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动摇3

　　初七的月色有点儿黯淡的黄，月光洒在深茂的花树丛里，隐隐有了几分凄凉之意。月亮已经升至半天，树丛中无数飞舞的流萤，在这些带着寒意的蓝色微光中，小巧的院落显得格外清幽和宁静。

　　流萤，那些美丽的萤火，曾经他执了我的手一起看，我的手被他轻轻拢于掌心，复又放开，他只是微笑，如白莲绽放于河心。

　　月色那么美，我几乎感觉晕眩，即使粗陋的佛衣，依旧无法掩盖住他的风骨。

　　可惜姻缘总是错过……

　　庭中阶下，一张凉榻随意铺在那里，坐在上面的林旭显得无限落寞，我习惯性的轻轻地走过去。

　　不料，林旭忽然回头朝我这边看过来。他脸上错愕的表情，惊讶而透出迷惑，他禁不住犹豫的低声叫道：“云儿，是你吗？”

　　我猛然惊见自己忘了变回猫的形态，竟然以人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一时间我心中方寸大乱，我要怎么解释这不合情理的一切。

　　“云儿，真的是你吗？”林旭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身子却一动不动的好像僵住。“云儿，我一直很惦记你，苦于无法获得你的消息，你过得好不好？”

　　“无尘，你在和谁说话呢？”薛梦涵的声音从树影后传来，我也趁着林旭回头的瞬间，赶快变身并隐身到黑暗处藏好。

　　“薛姑娘，是你啊。”林旭略显失望的望着我刚才站立的地方，“看来我是眼花了。”

　　“不是跟你说过，直接叫我‘梦涵’就好。‘薛姑娘’听起来多见外呀！”薛梦涵把手上端的餐盘放在凉榻上，“我看你晚饭都吃得很少，你有心事？”

　　夜凉如水，夏虫在草丛间的鸣叫一声近一声远的传了过来，偶尔一阵凉风吹过，吹得榻上一盏红烛微微摇动，光影离合之间，林旭的脸反而看的不真切，有种蒙胧的温和与哀伤。周遭似乎安静得过了头，只剩下他手中的筷子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刚才我明明看到她，这是我唯一一次不是在睡梦里。”林旭悠长的叹息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这一声叹息，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地，柔柔地，却又紧紧缠绕在我的心间，系成一个死结，拧成心间隐隐的痛。

　　我突然发现在烛光的掩映下他的头发上有细碎的银色，他的鬓角有白发了？他才三十不到啊！

　　“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事。”他苦笑的嘴角也扯出了细纹。

　　“记得小时候读《诗经》的时候，读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时候，心里就常常憧憬，如果真能够像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该是多么幸福的事。”薛梦涵眼光迷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筷子，随即飘向林旭手上的筷子，“不过人世无常，即使像我二叔和杜小姐这样能在十八年后再重逢的也已经是万幸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不由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伤感。只见林旭的嘴角却挽起了一个笑容，然而他的笑容却是冰凉的，虽然是笑着，可是一点愉悦的情绪也没有，仿佛一张空洞的面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骤然被秋风苍茫地吹过。

　　“我她进宫的那天起，我已经不敢做这样的妄想了。可是我却始终无法死心，甚至冒险混进宫去，只为有机会能见她一面。可惜她却明白的告诉我即便是在失宠的时候，她也不会冒险和我一起远走高飞……”

　　我心中“咯噔”一下，像听见谁拿着一把小铜锤子敲开了一枚胡桃的坚硬的外壳，“咯”一声硬壳裂开的声音，那是我仍旧充满爱恋的心。想不到，原来我当初的懦弱竟然给林旭带来如此沉痛的伤害，而他却在心里如此惦念着我这个薄情人，我几乎不敢抬头看他哀伤的目光。

　　“生命中多少事情，人们总以为只要能自身来去自如就好，岂知不仅天地无穷之大，海纳百川，人生之河汹涌淘淘，就连我们自己的心，也远非想象中可以控制。”薛梦涵的双眸以一种迷茫、无奈而怜惜的神情从林旭的脸上划过，“其实很多人都像你一样，明知道是无望心里却还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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