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买单

意外的买单

　　康西来在领导和同事眼里是好也好不到那里，坏也坏不了什么。几十年来好的也没有捞着，坏的也没有摊上。领导也不必担心他做出什么出轨的事，同事也不会提防他有什么损人利己的行为。他喜欢这种不被人看好，不被人重视的处世方式。单位的老老少少也是喜欢和他相处，见了面人家都笑嘻嘻的，老康长老康短的。他常常念叨的一句诗是；“人生苦短，对酒当歌。”他确实也是。平时好几杯酒，酒量也颇大。他喝了酒话多，酒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闲暇的时候他喜欢看点书，天文地理，国内国外聊起来都懂点，你如果仔细听他谈什么事情还是有点水平的人，有点看破红尘的味道：是自己的那一份少不了，不是他的不会多说半句。他也不曾想去改变什么，他也不会去改变什么。在他身上多一点太多，少一点倒不太觉得。

　　有些事总是有些意外的，不是你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康西来哪天从外地来了几位朋友，他是好客的人，酒陪朋友喝了八九成，他心里还是清楚下午他值班，不能缺席。他送走了朋友到单位值班了。他带着醉意转了几个办公室都是空无一人。他有些奇怪：今天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他最后到了业务科，好像里面有人说话，他就推门进去了，原来是办公室的出纳王叶和业务科科长周梦兰两位女同胞在一起聊天。他一进去办公室就活跃了起来。王叶对他说：老康你喝酒了，你来干什么？领导不在，现在是群龙无首，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康西来这才知道领导出去半个多月。办公室空了不少，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们领导姓黄名冠。名字取得不错，看来他父母读过几天书，龙生龙鳯生鳯是有点来头的。局长五十多岁快到了退休的年龄，出去玩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康西来酒兴上来，脱口就出老黄是最后的疯狂，不玩白不玩，换了我也一样。王叶也附和着。周梦兰听着他俩聊着，一言不发，一个多小时康西来睡意袭来，才终止了谈话。跑到自己的办公室呼呼大睡，过了下班时间才醒来。

　　黄冠局长几天以后回来了，他十分满意这次行程。北到了千里冰封的哈尔滨，南走了有异域特色的泰国，进了香港的赌场，游了澳门的赛车大道。他高兴地坐在办公室接受前来问候的下属们。可谓谈笑风生，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上午都沉浸在欢歌之中。中午饭还有接风洗尘更不在话下。周梦兰是下午去的他办公室，领导问最近单位情况怎么样？她把她那天康西来和王叶的聊天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领导听，领导脸色变了，喜庆的一下退去，五官一下扭曲。领导跟进了一句：怎么是老康？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领导又重复康西来的哪句话：最后的疯狂！我是最后的疯狂！。。。。。。

　　黄冠感觉是被人重重的戳了一下，是关键部位特难受，特不舒服，有点压抑不住的愤怒。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可康西来的话是照着他的脸打来，是往他的伤口里散盐。不知怎么搞的，近一年多来他不喜欢听最后这个词。他无比留恋自己的岗位，几年他几乎放弃了休假，甚至节假日也没有顾得上，一门心思在工作中。自己工夫没有白费，多次得到上级部门的表扬和嘉奖。他也曾荣立过二等功。现在可以说来日不多了，就要从那为之奋斗的地方下来，真是有点舍不得，也没有办法。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哪官位不就是铁打的吗？可当官的人是换了一茬有一茬，你只有爬更高的官位，当更大的官，才能不被拉下。自己不愿意发生而要生成的东西，心里有一千个不好受的理由，而正好被人受之以柄，加以嘲弄干晒。疯狂还到了最后，那是一种什么心态，吃一顿没了！你得使劲吃，你得快点吃，你不考虑你的吃相。你把你的热情，你把你的希望全部凝固在最后上。而这样一次酣畅淋漓还被人冠以最后，不是最后，而是最后的疯狂。谁还会高兴呢？他的那个气呀，无法形容，仿佛是被人脱掉了衣服，拉上了大街。。。。。。他要出手了，不敲打一下，真是西去阳关无故人。他在寻找最佳出手的哪一瞬。。。。。。

　　他是知人的。毕竟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五十而知天命吗！他冲六十花甲走的人，没有几下子怎么混得下去。康西来表面嘻嘻哈哈，骨子里有一种被深埋的傲气，你没有正当的理由康西来不会吃你这一套的，思来想去暂且不动康西来。王叶你跟着起哄说话也不那么好听，就先一步。王叶三十来岁是孩子的母亲，人长得不错是人们公认的花，他老公是他们居住城市市长的秘书。她平时对领导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哪天是说话兴起，多说了几句。她没有想到的是被人打了小报告。

　　黄冠当既就召开科长会议，科长们简单地汇报近一段时间的工作。他对下一阶段的工作一带而过，开始了他的主题讲话：我们有的同志不是好好地工作，而是唯恐天下不乱。当面不说，会后乱说，我在一天就要杀杀这股歪风邪气，不能任其自由蔓延。说我出去是单位群龙无首，我出去一趟是最后的疯狂。这是典型的搬弄是非，说这话是我们党员同志，他们的党性那里去了，有意见可以提，为什么要散步流言蜚语？明天上班各科室对自由主义的行为进行讨论，我就不相信这样的人翻得了天。科室要做好每个人的发言记录，视情况对人对事做出处理。

　　第二天八点多准时召开了民主生活会。康西来哪里知道这会是为他量身定作的，他根本没有当作一回事，镇定自若地开始了他的发言。他说这句怎么这么熟，好像是我前几天看书的一个章节，也是叫“最后的疯狂”。怎么拿到这里用上了，不是我说的吗？是有点用词不妥，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要把它放大。还是那句话：那个人前不说人，那个背后无人说。要用平常心对待，那个没有最后，人总要老要退休要离开这个世界。青山遮不住呀谁也逃不脱。康西来象是在调侃，他的话引起了办公室的轰堂大笑，有点沉闷的会议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一个平时喜欢和他开玩笑的同事笑着对康西来说：我觉得这话是有点文化的人说出来的，我就是打死我也想不到，老康如果是你说的还真有点谱。康西来接着说：我好像没有说，领导外出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也说不定，前几天中午我喝了不少酒，下午还到了单位值班，是我说的也没有什么关系，酒话嘛！能但真吗？

　　康西来有点不懂的是为什么领导说话有人跟进，有人发言的调调就有些不对劲，有点变味：什么人身攻击，什么不怀好意。康西来觉得扯蛋，为什么要人为的去制造高度呢？特别是他们科的女科长严肃得不能在严肃，把自由主义的危害，什么思想根源说了一大堆，要大家好好地认识，不能放任自流。康西来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他还有点讨厌，无事找事，小题大作。他那里知道他的发言被作了重点记录，会后领导亲自过了目，领导火了，你给脸不要脸，你还目空一切，满不在乎，满口歪理，领导下决心要啃啃他。

　　民主会散会后王叶找到了康西来，康西来从王叶的嘴里得到了证实：“最后的疯狂”是他说的。在场还有周梦兰，她把我们俩人打了小报告，今天的会是冲着我们俩人来的。办公室的主任找她谈了，要她写出检查。康西来才焕然大悟，原来人家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事出有因。他安慰王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往我身上推，多一点就多一点我不怕。他有点想不通，他私下和周梦兰还处可以，他们没有利害关系的冲突，为什么要告我的刁状呢？想多了也没有用，来就来了，康西来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康西来科的女科长找他了。谈了两点：违犯禁令，酗酒上班，造成了不良影响，责令在大会上做检讨。康西来笑着答道：我知道了，不就是做检讨嘛？还难得有此机会，站在前台露露脸。他心里火了：相煎何太急，我是与世无争的人，要拿我出气，有点过吧！我真是病猫任你踩。。。。。康西来怕王叶受不了主动到她的办公室，她两眼红肿看来才哭过，康西来过意不去表示了他的歉意：都是我不好，搞得你也受株连。

　　中午不能喝酒。禁令上有这一条康西来是知道的，有多少人在真正执行只有天晓得。他觉得有点搞笑：自己值什么卵班，哪天下午在家睡觉什么事也没有？祸从口出，酒是害人的家伙。看样子要开历史先河，为一句话走上报告台，真窝囊真憋气。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来，科长们为领导接风洗尘的那天中午喝了酒，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私下问一个要好的科长，那天和领导喝酒在什么地方？科长如实告诉了他。康西来有点高兴了，他跑到酒店得到了证实，他想这一下热闹了，做检讨大家一起去一个人太孤单。

　　黄冠局长这几天坐在办公室好象是在等什么人，他是在想康西来。他来了认个错也就算了，不想在继续下去。可是他的算盘落空了，康西来是毫无动静，一切依旧，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想要走还是抬腿就迈。黄冠局长的直觉告诉他：康西来是不会来的。他在考虑下一步，草拟了有几个方案：年底公务员考评不合格，取消一个月奖金，取消评先的资格。如果不见人，他明天要把这几个方案提交局长会议讨论。他知道讨论只不过是走走程序而已，一把手提出的问题谁会方对呢？他巴望着康西来能出现，过了下班时间还坐在哪里，临出门还到了康西来的办公室，已是楼去人空。他才下定决心明天把这个方案拿到会上讨论。会上一致通过了他的提案，康西来全年公务员考评不合格，取消一个月奖金，王叶取消一个月奖金和评先资格。

　　当天下午人事科长向康西来和王叶宣布局长会议的处分决定。王叶受不了哭着跑回了家。康西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嘴角露出一丝丝不易觉察微笑。他心里在想没有办法是你们逼的，我不能坐以待毙，你们已经出拳，我要接招。 康西来转身来到了黄冠局长办公室，开始了和局长的面对面。

　　他向局长表态了：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决定。如果有人犯同样的事是不是也要处理？局长说当然，禁令对谁都一样。他说要举报，也有人象他一样违犯禁令中午喝酒。局长不以为然地回敬了康西来一句：你有证据吗？康西来从兜里掏出他们当天就餐菜单酒单的复印件，把他知道的人的名单罗列出来。局长一看傻眼了，黄冠是名单的第一人，局长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康西来紧逼了上来：你说这些人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要给我一样的处分。我复印件有的是，明天我把它贴到办公大楼的门口，叫全世界都看看！康西来摔头就出了门。。。。。。

　　王叶那见过这种阵势，一个多星期来大会小会没有间断过，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人人株之。所有的行动也一步步升级，开始的检讨到后来扣发奖金，取消评先。她神经终如彻底崩溃，跑回家倒在床上一个劲地哭。晚上她老公喊她吃饭也没有起床，她老公觉得有点不对劲，揭开她的被子一看，眼泪打打湿了一大片。她老公心疼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天来的委屈一下子打开。她哭诉着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秘书就是秘书，他安慰了老婆几句，起身到了黄冠家。进门就自我介绍，他说要请教几个问题要领导指导。他对领导说：你是不是到了退休的年龄？领导说这又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我要退。你是不是到外地去游玩了半个多月？领导说：是上级的意思，我出去了。他又进一步问：他们说了你什么？领导没有作答。他接了上来：不就是说你退休了不玩白不玩，你出去了这是事实，你快退休了也是事实，说事实怎么是搬弄事非？你不要欺人太盛！你不会不明白狗急跳墙的道理。。。。。。

　　黄冠感觉到形势已经失控。上午康西来到他的办公室将了他一军，是一盘死棋，叫他动弹不得，他有点不解的是康西来怎么搞来他们哪天就餐的复印件，他是知道的，他们一般吃饭都是定点在那家酒店，一个月结一次帐。复印件上面白纸黑字有办公室主任的签名，他没有办法回答。今晚又遭到了王叶老公的一阵抢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劈头盖脑冲杀过来，他没有半点还手之力了。他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康西来就会兑现他说的话。把就餐的单据的复印件张贴到办公楼的门口，如果这样自己会更不好收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采取不了了之。他拨通了人事科科长的电话，对康西来王叶的处分决定暂缓执行，并今晚通知他们本人。

　　康西来接到暂缓执行处分决定的电话，心里一点也没有高兴劲。他知道他们头在给自己下台阶，见好就收吧，再不想继续下去。第二天上班康西来第一个到了领导办公室，对领导说：我是冒充办公室的人到酒店买的单，你把菜单酒单核实一下，我是算了几遍没有错。一共三千六百五十元。发票，单据全在这里，钱我已垫付了，请你给我签字报销。这时黄冠心里才解开：原来这小子够狠的，这种阴招也使得出来。黄冠什么话也没有说，提起笔在发票上写下了：同意报销。

　　康西来走了出来。同事们用笑脸迎接了他，他笑不起来，心头沉甸甸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