。

　　第二个对准备对王小圆发起勇敢进攻的男生是西早羊班的副班长，这小子长得肥大粗壮的，却低人一等，无论是身高或职位。副班长叫苏里奇，此人很离奇，平日里举止温柔似水，可对追王小圆却胆大无比。他当晚就在大宿舍当着众多室友的面发表了一篇《爱的宣言》，内容如下：

　　本人自任班长一职以来，虽然没做出轰轰烈烈的事情来，但是我事事以身作则，希望能成为我们班同学的榜样。但是，近来我发现我们班有一样东西不如其他班级，That is love。爱就是一切的动力，我们唱歌都是这样唱的，所以没有爱情的班级是不行的。为了大家的幸福，为了弥补班上的缺陷，我决定再次以身作则，带领大家来一次光明之恋。我的目标就是――王小圆。希望能得到各位的鼎力支持与无限帮助。谢谢！谢谢大家！

　　那激扬的语调就像他当初竞选班长一职时那次演讲一样，令大伙激动万分，为他的勇敢热烈的热烈的鼓掌又鼓掌，掌声在宿舍了震动了好久好久。

　　苏里奇以为爱情就像竞选班长一样，得到的掌声越多，得到的支持就越多，成功的几率就越大，美美的做了一夜的爱情梦。

　　可没想到消息飞快的传到了王小圆耳里，她采取主动出击，苏里奇还没来得及开始他的光明之恋，就收到了王小圆的爱情拒绝宣言。苏里奇的光明之恋胎死腹中，苦不堪然，

　　从此，班上的爱情逐渐变得冷落了，变少了，最后销声匿迹了。因为苏里奇以身作则的光明之恋成为了同学们的一个笑柄，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苏里奇。

　　其实并不是没有人谈恋爱了，而是没有人公开恋爱，大多数恋爱此时正在秘密的偷偷进行着，好像在偷情。也许这时期的恋爱也是偷情－偷偷的爱情。

　　西早羊就这样在没有女色可近的情况下度过了半个学期。全班的女生没有一个跟他说过话，只言身在此班中，不知女生名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