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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爱情之无关于爱情

作者: 欢喜间 完成状态:已完结

无关于爱情


  写在之前之前

  已记不得有多久没写了?是写不出,还是不想写?或两者皆有之?我不能回答,很多时候,我都无法回答自己提出的疑问----一个人最难战胜的是自己,一个人最难面对的也是自己。不能面对,便只好逃避,可谁又能逃避自己呢?于是,自己成了自己最亲密的敌人,一切的恩恩怨怨都是这样造成的。爱与很也是同样的道理。

  人是一种很明白很懂道理的动物。这也是人不同于其他动物很重要的一点----因为,道理本身就是人的道理。道是公道,理是天理,天公亦是人造出来的。人一面顺应着天公,一面不屈于天公----骂老天爷无眼的是人,赞老天爷有眼的也是人。其实,倒不在于老天爷是否有眼,反在于人睁着眼却看不见说瞎话,看见也说瞎话。看见的不等于说的,嘴不等于眼睛,这道理很简单。

  就像是即不是,色即是空一样简单,于是简单便变复杂了,人就是这样,人总是这样。

  所以,我也常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反过来,,我也常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

  就如我下面将要写的一篇不知是什么的文字。


  写在之前

  在写之前,我思考了很久。

  写还是不写?当然,写是应该写的,可为什么要写呢?

  我说不出;写作总是有目的:抒情也好,议论也可。可我现在要写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好像没有目的,只因为我觉得应该写下来。

  所以,我就写了下来。

  黑色的夜

  他原本没有打算走进去的,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正是冬天最冷的时节,晚上七点。到处亮起了温馨并且诱惑的霓虹灯,闪烁如同情人的眼睛。

  他走进的地方就叫做“情人”,一个看起来很小很暗的歌厅。

  “先生”,他坐下来,立时便有一个十分殷勤而热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满脸堆着充满用意的笑容,“一个人?”中年男子问。他没搭理,算是回答。他原本没打算来这里,更不想和这种市侩的家伙说什么。“那,要不要个小姐来陪陪你?“中年男子毫不介意,笑容也丝毫未变“?”他第二次看了中年男子一眼,低下头,“不用了”。

  当他唱完一曲,坐下点上烟,他开始奇怪的想:“我怎么进来的?”他向他今年做了些什么,上午睡到中午,中午喝酒到下午,和几个朋友聊了些生意和风气。然后就不知怎得到了这儿。他很清醒、清楚的知道自己绝不是因为喝多了酒, 因为,他今天根本就没喝多少,或者就等于没喝。

  但无论如何,他总之是坐到这儿了。

  但他并不急于离开,这儿很有一种幽雅的气氛,并且人也很少,今天并不是周末,或什么特别的节日。

  他又在点歌单上写下一个歌名,却马上又揉了捏在手上。实在是很无聊,很无趣----若是有一个有趣的人在一起聊聊?他忽的想到遥远的城市中有一个遥远的女人,想到他和那个有趣的女人在一起聊天的开心,想那个女人在想他吗?也许,我是有点喜欢她了,也许,我本来就有点喜欢她,只是没想到而已。他在心头自忖,然后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喜欢他。叹出这口长气,连他也很有点诧异:我是在为那个女人叹气吗?

  “先生,喊一个小姐陪你好不好?”中年男人那讨人喜欢的笑容和令人厌恶的面孔又出现了。

  他看了中年男子第三眼,确切的说是“盯”。盯得中年男人觉得脸上仿佛有个蚊子在“叮”,连不变的脸也变了一变,变得没有生气。他收回目光,“随便。”

  中年男子忙避开走出去,心中咒骂着,也冰冷着,似乎觉得方才那一眼真是要刺进骨头,刺到背后去。

  算是今天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客人了。

  莫名其妙!

  “先生,小姐来了。”烦人的声音总是缠着耳朵不放。

  “恩。”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翻着歌录。

  没有动静了。

  “恩,”他不由抬起头,就见一个年轻女子低头看着他,却不坐下。

  “怎么不坐?”他见她白白净净的,虽说不上美丽,倒也不难看,便问。

  “你没叫我坐,我怎么坐呢?”她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就象是个学生,一个穿着白衣黑裙的黑发女学生。

  “哦?”他不禁一笑,这是他走进这个地方第一次笑。往常那些小姐,走进来,就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靠了过来。想不到这个小姐却蛮有意思,居然不坐。有意思,有意思,他笑者对自己说;对她说:“坐。”

  “谢谢。”她坐下,一双大眼睛带笑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中却带着一抹奇怪的神色。

  “你怎么不说话呢?”她终于忍不住问他。

  “我还以为你不说话呐。”他摇摇头,她实在不象是个做小姐这种职业的,一点都不象:“你简直不象是小姐,倒象个大姐……”

  她笑了,还是没说什么。

  他笑道:“你不喜欢说话吗?”

  她笑着摇头:“不喜欢,我只喜欢听别人说……”

  “听什么?”他问,“听课?你真的很象是学生,不象是小姐……”

  她一笑:“当学生的小姐。”

  “哦?”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喝点什么?”

  “茶,淡茶。”她说。

  “茶,淡茶。”他说。

  “茶,来了。”中年男人笑着说,很快。

  “茶,也有称‘淡’的?”他问她,“我一直以为只能叫做‘清’茶。”

  “有浓茶,当然有淡茶。”她反问,“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不禁一笑,这样的小姐真是少见。

  “淡茶不奇怪,你这个人才奇怪。”他点上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

  “什么奇怪?”她很认真的摸样。

  “没什么。”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时候只说一半。

  她也就不问,她也很明白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时候问也白问。

  于是,他反过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告诉了他,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名字。

  “你呢?”她问他,“叫什么?”

  “我?我们一起唱个歌好不好?”他牵住她的手,觉得她好象为之一颤。“你抖什么?”他随意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手有多冷?”她看着他牵着她的手的手。

  他似乎感到她的小手的温暖和柔软,微微一笑,轻轻一捏,“我们合唱什么歌?”

  “我不会唱歌,你信不信?”她轻声说。

  “我信。”他也轻声说,“但我不相信你一首歌都不会。”

  她笑了:“好罢,唱个什么呢?”

  “你说,”他也笑了,“我想你会的我也会,我会的你却未必会……”

  一首很浪漫的情歌。

  一种很温馨的氛围。

  一个很放纵的夜晚。

  一点很跳动的烛光。

  两个相逢却未曾相识的人……他的手很自然的搭在她的肩头,两人共唱同一首歌……

  一曲歌罢,他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座位:“原来,你真的不会唱歌。”

  “是呀,我先就给你说过了,”她一脸的无辜,“这可不能怪我。”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奇怪,你又不喜欢说话,又不会唱歌,你是怎么当小姐的?”他不可思议的摇头。

  “其实呢,我比你更奇怪。有时侯,我觉得……自己好象是……不是现在的人……而是……怎么说呢?”她轻蹙眉头的摸样让他一下百思归于汉唐。

  “是还是不是?古董?”他说笑道。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她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这个动作倒一点也不“古董”。

  “古董又有什么不好;古董值钱;有价值或是无价之宝。”他继续开玩笑,在他看来,她的一身现代装饰就仿佛霓裳。长裙。一个穿对襟的新女性----他忽然想到一句话----陈旧的思想和新潮的动作组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他以为就象她这样,她却又不象那样。

  “真的,说来恐怕没人相信,我又不划拳,也不会打牌,连麻将我都认不全,你信不信?”她忽的显得神采飞扬,仿佛黑色精灵的摇摆,这一刻她不象是个女学生,倒象是中夜街头独自游荡的不良少女。

  “我信,为什么不信呢?那你究竟又会点什么呢?”他突然觉得很开心,他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一个不象小姐的小姐,开心果。

  “我会……会猜子。”她想了想,说。

  他想都不用想,道:‘那么,我们就猜上一猜。”

  猜,也是赌,人一生一世都在赌,赌自己每一个决定是否正确,也就是猜好玩在那个方向。猜对了,就赌成功,错了,就失败,或死。

  所以说猜是靠运气。

  可有时也需要头脑和别的什么。

  猜子同样,一半对一半,运气好猜得到,运气不好猜不到,就看手段了。

  第一次,她输了,喝啤酒。

  第二次,他赢了,她又喝。

  第三次,她想耍赖,却被他先抓住了手,展开手指,她再输一次,再喝一口。

  “我一向猜子都很行的,今天怎么了,遇鬼了?“她不服气道。

  “你不是遇鬼了,而是遇到了我。而我一向猜子比你也许更行,是不是?“他摇摇手,”再来?”“是,”她调皮的吐出一个卷舌音。

  她出右手,让他猜,“没有,”她诡秘的一笑,展开手指,一粒瓜子赫然放在手心:“你终于会输一次,”她很得意的笑起来。

  “我是说左手没有,”他也准备赖上一赖。

  “不行,不行,”她伸手轻打他的胸膛:“你耍赖。”

  “我没耍赖,只是我还没有说完,你就……”他这次是真的还没说完,就被她轻快的拳头“打”断了。

  “好,好,好……算我输了……”他见好就收,笑着认错,喝了口酒,她笑着也喝了酒,便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但你不得不承认,你--不过我,是不是?”他放下杯子。

  “是,”又一个悦耳的卷舌音,她说得自然而不生硬。

  他让她一连说了两次“是”之后,确定了一个事实,“你是柳惠人吧?”

  “你怎么知道?”她愣了愣

  “因为你说是不说是,而是说‘是’”,他学她说了一个卷舌音。

  “你真聪明。”她一下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出门在外的人最喜欢听到别人提起自己的家乡。

  他一笑:“这和聪明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我恰好认识一个你们那地方的人,他也是这样说‘是’的,我就猜你也是那儿的人,结果我猜对了。”

  “这就叫聪明,笨人哪里会猜得出来?”她又加上一句,“你们这儿的人都很……”

  “聪明?”他忍住笑,因为她现在的情绪实在很好笑。

  “狡猾!”她一说完便先自笑了起来,两排细齿在烛光下愈加显得白净。

  他伸手趁她不留神,拧了一下她的脸,“胡说,难道我很狡猾吗?”

  “不,不,没说你,你是聪明,比狐狸,都聪明多了……”她边忍不住的笑。

  “我觉得你很喜欢笑,是不是?”他问。

  “是,”她这次便和造作的发声了。“是又有什么不好?笑一笑,十年少。”

  “笑当然没有什么不好,不过笑得太多了,就会很容易老。”他说着把手摁在她的眼角:“这儿,会很容易起皱……”

  她把眼一闭,又睁开,说:“一闭眼,也会起皱,那我们是一直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呢?”

  “你才是聪明,”他话题一转,“那你怎么想起跑到这儿来做小姐的?”

  “其实,谁也不喜欢做这个,”她一下变得安静下来,“其实我到这儿不到两个月,其实,我是和我妈吵了一架,才到这里的……”

  “吵架?你看样子就是个乖乖女,怎么会和你妈吵架呢?”他点燃一根烟,不由问。

  她幽幽的道:“我想去学开车,可我妈不允许,说这说那的,我就偷偷跑到这儿,我有亲戚在这里住。”

  “哦,哦……”他一连“哦”了四五声,静静的注视着她的脸儿,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成语:“眉清目秀”,但他觉得这个成语来形容她并不贴切。她的眉稍稍的有点浓黑;鼻子不很高不很挺,却很直。嘴唇涂着口红,鲜艳但不妖异;尤其一双眼动人,一双眼尤其动人。清秀,他只用了两个字,就已足够。

  或许是在烛光摇曳之下,或者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狭仿似染上了胭脂般的嫣红,也或者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更也许是在冬夜的孤独中难耐寂寞,看着她的他,飘飘然然,纷纷乱乱……

  “我们再唱个歌?”他伸手搂住她的腰,“高兴一点好不好?”

  “我真的不会,跳舞吧?”她说。

  “你会跳舞?”他笑问。

  “会一点,”她笑了笑,“若什么都不会,也就不用会吃饭了。因为没得饭可吃……”

  “幸好,我也只会一点,你一点,我一点,加在一起,就成了两点了……跳……”他站起身拉起她。

  “我们到里间,都跳不好,免得别人笑话……”她轻声在他耳边低语。

  “和我想法一样,行。”他拉着她走进里面小厅。事实上,这个时候整个舞厅就只有几个人,里面小厅连一个人也没有,别的人都在外面唱歌,谁也没注意他和他在跳舞,如果他们也算是在跳舞的话。

  他拥着她,她靠着他,在音乐声中走来走去,走着聊天。

  “你原来在家做什么呢?”

  “卖服装。”

  “做得好好的,怎么又不做了呢?”

  “不是说了吗?我想学开车,可……”

  “卖服装也不错嘛,收入也不少……”

  “话到也是,不过,不好说,不知怎么说。”

  “现在和以前比现在轻松得多,是不是?”

  “但以前比现在要充实得多,也愉快得多。”

  “现在很无聊?”

  “无聊透了……你是做什么的?”

  “你猜……”

  “做生意的……开车的……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社呢们都没做……”

  “闲人?”

  “有闲阶级就等于有钱阶级……我没说错吧?”

  “错了,失业也很有闲,但也很没钱……”

  一曲接一曲,坐一坐,跳一跳,聊一聊,笑一笑。但人之间有时很奇怪,两个从来不相识的人见了面,就不知哪有那么多可以说的。说的津津有味,听的也一样。这是缘,还是游戏?谁也不知道,所以谁也说不清。

  他抱住她,慢慢的移动脚步,缓缓的摇摆身体,两个人已谈得很投机,或者说看起来很投机了。

  他感到她的胸部鼓鼓的挤压在他的胸口……

  “他和别的那些男人真的不一样,来了这么久,他也没有动手动脚的讨人厌。和他聊天可真有意思……,他真是很少见的那种男人……,说些话笑死人。”她心里这样闪过一些念头。

  “我们坐一会儿。”他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把台转进来,这儿没人,聊起来,安静一些。”

  “好吧,你坐着,我去拿东西过来……”她笑着走开。

  望着她丰腴而苗条的身影,他闭上眼睛。

  “你抽烟吗?”他问她。

  “不抽,谢谢。”她摇头,抿嘴一笑。

  “那好,我也不抽。”他放下烟和火机。

  “你抽你的,没关系。”她望着他说。

  “尊重妇女,我一向是赞成和拥护的。”他晃了晃手臂。

  “那只好随你的便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猫。

  他忍不住伸手拢住她的肩,轻轻一带,她略微一挣,便就势靠了过来,把头倚在他的肩头。他轻抚她的长发,闻着她的发香,却什么都不想说。

  她也不说,有时候本就不需要说什么,更何况这时候又能说什么呢?

  他抚着她的长发,指尖滑到她的脸上,缓慢的滑动――她的眼的鼻的嘴儿,停在她的唇上。“你是不是感觉我的皮肤很干燥,没有油性?”她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恰到好处。”他说完这四个字,便又不再想说什么。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他躺在了沙发上,她坐在他身边,他抬头望着她的眼,她垂首看着他的哞,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变得有点可爱了,她当然想不到他心中也正在这么想着她。

  他的手指在她唇上一触,“口红。”她低声说。

  “我知道口红,我喜欢口红……”他懒洋洋的应道,一探臂勾住了她的颈,缓缓的把她的脸拉低拉近拉拢,轻轻的亲了亲她的眼:“你的眼睛很迷人……”

  她不语,看着他。

  她微张的红唇近在眼前,吐出温润而暖热的气息。

  他忽然有一种想亲吻她的冲动,于是他动了一动,刚一吻到她的唇边,她也动了一动,于是他便没有亲到。

  他愣了愣,笑一笑,闭上了眼。

  她也愣了愣,她没想他会这样――她简直有点失望:原来男人都一个模样――她更没想到他这样之后又会变成那样。

  这个男人原来和别的男人并不是一模一样……

  所以,他接触的小姐也不算少了。

  每个小姐来做小姐的原因固然不尽相同,而且同样是做小姐的,也有好多不同的“做”法。他接触过好几种不同类型的小姐,甚至和有些小姐还十分相熟。因此,他当然知道小姐这个职业的各种忌讳,而其中有一条,不论哪种小姐(以及特种“小姐”)都很忌讳的,那便是接吻。

  个中原因,众说不一,他当然也不想去详细了解。他只是觉得很好笑,很容易让人想到古时候缠足妓女:“宁可脱裤,也不松布”的老笑话。

  更何况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想过和哪个小姐接上一吻。

  恶心。

  怎样的搂搂抱抱,摸摸搞搞都无所谓,逢场作戏罢了。只图个开心,但若去和……接吻,想起都恶心。

  但万事万物都有例外。

  他今天居然有一种想吻她的强烈欲望。

  想法造成行为的实施。

  轻轻一吻。不单纯是肉体的,还有精神的。人,毕竟是肉体的人,而非精神的人。

  行为同样会激起想法的转换。

  当他的手不经意的抚到她丰满的胸部,触手是那么的软硬相济,她感到一只冰凉的大手按在她火热的胸前,不由的一颤,心中瞬息闪过万千念头,应抬起想去拉开他的手的她的手又放下。

  他感到了她的一颤,心头万千念头瞬息闪过――空名的天空忽然间布满了欲望的乌云――空虚的心和煽情的酒精起了化学反应。

  他的手开始变得不老实,不安份……

  让客人高兴了,自己才会有较好得收入――她当然很清楚这种事实。往日那些客人这样的动手动脚,她并不是一味的沉默不语,她自然找得到很多有效的方法让客人占不到便宜也不生气。她虽然没做多久的小姐,但已经学到了不少别的地方别的职业学不到的东西。

  可今晚,当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时,她却沉默不语。她从他脸上看到的不是色情,而是怜惜;他的神情仿佛是把她当做一件艺术品在欣赏一般。她心甘情愿,她恍然醒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这个男人。“你怎么不说话呢?”他忽然问。“呢怎么不说话呢?”她反问。

  他轻捏她浑圆的小腿,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说一句话,没笑一下了。”

  她淡然一笑:“我现在不是在说话,在笑吗?”

  他坐起身,抱住她,紧紧的拥在怀中。两人面对面,眼望眼,相隔极近,看得极清,相互凝视着对方的哞子,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温香软玉抱在怀”他心头涌出一句感慨,他用双手捧住她圆圆的脸,缓缓的慢慢的渐渐的把脸贴过去。

  鼻尖和鼻子轻碰的游戏。他和她都在微笑着。

  鼻子的下面就是嘴唇,他的目的当然不在鼻子――而在以下。

  他的嘴与她的唇“搭”在一起。

  她又逃开,可这次他不允许她再逃掉,他追上去,又“搭”在一起。

  她双唇紧闭,他的舌尖去“敲门”。

  她双唇微张,他的舌尖趁机溜进去。进去了便不再出来,因为她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舌尖。

  “唉”,当他徒劳无功,收兵回营的靠在沙发上,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今天他已是第二次为第二个女人叹气了。

  “怎么了,不开心了?”她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温柔的低声问他。

  他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一眼看得她心中一跳,平日里,她当然不会和客人作对,因为谁也不会和钱作对,她总是甜言蜜语,虚情假意的把客人哄得好开心。可今天,不知怎的,她不顺从他的意思后反倒有一种内疚于心的感觉,反倒认为对不起他,不该这样对他。

  怎么了?我?她自问。

  “怎么了?你?”她又问。

  他淡淡的看着她,不声不响不语,突的,坐起来扑住她,笑道:“你说呢?”三个字说完,不用等她回答,她也已经不能回答,因为他的唇已经压住她的嘴。

  无可闪躲,无可逃避。

  但!

  还是闪躲,还是逃避。

  却!

  不能闪躲,不准逃避。

  深深深深一吻,长长长长一吻。

  吻!

  被动的接受到主动迎击,从冰点到沸点,从他到她。

  灵巧――嫩滑――搅动――温热――飞快――穿梭――纠缠――柔软――磨蹭――湿润――呼吸――牙齿――急促――碰撞――舌尖――气息――跳动……

  吻!

  长长长长一吻,深深深深一吻。

  终于,分开。

  两人,无语。

  他看着她潮红的脸颊,隐然带着少女的羞涩、娇艳,心头不由颤栗得疼痛。她却望着地上,垂首默然。

  在这一刻,他已忘记了她是小姐,她已不当他是客人。一种陌生而熟悉的热流在两人身上汹涌。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中竟然有一种幽怨的神色:“你说,我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他笑起来。

  她伸过手来,抚在他脸上,看他笑得正开心,“啪”的轻打了他的脸一下。然后,也笑起来。

  “你呀,你。”她摇头叹息道:“你真象个小孩子,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高兴了。真拿你没办法。

  “我,是吗?”他捏了她脸一下:“到底我们谁象小孩子?”

  “当然是你。”她说,并同时拥入他怀中。

  “错了,”他抚着她的长发,笑道:“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让人抱着……”

  她一下坐起身,“胡说。”但又不知如何反驳,一下怔住了。

  “好,好,算我胡说,行不行?”他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也靠在她的胸前,笑道:“这下我们扯平了,大不了,我也让你当是小孩子一样抱着。我不介意,真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她故作惊奇的道:“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小孩子有多重吗?压得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突然,两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除了外面传来的音乐声听起来是那么遥远,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他看了看表,二十三点三十二分。

  “你要走了吗?”她问,她也不知道怎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他笑了笑道:“今天,天气可真冷。”

  “就是,你的手也冷得很。”她握住他的手。

  “给我一点温暖的温柔?”他玩笑道。

  手握着手,心呢?肩并着肩,人呢?

  她突然吐出舌头晃了晃,然后在他脸上轻吻一下,接着笑吟吟的望着他,一字不说。

  不用说也不能说。

  嘴在这个时候不是用来说话的……

  有时那样做了可并不那样想。

  有时情不自禁,自然而然就做出一些没有想到的事情,或者来不及想就已经做了。

  他现在就是这样。

  火热的长吻中,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抚摸着她的腰她的腿……向上,向上,向上,他的手一不留神,一不小心,居然,竟然按在她最敏感的所在。

  她一惊一怔一慌,一伸手挡开他的手,“不”

  他抬头,却看见,她的眼,盈盈的,泪光闪。

  他低头。他突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慨“我是不是有点卑鄙,下流,无耻?”

  如果说先他是为之颤栗,现在他就是为之震撼!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来这里也许是个错误。

  但不来这儿,又怎么会遇见她呢?莫非又是正确?

  “世间没有早知道,我又何必自寻烦恼。”他淡然一笑,一笑淡然。刹那间,他恍惚堪破了一切的恩怨爱恨:“唉,唉,‘大梦方觉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没有意思,又能有什么意思?世间事不过如此而已罢了。”

  他几乎有一种高僧大彻大悟的澄清空灵。

  “结帐。”他说。

  “走了?”她问。

  “走了。”他答。

  “……”她不知说什么好。

  “你的电话可以告诉我吗?”她问。

  “不如你告诉我你的电话。”他笑。

  “唉,算了,我们这种人的电话你能记得住?”她一笑,很无奈得苦涩。

  “……”他不想再说什么。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都是不该说的,或不用说和不能说的。那又何必再说?

  烛光闪烁,沉默也是一种好氛围。外面的音乐也已消失不闻。

  “慢走啊,不送了。”中年男人的油头粉面再次出现,公式化的说道。

  看着这张先前笑得象打蔫的番茄,现在又麻木得如搓衣板的老脸,他简直想挥手痛击七、八、九、十下。幸好,这样想倒未必这样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下次再来,我等你。”她一字比一字说得小声,几乎听不见。

  “恩。”他昂首阔步走出大门,不回头不停步的走了出去。门外,是黑色的夜。

  好冷!寒风萧杀,行人稀少,已是深冬的深夜,已下起了雨。

  雨,细细密密,淅淅沥沥……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凌晨


  写在之后

  我用了一个多晚上的时间,总算是把这篇不知算不算小说的小说完成了。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我就想写一些现实的题材,但一是没时间写,二是没能力写,忙碌的日子现在总算是暂告一个段落,我就有了写作的时间,关键只在于我写不写得出来?当然,写作是要想像,但总不可能全部都靠胡编乱造吧,总是要有所了解才对。

  所以长期以来,现实得东西我写得最少,因为我不知道,所以就不能写,而这次之所以写这篇小说,是长久以来,我就一直想写的,加之我近来又所见所闻了一些这类的事情,大致有所知道了,便决定写出来。

  当然,这只是一篇小说,而不是我的个人艳遇,只不过中间加入了一些我自己的想法而已。

  写在之后之后

  其实,这一段时间也不算很忙,间或有些繁杂的小事夹杂着,便让人感到不太顺利。

  但总算已经过去了。

  一边看书一边写作的日子很愉快,也很冷清,有时看完一篇文章,不知写的什么,有时写好一篇文字不知表达的是什么,我也不能完全说清楚。是表现金钱与廉耻,人性与兽性,欲望与良知……的争斗,还是欲望社会中的灵肉传奇?我并不甚清楚。我只知道,我要表达的已经表达了,这就足够了。

  或许有点不雅致,但至少很真实,我以为。

  也不知下一篇何日动笔,明日或明年。我现时是忙于看书,倒少于写了。旧时众多文字也还未眷抄,也不知要耽搁到哪天。也不需说了。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凌晨六时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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