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轩远远望去,重檐斗拱、红墙金瓦,极具皇家风范。外饰以翠柏青竹,由游廊相接。内有亭**立,叠石成山。一路行来,环境幽静别致,颇有雅趣。在卫玄驹未下旨赐与执盈前,这里曾是他流连休心之所,与他的寝宫隔墙毗邻。
一座青石小桥横跨于轩中水池之上,池中种植着莲花,据说已有千岁。虽然夏末时分也曾阔叶青青,田田于微波之上,但从未开花。
执盈无心感受营造出来的美丽,站在桥上望着水中悠游的鱼嘟着唇不时浮出水面。池水微碧,随风荡出涟漪,将阳光分割成细小的鳞片,一波一波的推来推去,将她的倒影弄乱。是影乱?是心乱?她分不清。
乌梢刚走,带来了紫萍,她随身的侍女。明为照顾,实为监视。临走前,乌梢警告过什么,她统统忘了。学会忘记,有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她的记忆里,除了阿骏没什么值得记住的。可是这缕温暖着她的阳光,也要因她而永没于黑暗吗?不!决不!她紧咬着下唇,直到微咸的血气沁入齿间,直到阳光渐渐隐于苍穹一角。
“圣女,晚宴快开始了,您应该去准备一下。不然,会很失礼。这可是乌梢大人走的时候,特意嘱咐的。”紫萍故意在某些字眼上加重着语气。
执盈瞟了瞟她,把视线转向显得有些幽邃的池水。“有些东西看似不同,实际从未改变过。比如,这里不是草原,而我依然是圣女。不管你听命于谁,你的主人永远是我。记住这点,不然背叛主人的下场你承担不起。”话说完,执盈缓缓由桥上走下,来到紫萍面前。
她手臂微抬,权杖的光因此而灵动起来。或许是执盈的表情过于凝重,或许是她的眸色过于森冷,或许是种种关于圣女诅咒的传闻太过生动,紫萍骇然跪倒在地上嘴唇抖得厉害,求饶的话无论如何努力仍然说不出来。须臾之间,脸上已经湿成一片。不知是泪是汗,没人能分清。
执盈漠然越过她,向祥麟阁的方向走去。
祥麟阁。
皇帝的晚宴,排场惊人。触目可及的,是泛着金光的冰冷与无从拒绝的奢华。王公大臣们按品级依次坐好,执盈依旧与卫玄驹并坐。
卫玄驹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瞄向执盈并稍加停留。他想看看一个用惯弯刀的人,如何用筷子进食。当然他不否认,头几道菜式是他精心安排的,以软滑香糯为主,配以薄欠清汁。他不掩饰自己的笑意,因为他很期盼她难堪的样子,为此卫玄驹故意遣走了执盈身旁的侍女。用手抓之?还是用弯刀分而食之?哼,无论哪种,她的样子都不会好看。
有预谋的人,总是耐不住性子,急于验收结果。“圣女怎么不吃,莫非菜肴不合你口胃?”卫玄驹笑容可掬,眸色亮得可疑。执盈微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算她不笨,但是她有必要看得那么久吗?怎么还不吃?
世事往往事与愿违。执盈并不急于吃,淡定自若的眼神缓缓从众人手上掠过,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当她略显生涩地用筷子夹起食物时,卫玄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的好胃口瞬间化为乌有,愤愤举起金樽将绵长的甘醇一饮而尽。
第二道菜刚端上来,卫玄驹便愉快地开了口。“这是道新菜,尚未取名。不知圣女可否有这个雅兴,为之增色?来人,笔墨准备。等圣女取好名字,立即昭告天下。”话说完,几个书吏随即出现。有必要这么明显吗?执盈心想。她暗暗发笑,低头看着这道菜。
白玉盘上,色碧汤澄,中间是一朵盛放的水莲,不知是用什么食材制成。未及细看,一缕清气沁入心脾,宁神静意。边上配饰着一只彩蝶,精雕细琢、栩栩如生。风动翅动,仿佛随时能翩然而去。
“蝶戏蕊花香。”执盈不禁脱口而出。
“好句。”辛柏赞道。
“确实……不错。”卫玄驹笑得僵僵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勉强。“不如请圣女,即兴赋诗一首,让朕再开开眼界。”意外,这绝对是意外。他不相信幸运每次都降临在她头上,嘿嘿。
“眼界开阔的人,心胸也宽广。很遗憾,皇帝陛下不具备这优点。虽然我的世界不大,只在天地之间,便我乐意为皇帝陛下效劳,勉为其难的试一试。”执盈轻松说完,对卫玄驹的表情视而不见。
不良于心的人,往往最先出丑。哼,执盈挑了挑眉,朗声吟道:
“庭寂柳丝长,
垂绦入小塘。
风回春水皱,
蝶戏蕊花香。“
祥麟阁刹时静了下来,执盈清脆的声音似乎余音犹在。几个书吏,笔酣墨饱,仍觉意犹未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看着执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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