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天。几天内来访的妃子不多,正好合了雨依然的意。微微蹙眉,她移动脚步,走到阳光下,微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叹了口气。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一时间渐渐绷紧。
“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七夕慌慌张张地向她奔来,剧烈的跑动让她的额上沁出些许细小的汗珠。
“怎么了?”雨依然缓缓收起脸上的情绪,淡淡地问道。
“珍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吵起来了!”
抬眼望向七夕,雨依然沉吟了好久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珍妃娘娘这么小,哪里够淑妃那个狐狸精来啊!”七夕气呼呼地说道,“不就是珍妃娘娘的鹦鹉把淑妃的衣服划破了吗?!而且都已经道过歉了!淑妃就是死心眼!硬是不给珍妃娘娘台阶下……”
“夕儿,够了。”雨依然的眼光在喜儿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开。她的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看。
“娘娘!您不去帮帮珍妃娘娘吗?!”夕儿不解地问道。
“去了也只是落下以多欺少的罪名。”雨依然缓缓道,“淑妃不过是占得一点嘴上的便宜。毕竟珍儿也是陛下宠爱的妃子,她不敢乱来。”
夕儿噘着嘴想了半天,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还有,夕儿。”雨依然走到她面前,将手轻轻地搭在七夕头上,柔声道,“以后,可别再这般口无遮拦了。”
七夕眨眨眼睛,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笑道:“可这里也没外人啊!”
淡淡地瞥了一眼喜儿,只见她又把头低下了些。
“别岔话题,到底听到没有?”
“听到了。”七夕皱皱鼻子,轻巧地答道。
微微一笑,雨依然的目光转到喜儿身上:“夕儿,你先进里屋,我有话和喜儿说。”
“是什么事啊,都不让我听。”
雨依然看着喜儿,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是……很重要的事呢。”
夕儿走后,雨依然惬意地坐到石椅上,优哉地品着茶。一句话也不说。
喜儿站在她的左边,有些心虚地看着她。
轻轻放下茶杯,雨依然望向一片灿烂的花园,轻声道:“喜儿。”
“是,娘娘。”喜儿听到她叫自己,便连忙答道。
“这花园真美。”雨依然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觉得呢?”
“回娘娘,这是自然。”喜儿微微侧过头,细细地说道,“这花园,是先皇为他的宠妃,颜妃娘娘建造的呢。”
眸光转到左端,雨依然用余光打量着她:“喜儿,你在宫里有多久了?”
“回娘娘,三年了。”
“噢……”雨依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珍儿呢?她在宫里有多久了?”
喜儿心里一跳,眼睛忙转到雨依然脸上,想看出她在想什么,但却发现她是一脸坦然。喜儿微微松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娘娘她也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回娘娘,珍妃娘娘进宫已经有一年了。”
十四岁进的宫吗?雨依然微微地蹙起了眉,神色奇怪地将脸别到一边。
“是么。那她是怎么进宫的呢?”
“是陛下出去打猎时带回来的。”喜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像是害怕一不小心说漏什么似的,“那时,娘娘浑身是血。”
一见钟情吗?是啊,珍儿的模样,的确可以让人一见钟情。不过,浑身是血……
“娘娘,您别怪喜儿多嘴。”喜儿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您……问这做什么?”
神色一敛,雨依然微微勾起嘴角,但笑意却远没到达眼里:“珍儿是我的闺中好友,了解一下不行?”
“喜儿多嘴了!”喜儿忙站直身体,飞快地说道,“娘娘恕罪,喜儿也是太过好奇了。”
雨依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拿起茶杯送至唇边,忽然又放下。她侧过头,淡淡地说:“喜儿,你也知道我很疼珍儿,今天发生的事,我不想再让它出现。”
喜儿有些疑惑地望向雨依然。
“我相信你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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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宫
“德妃娘娘驾到——”
雨依然刚跨进门槛,便一眼就望见椅子上的安祁轩。
“陛下圣安。”微微愣了愣之后,雨依然忙行礼。
安祁轩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玩味地看着雨依然,懒懒地答道:“平身。”
“谢陛下。”
雨依然站直身后,目光便游走在大厅里。
“她在寝宫。”安祁轩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说。
“是么。”雨依然忽然想起昨晚小太监和珍儿说的话,好象是安祁轩要珍儿侍寝…
这。。。好象来得不是时候。
抿抿嘴,雨依然正踌躇着看是不是要开口告辞,却听到安祁轩说:“怎么?不坐?”
“嗯……不……不了,既然珍妃娘娘正在忙,那臣妾就先行告辞。”刚想行礼,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
一回头,是珍儿笑意盈盈的脸:“姐姐!你都没见着我呢就要走啦?”
“啊,我看陛下在,所以……”
“呵呵,没关系的!等会儿我要和陛下去赏花,姐姐也去吧!”珍儿握住雨依然的手,笑得甜甜地看着她。
“啊?我啊,我就不去了。”雨依然连忙推辞。
“去了嘛去了嘛!姐姐和珍儿一起去了嘛!”珍儿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边撒娇边说道,“姐姐不去,珍儿也不想去了!”
“珍儿!你在胡说什么呢。”瞥了一眼安祁轩,他正饮着茶,像是看不到她们似的。
“本来嘛,珍儿就是想等会去找姐姐的,而且陛下也同意了啊!”
雨依然下意识地朝安祁轩那边看了看:“可是……”
“去吧。反正离你的寝宫也不远。”安祁轩似乎是不耐烦了,缓缓地说道,“再说,你也没去过那里。不是吗?”
“对啊对啊,我听说那里可是皇宫中最美的地方呢!”珍儿像是很憧憬似的,眼睛闪闪发亮,“我进宫这么久,都没有去过呢!”
雨依然抿抿嘴,有些为难。
“姐姐!你就当去散心嘛!”珍儿拉着雨依然的袖子撒娇道,“再说了,您不也是没事做吗?”
“可……可是,这会打扰你和陛下。。。”
“姐姐你担心这做什么!”珍儿立马说道:“陛下说我们在大门口就分开,各走各的。”
抿了抿嘴,雨依然微微吸了口气,便点头道:“那……好吧!”
——————
坐着轿子一路颠簸,雨依然无聊地撩起珠帘向外望。渐渐地,周围的宫女侍卫越来越稀少,绵延高大的宫墙也不知何时变成了挺拔的大树。
珍儿和安祁轩同坐一顶轿子,而雨依然则是一个人坐一顶。在外人看来她是被忽略的。但雨依然却乐意得很。
“落轿!”前方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紧接着,轿子小小地颠了一下,便稳稳地落到地上。
面前的帘子被人撩开,喜儿的脸便出现在雨依然眼前。
“娘娘,该下轿了。”
将手递给喜儿,雨依然搭着喜儿的手臂缓缓地走下轿子。
一扇气派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雨依然站在自己的轿子旁,微微抬头,便看见大门上的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琉璃阁。
“陛下,咱们怎么在这里下轿?”珍儿瞥了眼紧闭的大门,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从大门起,往后无一处不是美景。”安祁轩凝视着那三个烫金大字,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咱们快走吧!”
“等等。”安祁轩转过身,目光掠过一个个随从,“桐轩。”
“是!陛下。”一名男子从人群中站出来,抱拳应道。
“现在几时?”
“回陛下,现在是未时初。”
“嗯。”安祁轩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道,“听好了,我们申时初在大门集合。不到的人,自行回宫。先声明,是走回宫。琉璃阁地形复杂,且有许多岔道,若不是对这里很熟,是不可能走出来的。”说到这里,安祁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雨依然,“知道了吗?”
“是,陛下!”珍儿甜甜地应道。
雨依然微微一蹙眉,眼睛不自主地微微垂了下来。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准带侍从?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安祁轩侧过头,眼睛紧盯着若有所思地雨依然,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
喜儿用胳膊撞了撞雨依然,示意安祁轩正在看她。
雨依然猛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应道:“是,陛下。”
收回视线,安祁轩紧蹙起剑眉。心情不知为何变得糟了起来。
守在琉璃阁两旁的侍卫得到安祁轩的指令,便吃力地推开大门。
一阵奇异却诱人的香味猛地扑鼻而来。雨依然一抬眼,便呆住了。
门内树木丛生,夹杂着妖娆的藤蔓,盘旋着直指苍天。严严实实的将过分灿烂的阳光遮挡住,只透下斑驳的点点光影。草丛中的长茎鲜花随风摆动,带出撩人的舞姿。不时传来空灵的鸟鸣声,清晰地回荡在上空。空气中悬浮着潮湿的水汽,朦朦胧胧的将前方的景色掩映。
这……这根本就是……原始森林!
雨依然不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不,这里还没有原始森林的幽静和广袤,只能算是原始森林的一小部分。但是……自己怎么会忽然这么想家呢?迷糊的妈妈,爱耍酷的爸爸……还有,疼爱自己的林穆辰……他们,一定很担心吧。忽然间自己就不见了,甚至,连招呼都没打……
“哇!好美啊!陛下你看你看!是蝴蝶诶!”珍儿兴奋地拉住安祁轩的袖子,指着从他面前飞过的蝴蝶大叫。
“朕看到了。”安祁轩微微摇了摇头,带着些无奈轻轻拍了拍珍儿的头,“好了,咱们该去茗花院了。”
“可……姐姐?”珍儿看了一眼雨依然,似乎有些疑惑。
“走吧!”安祁轩看都没有看一眼雨依然,揽住珍儿的肩,径直走掉了。
什么?这样就走了?雨依然不由的瞪了一眼安祁轩的背影,明明知道她是第一次来,他也不知道介绍介绍。
“德妃娘娘。”
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雨依然疑惑地转过头,却发现是一个一身武装的男子,抱拳站在她身后。
“什么事?”
“末将桐轩,是陛下的贴身侍卫,现遵陛下旨意,陪伴德妃娘娘参观琉璃阁。”桐轩掷地有声地说着。
抿了抿嘴唇,雨依然望了望站在门外的喜儿:“不用了,本宫有带侍女来,让她陪本宫就行。”
“娘娘有所不知。”桐轩道,“琉璃阁乃皇族圣地,宫中的侍女、二等以下侍卫、太监以及侧妃以下的妃子都不得入内。”
果然。雨依然大大地叹了口气,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她缓缓转过身向前走去。桐轩也亦步亦紧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雨依然走,桐轩也走;雨依然停,桐轩也停;雨依然后退两步,桐轩则是退好几步。
猛地转过身,雨依然有些愠怒地看着桐轩。
桐轩连忙退开好几步,有些始料不及地瞥了一眼雨依然:“请问娘娘有什么事么?”
“琉璃阁各个地方的景物你都清楚吗?”
“末将不知……”
雨依然冷笑一声:“你不是陛下的贴身侍卫吗?陛下经常来这里,你必定会跟在后面。说不熟,也是可能的。但至少,应该略知一二吧?”
桐轩心里微微一跳,不由地佩服她的洞悉力:“是……略知一二。”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前方有一个岔道,向右走,可以到达茗花院,陛下和珍妃娘娘便是在那里赏花;若向左走,可以到达流珠亭,亭子是由景和王朝最著名的园林设计师设计,最好的建筑师建筑;若从第二个岔道的左边走,可以到达……”
“好了,向右走呢?”雨依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
“向右走便可以到达宜渊楼,那里有出色的厨师为主子们下厨,先皇也是赞不绝口!”
紧抿嘴唇,雨依然看向埋头苦想的桐轩:“没了?”
“回娘娘,其实琉璃阁很大,末将也随陛下到过很多地方,但是……只记得这些。”
望了望前方,雨依然问道:“前面是哪里?”
“前面还没有正式的治理过,不过那里有一个湖。”
“湖?”雨依然转过身,瞥了一眼桐轩,“你去陪陛下和珍妃娘娘吧。”
“什么?”
“要是你跟着本宫,本宫会觉得不自在。”雨依然微微笑了笑,“本宫会准时到达大门的!你放心!”说完,她转身就走。
“……娘娘!”
微微侧过头,雨依然柔声道:“不准跟来。”
她的声音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一时间,桐轩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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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渐渐发觉周围的景象越来越开阔,忽然脚下一滑,雨依然反射性地拉住身边的树干,硬生生地将下滑的趋势阻了阻。
勉强站稳后,雨依然向下望了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很小的土坡上,虽然是晴空万里,但是小坡还是布满了浓绿的青苔。抬眼,被过强的光线照得眼睛有些发疼,下意识地用手遮住阳光,好半晌才拿下来。
缓缓睁开眼睛,雨依然不禁惊呼出声。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正值盛夏,青草泛着健康的深青色,夹杂着鲜艳的野花,美好得就像是出自名画家之手的油画。在野花密集的地方,有一泓蓝得透明的湖水,像是积淀了世间最珍贵的透明,蓝得无拘无束。湖边长着显眼的嫩紫色小花,好似为湖水镀上了一层紫色的光环。岸边只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树,粗壮的树干显示出它的年龄,繁密的树叶遮住炎热的阳光,只留下清凉的树阴。微风抚过,湖水便和草丛一齐荡起涟漪,此时,蓝色和青色竟是如此鲜明的对比。
雨依然有些迫不及待地跳下小坡,快步走向湖边。
忽然从地上飞起什么,雨依然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一步。抬眼望去,一大群色彩鲜艳的蝴蝶从草丛中飞起,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闪耀,带出一片片光影。
“蝴……蝶。”雨依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在空中盘旋的蝴蝶,真的……好美。不自觉的轻笑出声,她站在原地看蝴蝶在头顶盘旋,像初秋纷繁坠落的花瓣。
视线一转,雨依然继续向湖水走去。
水很浅,大概只到她的腰部。湖不算很大,是一潭死水。无来源,不流动的那种死水。但是它却清得见底。水底全是卵石,就算是踏进去也不会弄浑。掬起一捧水,雨依然低下头,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水中带着清新的青草味,似乎又夹杂着迷人的花香。她抿了一小口,清甜便弥漫在唇齿之间,久久挥散不去。
雨依然向四周望了望,没人。嘴边扬起一道笑痕,她便走到树阴下静静地看着湖水。
灵动如黑色猫眼石似的眼睛忽然一眨,雨依然克制住想扯光衣服跳下湖里洗澡的冲动,自行褪下鞋袜,将双脚探入水中。
“好舒服……”雨依然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真是好天气呢。景和的天气都是那么好的吗?好象自从来到这里,就没碰上什么恶劣的天气啊。那个紫色的玉镯…到底在哪里呢?自己好象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呢。算了,眼前的情况是先把兰淑儿给弄进冷宫,然后等待安祁轩的下一个指令。
垂下眼睑,雨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湖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分不出滋味。
“喂。”
全身一僵,雨依然愣在原地,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完蛋了!第二个念头是——我的鞋呢?!
来人站在她身后,有些嘲讽地扬扬眉:“你在干什么?”
在听清声音后,雨依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声音…不就是…安祁轩吗!
“臣妾……捉鱼呢。。。”
“哦?”尾音一挑,安祁轩摆明了不相信。
“陛下…陛下怎么来这?珍妃娘娘呢?”雨依然一边说着一边在找着自己的鞋子。
“珍儿脚崴了。”安祁轩瞥了一眼雨依然,“所以,要提早回宫。”
“是…”早不崴晚不崴,偏偏这个时候崴!雨依然暗暗腹诽。
“怎么?打算在这里过夜?”安祁轩瞄了瞄并不打算起身的雨依然,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嗯…陛下,您先走吧!臣妾随后就到。”
安祁轩的眼风一扫,目光定格在离她几步远的绣花鞋上。
“拿不到吗?”安祁轩闲闲地开口。
雨依然浑身一僵,不说话。
安祁轩走到她身边蹲下,拾起她的绣花鞋,侧目看她。
雨依然抿了抿嘴唇,头不自主地向下低了些。他想干什么?
安祁轩将她的脚从水中拿出来,想帮她穿上鞋子,但是她的脚很湿,这样很难穿上。他想了一会,便单手拎起绣花鞋,另一支手绕到她膝下,一使劲,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放……放我下来!”雨依然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双勾人的眼睛此时正看着自己。
“怎么?不自称‘臣妾’了吗?”安祁轩揶揄道。
“你!”雨依然狠狠地瞪着他,一双眼睛迸溅出怒火。
懒懒一勾嘴角,安祁轩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向前走去。
一路上的美景雨依然都没有心情欣赏了,只记得大门外的一群宫女太监是如何地瞪大眼睛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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