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隐情3

　　夏夜的星空本该明亮闪烁，但此时却被一个火堆映得通红，星星都隐没下去，甚至连月亮的光华都跟着暗淡起来，雾蒙蒙的隐在火光之后。

　　林旭和薛梦涵两个人默默地坐在火堆旁，全都不发一言，只有火堆里的干柴不时发出“劈劈啪啪”的爆裂声，当然其间也夹杂着我在树干上摩擦爪子的“咯吱”声。

　　想到刚才的一幕，我的心中就不免怨恨，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是一只猫，可是林旭现在也是出家人，就算我已经死了他也不能去接受别的女人啊！难道出家不是出于自愿就可以不遵守清规戒律么？我负气的狠狠抓挠着凹凸不平的树干，眼光却不受控制的飘向他们那边。

　　薛梦涵把一根树枝丢进火堆里，浅笑着打破沉默：“无尘，你跟我二叔相处多久了？”

　　“还不到半年，我是白马寺的沙弥，心岸师傅云游到这里来寺中挂单，我是那时候受命来侍奉他的。”

　　“那么我二叔来白马寺之前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林旭摇了摇头，说：“我只知道他是灵隐寺的高僧，其他的所知甚少。不过……”林旭略一迟疑，还是吞吞吐吐地发问，“怎么薛大夫你的医术比心岸师傅还高一些？”

　　薛梦涵淡淡微笑，平静地说道：“想必你也听过读书人常说的一句话‘进则为良相，退则为良医’。我们薛家虽然世代行医，但是骨子里却并没有绝了读书求仕的愿望。据说我二叔小时候聪慧过人，三岁识千字，五岁就能背诵《论语》。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读书的材料，我爷爷一心想栽培他参加科举求取功名，希望他将来能够光耀门楣。” 一声微弱的喟叹声从她的口中低低传来，在这萧疏的星辰下分不清楚到底惋惜亦或悲伤。

　　“二叔他十二岁中秀才，全家人都非常开心。十四岁那年我爷爷决定送他到杭州城的万松书院，拜师入学。后来，发生了一件影响他一生的大事……”薛梦涵拿一根树枝拨弄着“噼啪”作响的火堆，语气忧郁的继续说，“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很小，这些事都是后来听我父亲说的。那时候万松书院里有一位女扮男装前来就学的杜小姐，她是院士夫人的侄女，所以得到破格的接纳。”

　　“不过书院里的学生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我二叔还因为与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在书院的草萱亭上撮土为香，义结金兰。从此，同窗共读，形影不离。他们同学三年，情谊深厚，杜小姐已经对我二叔芳心暗许。”

　　“后来，考期临近所有的学生都要返回家乡准备应考，在分手的十八里亭中，二人依依不舍。杜小姐于是借物抚意，暗示爱慕之意，我二叔得悉真相后欣喜若狂，当即承诺科考得中之后并禀明父母请媒人上门求婚。”

　　“然而，天意弄人。就在二叔求得长辈同意寻媒人去杜家求亲的时候，得知杜老爷已将杜小姐许配给家住建邺的太守之子王子服，美满姻缘，已成泡影。我二叔心灰意冷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了。”

　　林旭喟然长叹，鲜艳明亮的火光落在他的身上，却仿佛是照在一个永远阴暗的角落之上，怎么也照不亮。“人生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想不到心岸师傅也有这样伤感的往事。”

　　“那无尘小师傅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出家的？别告诉我你是自幼出家为僧的，你的年纪可不像。”薛梦涵一扫方才的忧郁，双眸中充满好奇的光芒。

　　林旭怅然良久，幽幽开口说道：“我原本是在纸坊学制花笺的伙计，后来喜欢上一位官家小姐，没想到她被东宫太子礼聘进宫……”我们的年少往事从林旭的口中讲出，虽然简单却让我觉得格外美好。于是，我放弃继续折磨无辜的树干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那么她现在是皇帝的嫔妃了？”

　　林旭默然地点点头，说道：“听说她生育了三个儿女，皇上也很宠爱她，我想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他眼中的眷恋和不舍好似天边最后一抹斜阳，终于一点一点，绝望地沉坠了下去，只余无限伤痛，似无边夜幕，黑暗到让人沉沦。

　　月色的掩映下，漆黑的古树树枝，寂寥地伸展着，那种姿态，仿佛无语问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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