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醒着

睡着.醒着

　　注定要一个人孤单地等待死亡，有你在，即使死亡来的突然，也不会觉得孤单。我走了，你会孤单么！

　　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休学了。从未想过我休学的时间会是在大学里，在这美好的季节里。小学的时候为了贪玩曾想过休学一天、一周、又或是一个月，但从未想过是更长的时间，但在别人看来这冗长的时间里对于我来说却是那么奢侈地度过。注定了我不能把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演绎完整。

　　我是学习服装设计的，能把我设计的服装展现在T形台上，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理想，而现在休学的我，想着有人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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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母亲帮我在小区附近的地方租了个门面，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店内所有的装修都是按照我的设计风格来装修的，他们来负责装修。按照我的意愿父亲帮我批发了很多疯狂而另类的衣服。母亲微笑地说：“只要女儿喜欢就可以了，这里的老板是她，可不是咱们。”我微笑着撒娇般地搂住母亲的腰，我的泪水快要流出眼眶时，但还是忍住了。因为我要微笑地度过每一天。就这样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小店开张了。

　　我每天都会准时地九点到达我的小店，然后打开电脑，放一点轻音乐，接着整理整理货架上的衣服，等待有人光顾我的小店。

　　这里的客源不是很多，大都是小区里的人，还有就是一些花季少男少女。每次那些青春可爱的少女们都会和我百般地坎价，她们的声音甜美、笑容青春可爱。

　　“姐姐，你就给我们便宜点吧，我们还是学生。”一脸稚嫩的表情看着我。

　　“看得出你们是学生，所以每次都会给你们最低价。”我总是不停地和所有的学生重复同样的话。但却实我都是给他们最低的价格。

　　少男们则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他们对于这样的侃价方式总是表现出一脸的害羞和不耐烦。

　　看着那些少男搂着少女的脖子得意而阳光地走出店门时，我都会淡淡地一笑，但微笑的背后又会感觉到生命的孤单而没落，更加地恐惧生命。

　　母亲怕我累到总是三翻五次地来到店里，但都被我撒娇般地赶走了。闲下来的时候，我会到隔壁的书店去逛逛，顺便借两本书拿来草草地翻看。

　　一天中，我最喜欢的是傍晚，每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总会有大片大片太阳的余光照进店门，我习惯这样安详惬意地坐在靠椅上享受生命带给我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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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尝试把自己设计的衣服拿到厂家去做，这也使得我遇到了我生命里最真挚的爱情。

　　那天阳光很大，温暖而不炙热，母亲帮我在店里打理店里的事情，父亲开车送我到他熟悉的一个厂家，原本母亲是很不愿意我去的，大概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只要父亲把设计图纸带过去就好了，但我强烈地要去，如果我不去的话整个的设计效果是做不出来的。这不是我自吹。

　　父亲在前面开车，不时地问我：“累吗？渴不渴？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被这过度地关心反而很厌烦，我更习惯他们像以前一样用命令的口吻、或者强硬地指责我的缺点或是坏脾气。

　　“老爸，我没事，您就放心地开车吧！”我透过反光镜微笑地说。

　　老爸笑了，为什么他的笑容和以前是那么那么地不一样，难道就几条皱纹那么简单吗！

　　我侧过脸，静静地望着窗外，莫名的忧伤总是见缝插针地像我袭来，刹那间，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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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那个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厂长和老爸聊了几句直接把我们送到了研发部经理室。初次见他并没有想到他是经理，可能是助理之类的职务，只记得他是单眼皮，后来才知道那叫单凤眼。

　　“你好，我是研发部经理，我叫焦阳。”他微笑说。

　　“您好，我叫穆春，这是我的设计图样。”我顺手拿给他图纸。

　　接着我们便一起讨论起来，他的话很多但很专业，时而也幽默搞怪。

　　“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服装学校毕业的。”他诡异地说。

　　“啊，真的，你怎么知道的？是你之前听厂长说我们今天要来的吧。”我好奇地问。

　　“没有啊，他没和我说，因为从服装学校出来的都很漂亮，而且有一种不问世俗的感觉。”他挥动着键盘说。

　　他真的把我逗乐了，眉飞色舞地傻笑起来。

　　“那你也是服装学校毕业的？”我好奇地问

　　“对啊，毕业两年了，只是我和漂亮就沾不上边了，但我好像也不帅。”他一边帮我修改不合适的设计图样，一边和我搞怪地聊着天。

　　在这之中，我竟然把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给忘记了，转过身父亲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望了望父亲那疲惫的面孔，我又一次地笑不起来了。

　　我转过头无意地看到了窗台上的两盆仙人球，我向窗前走了过去。

　　“你很喜欢仙人球吗？”我伸出手试探地去摸摸它的刺。

　　“不，我只敬佩它有顽强的生命力。”他回答。

　　顿时，我像触电般地将伸出去的手慢慢地蜷缩回来。我恐惧般地觉得自己下一秒会马上死掉，一株植物都有它顽强的生命力，而我却不知道我的生命力会延续到下一秒、或是下一个小时、又或是下一天。

　　“穆春，你怎么了？”他惊讶地问。

　　“我没事，可以送我一盆吗？”我请求地问。

　　“当然可以，只要你好好照顾它就行。”他笑嬉嬉地回答。

　　当所有的设计图形已经完成，也选好了面料，接下来他会帮我拿到车间要求工人按照设计图样去制作。大概五天就可以看到样衣了。

　　走的时候，我留下了我的电话，方便有问题时直接联系，然后也双手捧走了那盆有着顽强生命力的仙人球。当我坐上车时，他再三地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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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多了，大都是那些少男少女带着同学或是朋友一起过来买。这无疑是件高兴的事情，渐渐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和我熟了起来。有时还和我说一些他们学校里的搞笑事情。

　　‘今天，他们校长的裤子后面破了一个洞，是开会时被椅子挂坏的’

　　‘昨天，一个班里的英雄在数学老师的后背贴了张纸条“要想分数高，就得打小抄”’我被这些纯真的孩子给逗笑了。

　　母亲怕我累到，要求我招聘一个兼职的导购，被我拒绝了，一天之中并没有感觉到怎么累，反而那些少男少女们带给我很多快乐。

　　闲下来的时候，我也常常会设计一些衣服，有的过后又直接地被我删除了，连自己都觉得看上去就是一件很垃圾的设计图稿。

　　‘嘟嘟，嘟嘟，手机响了起来’我放下拿着鼠标的手，拿起手机，一条短信息，是焦阳发来的，问我最近怎么样，祝我生意兴隆。

　　就这样我们的关系逐渐地熟了起来，他经常开玩笑地称呼我为‘美女老板’，我欣然地接受了，我也希望我的将来是一个老板、经理人，接着我便不赶想下去了。在我最沮丧的时候，焦阳总是能把我从沮丧中营救出来，还逗的我开怀大笑。他知道我是服装学校毕业的，但对于我的休学和其他情况一无所知，我更加地不愿意去破坏我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

　　夏天的尾声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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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和煦的秋天里，焦阳拿着样衣过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到我店里来，一条淡蓝色的休闲牛仔裤，纯白色的运动鞋，咖啡色的休闲上衣，这更加地不像是一个经理了，反而像是一个可爱的大男孩。

　　我对他的到来有种欣喜若诳的感觉，见到我他还是一样的健谈。

　　“焦阳大哥，给我送样衣来了。”我有点害羞地说。

　　“对啊，正好今天是周六，顺便来看看你啊。”他微笑着眯着他的丹凤眼。

　　“你们公司的工人确实不错，打样打的这么好。”我拿着样衣仔细地看着。

　　“那你要看在谁的指挥下做的。”他笑了，像个孩子。

　　“夸你自己那。”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丹凤眼，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温暖。

　　一群少男少女以各种姿势从店前嬉笑打闹地路过，我们抬头向外看了看，默契地面面相觑，彼此地笑了。

　　秋天以这样的方式到来了。

　　我们彼此地相爱了。

　　之后他休息的时候经常到店里来帮忙，我们一起设计，还设计了一套情侣装，那套情侣装很受少男少女们的欢迎。上次我设计的米粉色上衣的销量也很好，还有一个母亲特意在她女儿生日时提前过来定购的，把我们乐坏了，我和焦阳还小小地庆祝了一下。

　　当一切的幸福来的那么快时，我突然地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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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母亲带着我去医院复查，我要求把那盆仙人球放在车上，这样我会觉得很安心。就像他陪着我一样。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他我的病情，因为我害怕他会离开我。从未有过的矛盾，即使面对死亡。

　　医生说：“肿瘤目前没有什么异常，要多注意休息。”

　　母亲再三地追问一些其它应该注意的问题，我坐在那默默无语。

　　望着那张脑CT图，我一次次地感觉到绝望，有时候在想直接让医生把它拉掉算了，可手术的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只能任其慢慢地长大压迫神经，等待死亡。可能我的生命只有一个月、一年、或者是十年，我希望是一辈子。

　　在回家的路上，看着那盆仙人球，我再次地想到了焦阳，或许他无法接受一个随时可走的生命，或许我们爱情的结局只能用伤害来延续，或许我爱他就应该放弃他，或许有很多的或许……

　　泪水打湿了我的眼眶，我匆忙地侧过脸，背对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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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雨天，我坐在店门内的靠椅上，看着细雨打在光滑的油柏路上泛起层层的波光，行人们慌慌张张地跑着，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少女吸引了我的视线，没有打伞，像是在哭，后面的男孩不停地追赶在她身后，少女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哭喊着说：“不要在跟着我了，我死了你会很高兴的。”声音听了让人震聋发溃。少女继续向前走，男孩跑上前说：“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要一辈子爱下去。”

　　我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的远去，时而拉手、时而拥抱、时而又追逐。但那两句清晰的对白却在我的脑海不停地重复播放。

　　雨渐渐地停了，太阳出来了。

　　第二天，我下定决心告诉焦阳我的身体情况，我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含蓄的方式，我送了他一本书里面夹了我的医院救诊病例，然后给他寄到了公司。之后我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我每天都精心地照顾那盆仙人球，看着它慢慢地长大。好几天焦阳都没打来一个电话。每当黄昏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靠椅上，我都会想起那个雨天的一幕，以至于伤心地落泪。

　　一个周末的下午，依旧是一个雨天，我紧闭双眸坐在靠椅上，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请问，需要设计情侣装吗！我想和我爱的人一起设计我们的未来。”我睁开醒着的双眸，站起身，看着那熟悉的丹凤眼，顿时泪流满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