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记得六岁生日时,他还住在富人区的一栋公寓里面。众多亲朋好友来为他庆祝生日。华丽耀眼的灯光熄灭后,一个点着六支彩色蜡烛的五层生日蛋糕被推到许天面前。火苗微弱却朴实地闪烁着,映着周围一张张远比那些霓虹灯下来得更为亲切的笑脸……
在父母领唱的生日歌结束后,许天吹完生日蜡烛并许了愿望。他希望父母能多抽一点时间陪他。
可是随后,这愿望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不久以后,他们全家便从富人区里搬近贫民区。
许天的父亲是一个生性风流且前半生逢赌必赢的赌徒,母亲是一个貌美而嗜钱如命的夜店陪酒女郎。她和许德豪算得上是天生一对,至少前半生是,因为他(她)们各取所需。当他的父亲投资金融、房地产行业失利后。他无奈地回归到赌徒的行业,可没想到赌运开始不济,之后便是高利贷缠身……
她的母亲“执钱之首,与钱偕老”的梦想破灭后继续开始了她的夜店生涯。偶尔回家也是面对梳妆台涂脂抹粉,与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作斗争。
许天幼稚园就辍学了。以前娇生惯养的他是不想去,现在想去没机会了。父母白天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时间管他。就将他被关在家里--一间黑暗的大瓦屋。
为了防贼,瓦屋木制的门窗整天都是关着的。在这个空间,黑夜不需要伪装,他是没有白昼来交替的持久的夜。或许,这里才应该称的上是真正的黑夜。不过许天庆幸的是,一阵暴风雨终于打破了它的垄断,在屋顶破了个洞。于是夜里能看见两颗小星星,白天能射进一束光。它们是光明派来的使者吗?可惜能力太过低微,没能给屋内带来光明,反而和许天一起被囚禁在这空间里。
开始被囚禁的几天,许天都会蜷缩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因为恐惧而大哭大叫,直到声嘶力竭……期待有人解救他出去是不可能的。期待着真正的夜晚的来临,确切地说,应该是深夜的来临,父母的归来。
可是他(她)们归来后是永无休止的争吵,有时甚至动起手来,于是他又该由恐惧变为伤心了。
渐渐地,他习惯了。日积月累,他用一把小起子在墙上凿出一个小孔,通过小孔,他可以看到屋子外面的一小方世界,这着实让他兴奋了好一阵子。
可待兴奋遗失殆尽。他看到是外为生活终日奔走的穷人的身影,忙忙碌碌中无耐的表情。当他每天看见上学和放学路上的孩子,逗闹嬉戏。顽皮、活泼的天性被永远的囚禁在这黑屋子里面了,再也出不去了。
许天父亲几天没回过家。深夜没有了争吵的声音。而他母亲却开始对他疼爱有佳,每天带着他出门去吃各种美食,还给买了一个他最喜欢的玩具-泰迪熊送给他,带她去游乐场玩……
许天开始慢慢有了些幸福的感觉。可是这短暂的幸福是要需要偿还的,需要付出代价的。
一天早晨,母亲像往常一样带着许天出门游玩了一天。晚上在富人街一家豪华酒店吃了一顿大餐后,母子俩便徒步在大街上走着。
一轮满月悬挂在天空,繁星很耀眼。许天一只手被母亲牵着,一只手抱着今天刚买的泰迪熊,慢步在街上,三月里和煦的微风吹在许天的脸上,令他感到无比惬意。他开始数起星星来……
不知道走了多远,许天感觉的母亲的手开始抖起来,越抖越厉害,而且开始猛地抽起烟来,一根接着一根。他也开始不安起来,他想劝母亲少抽些烟,想问母亲的心事,可是母亲的事他从来没能力干涉的,他还曾经因此挨过打。
许天这种不安一直延续到一家孤儿院门口。突然,他母亲停了下来,慢慢松开许天的小手,将未吸完的香烟丢在地上。她蹲下身子,对许天故作镇静,露出假意地笑容,很假,很假。他至今都能感觉到。
“小天,进去吧!我和里面的几位阿姨打过招呼了,你在这里先住着,过几天妈妈来接你!”
许天有些措手不及,他被关在家里很久变得有些孤僻了,他不喜欢和父母之外的其他任何人待在一起。
“妈妈,我不想待在这里,让我跟着你吧!”他央求着。
“乖!听话,你先进去,过几天妈妈来接你!”
自从搬到贫民窟后,他从来不敢违背他母亲的任何意识,可这次他不想待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他继续央求道:“妈妈,那你让我一个人呆在回家等你回来吧!”
“家!”他母亲情绪激动起来,大声吼道:“哪里还有家?你那赌鬼老爸欠别人一身债早就跑了,早就不要你了,你赶紧给我滚进去,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没等许天的反应她就先朝着许天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许天突然倔强地站在不动。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她母亲看见迎面驶来一辆出租车,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拦下,冲上车头也没回地扬长而去了。
许天跟着车子后面边跑边哭:“妈妈—妈妈!别抛下小天!妈妈……”
渐渐地,车子消失在许天的视线里……
“喂!”露雪见他一直发呆,意识道自己说了这么半天没有一点回应,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女孩子最讨厌别人忽视她的存在。于是生气地说:“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许天收回记忆,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没什么!”他此刻撒谎时连他自己都骗不到,更别说骗别人了。
露雪继续发怒道:“下车!下车!把车换回来!”
自行车还没停稳,露雪就迫不及待地从车跳下来,一把将许天的车推给他,然后推上她自己的车便走。
许天发现前面便是自己家的巷口了,对露雪说道:“我已经到了,谢谢!”说完便推着自行车朝巷口走去。
“啊呀!气死我啦!”露雪发怒道,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许天听到这女孩发怒的声音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窃喜,他很想回头再看看女孩此刻的表情。但又担心自己回头的时候脸上会露出笑容,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就太不合时宜了,于是终于忍住没回头。
刚走进巷子没一会儿,许天突然觉得应该去问问女孩子的地址,这么晚了丢下她一个人不太好。当他返回去时,那白色的身影已经飘然远去了,与远处的光点融为一体。许天若有所失地在那里站了许久……
接连几个晚上许天居然都没有做噩梦,有一个晚上甚至还梦见了何露雪。整晚朝他发着脾气,可他一点没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般可爱……
这几天,虽然许天每天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但醒来却感觉精神焕发。他的表演状态也不错,蒋义还公开点名表扬了他一番,不过可惜铁公鸡就是铁公鸡,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奖励的东西。
每次马戏团表演结束后,许天总是逗留一会,期待着再次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可惜,每次看见的总是空荡荡的观众场地。
不久后,城南地区需要建商业区,要进行大规模的拆迁。马戏团也由城南迁往城西。这离许天家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对于许天来说,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必须经过由东往西贯穿这个城市的一条主干道。那是他不愿路过的地方-贫民窟、孤儿院和富人区。
下午四点半,许天终于来到了那条路上。贫民窟和以前相比更加破旧不堪了,一排排瓦房苟延残喘地立在那里。人数量和人流量都剧增,不过这并非是一件好事情。这里没有任何热闹的感觉,生活的窘迫已经使许多人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只剩凄凉而已。
富人区内的酒吧、酒楼、夜总会以及各种休闲娱乐会所却越发豪华、气派,门口停满了各种豪华轿车。富人的住所也更加富丽堂皇了。曾经有位极端主义的房地商这样疯狂构想:在这黄金地段,雇法国设计师,建最高档次的公寓,电梯直接入户,户型最小也得四百平米,宽带、光缆和卫星等能接的全给接上,楼上边有花园,楼里边有游泳池,楼里站一个戴假发的英国管家,特绅士的那种,业主一进门,有事没事都得跟人家说,May I help you sir (我能为您作点什么吗?),一口地道的英国伦敦腔,倍有面子,社区里再建一所贵族学校,教材用哈佛的,一年光学费就得几万美金,再建一所美国诊所,二十四小时候诊,就是一个字-贵,看感冒就得花个万八千的,周围的邻居不是开宝马就是开奔驰,你要是开一日本车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公寓一平米四千美金起,还不打折。据说他研究这些富人的心里后做房地产的口号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但后来政府因为受“一个穷人炸肯德基事件”的启示,担心修筑这样的公寓会挑起穷人与富人之间更大敌视,所以没有批准。
孤儿院,这座将贫民窟和富人区隔开着的建筑。它是许天和他母亲分别的地方。确切地说,是他母亲抛弃他的地方。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年,漫长的一年。
孤儿院由一群修女管理,除了院长有些慈眉善目以外,其它几个修女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要么她们眼中没有男人,要么男人眼中没有他们,总之她们最终选择了上帝。而上帝也没亏待她们,赐给她们“修女”这个称呼之外,还额外馈赠给她们这份工作,当然也让她们滋生了一些娇气和脾气。狐假虎威的故事她们也许早就听过,所以每次当她们看见某个孩子犯了错时,她们会将脸扭曲成魔鬼状,打骂之前都会先吐出一句:“你的行为连上帝都感到愤怒!”
上帝有没有愤怒,没人知晓。至少她们将脸扭曲成魔鬼状,这便侮辱了上帝在人们心目中那仁慈的面容。接着,她们还会假公济私,总是借着上帝的名义发泄出自己的愤怒。这恐怕连上帝都显得有些无奈了。
众多修女之中,以胖、瘦两修女惩罚手段最为严厉,孩子们背地里称他们为“黑白无常”。
犯了错的孩子被她们拉到墙角面壁。明确分工,胖修女负责动口,瘦修女负责动手。看似有些错位,实则不然。别看胖修女比较胖,可她骂人有能量。传说她可以骂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嗓子也不变沙哑。她的体重可以和某些世界级的歌唱家媲美,不过那些歌唱家最好能效仿此法练练嗓子。而瘦修看似弱不禁风,可她却是力量型的人。平时孤儿院的粗重活都是她干的,传说她左右肩膀上各扛一袋五十斤大米上五楼连大气也不喘一下。
不过“民以食为天”的道理修女们都懂,所以对孩子们最严重的惩罚还是不准吃晚饭。
一切环境皆由人定,孤儿院采用“胡萝卜加大棒”的管理方式。不过,好像大棒太多了点,而胡萝卜又太少了点。孤儿院因为管理人的关系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这些有人管没娘教的孤儿们只能互相团结起来体会一点集体的温暖。而极少数几个有些自闭或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不合群的孩子就会被孤立,有时甚至挨打。更严重的是被诬赖,替其它犯错的孩子背黑锅。许天便是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最倒霉的。
几个月来,许天从没有和修道院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话,他总是抱着泰迪熊,呆呆望着孤儿院的大门,等着他母亲来接她回家。一天天日出升起着希望,一天天日落却沦为失望。可是他一直不肯死心,也不愿死心,他继续痴痴地等着,因为一个他这般年龄的小孩子心里还承受不起那份绝望。
孤儿院里有个名叫刘义天、比许天大六岁的男孩,他是孤儿院里的小霸王,身边总是跟着三、四个小跟班。平时,他和其它孩子关系都不错。可一旦反脸他就会肆无忌惮地将别人拳打脚踢一顿。而且他有个最可恶的习惯,就是喜欢抢其它孩子的玩具,玩一会没兴趣后他一定要把它弄坏了才还给别人。
一次,刘义天将许天的泰迪熊的发音器弄坏,再也不能发出声音了。而且,他还骂许天的爸爸是赌鬼,母亲是妓女。一向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许天终于爆发了。虽然四、五个孩子打他一个,他只是狠狠地咬住刘义红弄坏他玩具的那只手,咬的死死的不放口……
事后,虽然许天被罚面靠墙壁思过,而且不准吃晚饭,但他不太在乎,反而获得了一种情绪的舒缓,一种压抑许久而突然得到短暂释放的快感。这比长久的忍气吞声要好多了。从此以后,许天一发不可收拾,一旦有人欺负他,他就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人。
和刘义天的几次交手之后,许天虽然挨了不少打,但刘义红也似乎吃了不少苦头。后来他对许天也有了几分忌惮。从此不敢再轻易欺负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小男孩了。
突然有一天,刘义天会鬼使神差地主动与许天言归于好。许天虽然对于刘义天以往的行为耿耿于怀,但他还是和刘义红混在一起了。因为每晚刘义天都会和几个跟班偷偷翻墙出去玩,对这个城市大街小巷都特别熟悉。许天是想跟着他们出去,趁机找寻他的父母。
一个多月里,跟着刘义天几个去了不少地方:以前住过的两处住所,贫民窟和富人区的大街小巷、各种酒店和娱乐场所。许天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父母的踪迹,但他不想放弃,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被抛弃。可他心中的怨恨之气却在与日俱增。
出门就得花钱。为了钱,许天发过传单,贴过海报,当过门童,偷过东西,行过乞,打过群架……各种好的、坏的事情经历了不少,但恶多于善,许天越来越像由一只家禽转变为一只野兽,有过去被动地、逼不得已的攻击到现在的主动地、明刀暗枪地攻击,尤其是一次在贫民窟里,一个青年骂他们是野种时,几个小家伙偷偷跟踪那人来到一个小巷,拿起麻袋套住头,然后拿起木棍将那人一阵乱打……
晚上频繁的外出无法逃避修女们偶尔的临检。许天他们因此经常受罚。每次胖瘦修女欲都会枪打出头鸟,杀鸡给猴看,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刘义天他们几个会异口同声地供出“出头鸟”和“鸡”是许天。看来他们一开始夜出玩乐就已经想好许天这个替死鬼了。许天似乎也不在乎“出头”,他也是只是利用他们熟悉城市的地形。总有一天,他会和这群“讲义气”的人分道扬镳的。
“不叫的狗最会咬人。”这是胖瘦修女心中对许天的评价。更何况他们曾经见识过许天咬人。于是她们偏见开始肆意蔓延:窗上破碎的玻璃,教室座椅的毁坏,孩子们被偷的玩具,菜园墙壁的倒塌……只要查不出罪魁祸首的,他们第一时间就去审问许天,而且将许天长久的沉默曲解成无声的反抗。
哪里有反抗,哪里便有镇压。每次两位修女打骂许天之前总是以一种颤抖的语气,异口同声祈祷道:“上帝啊!宽恕这可怜的罪人吧!”祈祷中,她们已经在精神和肉体上对许天进行千百次的惩罚。似乎接下来他们行为上所做的一切凶残的事情都是上帝的旨意。不过似乎上帝在他们动口和动粗之前早已宽恕了这个可怜的小孩,只是两位修女不能释怀而已。
受了太多次处罚了,是受人冤枉也好,“实至名归”也罢,许天已经不想辩解。他已经恨透了胖瘦修女,这对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他恨透了这个鬼地方,他一分钟也不想多呆。反正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地方他都熟悉了,他觉得是离开的时候了。他要继续去找他的父母。
一天晚饭时间时,刘义天他们已经被解除面壁去吃饭了,被当作主谋的许天依旧没有晚饭。不过他不在乎。待修女们和刘义红他们离开后,许天便偷偷跑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出走。收拾东西的时候,许天突然发现他的泰迪熊不见了,自从和刘义红打过几次架后便没人敢碰他的东西的,除了刘义红。于是,他气冲冲地朝饭堂跑去。
来到饭堂,许天看到刘义红和几个跟班坐在饭堂最中间的桌子上狼吞虎咽。许天冲过去忍住怒气问道:“我的玩具熊呢?”
刘义天边大口咀嚼饭菜边说道:“你小子有种!跑到饭堂来了,赶紧回去面壁思过去,今晚饭菜可没你的份!”
答非所问,许天讲问题重复了一遍,刘义天不耐烦的说道:“你那破玩具不见了就来找我,那你妈妈不见了是不是也要来找我啊!”说完大笑,满嘴喷饭,几个跟班也跟着狂笑起来。
刺激的话语,放肆的笑声。许天再次暴怒地将他们桌上的饭菜全部掀翻在地,接着朝刘义天扑过去,一阵狂咬……
不一会,正在用餐的胖瘦修女闻讯赶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狂暴的小孩制止住。
正当“黑白无常”准备执行家法的时候了,突然院长来了。她知道情况后,示意许天交给她来处理。于是,许天随着院长朝办公楼走去。
院长是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孩子们犯错时她都是耐心的说教,从没凶过脸,更不会打骂。如果孤儿院有什么能让许天看得顺眼的,那便只剩下院长了。
院长平时一直忙碌着,不是在办公室里办公,就是接待一些慈善家,还有一些来领养孩子的人。也曾有人想领养许天,但许天死活没答应,她说要等她妈妈回来接她。这种事情应该是孤儿院说了算的,胖瘦修女也想早日把他扫地出门。
可院长还是征求许天的意见后对他说:“那过段时间再说吧,也许迟些你会改变意见的。”
许天跟着院长进了办公室。他想到待会院长的一大段说词就感到有些头痛。顺便肚子也会痛,不过那是因为饥饿。
可没想到院长只是打开办公桌下的小柜子,拿出许天的那个玩具熊递给他说:“你的玩具熊已经修好了,今天忘给你了,你经常夜不归宿可不好啊!你们年纪还小,外面有很多坏人的。”
许天接过玩具熊按了一下它的肚皮,“主人好!主人好!”小熊能说话了,许天内心一阵兴奋,只是脸上还是没表露出来。
院长朝着他笑了笑,说道:“今天的面壁到此为止吧,快去饭堂吃饭吧!我让饭堂给你留了饭菜了。”许天感激地看了朝院长一眼,转身朝饭堂跑去……
深夜,孤儿院的孩子们大多已在熟睡中了。张嘴者有之,歪头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口角垂涎者有之,打嗝、放屁、呓语者不在少数,光怪陆离,万象毕陈。
许天背上背包偷偷溜出宿舍,来到菜园准备爬墙而出。突然后面几个黑影跑了过来。许天已经猜到是刘义天他们。
刘义天凑上前来,小声说道:“你小子刚刚被罚过,晚上还敢出去!”
许天不屑地回敬道:“我要离开这鬼地方!你们几个胆小鬼继续在这里受罚吧?”说完许天熟练地翻过土墙。自己现在到底该何去何从,其实许天心里没底。也许,还是先去富人街那边去看看。
许天没走多远,刘义天他们几个也冲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要走一起走,我刘某人年纪比你大,江湖经验比你强多了,没理由胆比你小!”
许天本不想于这些人为舞的,但他已经见识过不少这个社会的黑暗的东西,多个人照应也好。于是他们几个互相搭着肩膀开始了他们从没有过的、长久的流浪之旅。
真正出走才真正体会到世道的艰辛,以往许天他们只是晚上玩一夜,这只需要弄点公交车费或打的费。现在他们必须考虑吃饭住宿的问题了。许天现在才满八岁,而他们中间最大的刘义红也才十七岁,还达不到法定年龄十八岁,没办法找到正规工作。而且刘义红也曾目睹自己以前孤儿院的一些朋友被骗去打工,一去永不复返的。
以往当门童、发传单的工作不太稳定,也不够他们几个小孩子的衣食住行。至于加入黑社会,许天不想干,刘义天想过了十八岁以后再考虑。至于偷东西,他们运气差,偷了几次都被人发现毒打了好几顿,幸好还没有惊动警察。几个人露宿街头,衣衫褴褛。刘义天几个人开始想念起孤儿院的生活,想着虽然经常挨打挨骂,但至少吃得饱饭,有温暖的床铺。
于是,刘义天的决心开始动摇,再加上几个跟班在耳边一唠叨,他终于打起退堂鼓。
许天不想回去,他依旧抱着找妈妈的想法。在孤儿院,他学过一篇《小蝌蚪找妈妈》的课文,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像小蝌蚪一样,找到自己的妈妈。
刘义天劝他说:“不要再找了,你妈妈肯定是不要你了,要不然他不会把你送进孤儿院,而且两年多都没来看过你一次……”
“不会的,她不会的,你胡说!”没等刘义天说完,许天大吼起来,像个疯狗一样朝刘义天扑过去。
刘义天见他又要放口咬人了,赶紧带着几个跟班跑开了。
刘义天他们走后,许天的生活更艰难了头发蓬松,衣衫褴褛,许天几天来没吃过饱饭,许天越发觉得自己沦为流浪汉和乞丐了。这个城市不乏流浪汉、乞丐,许天却始终难以学会他们的生存方式。
“你妈妈不要你了……”刘义天的话整天在许天脑中回荡着。他应该早知道了自己被抛弃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认罢了。就算是真的,他依然天真地认为,也许自己苦苦哀求他妈妈一下,说不定她会让自己留在她身边。
可是,他奔走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里,始终找不到妈妈。
找不到人怎么办呢?怎么办?没人回答这个可怜孩子的问题。
他们已经离开这个城市吗?如果真的离开了,那人海茫茫我要到哪里去找他(她)们呢?
为什么要抛下我?
许天悲伤、愤怒一直掺杂着,不过依旧无法抵制肚子的饥饿。
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渐渐地,许天开始精神恍惚起来,在富人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走着。
突然,他看见一家酒吧旁边一个商贩正卖着油炸大饼。他现在眼中只有食物,顾不得那么多了,冲上去抢了一个油饼就跑。许天边跑边将油饼往肚子里塞。可不一会,商贩便追了上来,将他一阵拳打脚踢。许天继续拼命地将油饼往嘴里塞,手和嘴都被滚烫的油饼烫伤了。这全身的疼痛无关紧要,许天只知道肚子饿了,急于食物填补肚子的“空白”。
正当商贩拳打脚踢还未解气的时候,一个人冲上来拦住他,并且将油饼的钱塞他。许天被扶起来时才抬头看清这个好心的人原来是院长。院长看见许天手和嘴都烫伤了,便说要送她去医院。许天没有功夫答复,油饼已经塞入肚子内,可他依旧舔着手上的油渍。看见许天饥肠辘辘、衣衫褴褛的模样,院长眼睛湿润了。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看见对面路口有家便利点,便冲过去买了点吃的东西。正当她拿着食物兴匆匆地跑过来时,一辆卡车朝她迎面驰来……
被送进医院后,许天在抢救室外焦急地等待着。没多久,修女们都来到了医院,在她们许天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当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摇了摇头,宣布抢救无效,众修女终于爆发了,疯了似将许天推倒在地上:“你这个扫帚星,是你害死了院长,你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害死院长的,我不是野孩子!我妈妈会回来接我的!”许天大吼着朝医院外跑去。
那里的人,除了院长,没人有资格骂他的。可是那个让他感到亲近的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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