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样的笑

喜欢这样的笑

　　我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有两个人正要上楼。似曾相识而已，想必是学校新来的同事。但目光相遇的时候，彼此都笑一笑，点点头，然后才走过去。

　　我喜欢这样的笑。每天奔波在路上，相遇，若能相视莞尔一笑，虽笑而不言，但笑容已化作清风缕缕，温柔地拂过彼此那颗或已疲惫的心灵。

　　每次与罗相遇，大老远地就可以看到他满面春风般的笑，近了，朝我大手一挥，大呼一声：“嗨——”。“嗨——”我总大声地回应他。擦肩而过，快乐的风迎面扑来。车的反光镜里我看见自己阳光般灿烂的笑靥。

　　陈每天进办公室，常常一脸的嘻嘻哈哈。有时我没注意，他会在我身边猛地使劲顿一下地板，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哈哈——”他大笑。“哈哈——”我也笑。

　　婉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第一眼看到她就莫名地喜欢。她远远地走来，笑容在她脸上绽开成一朵静雅的雏菊。

　　因为喜欢这样的笑，所以我也喜欢把这样的笑给别人，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就算对方总是视而不见——事实上，我并不少遇到一些总是视而不见的熟人——擦身而过时，我也会让自己的笑颜自然地舒展。

　　那天在拥挤的小街道上，我的电动车刹车失灵，轻轻碰在前面一辆白色摩托车后轮上。

　　车上的女人转过头来，我吐吐舌头，歉笑道：“对不起。”我以为她没有听到，因为女人狠狠地瞪着我，然后紧握车把气凶凶地往后撞回来。我这破电动车修了再修，哪经得起她那辆“本田”那样的撞，连忙往后退。

　　“我已经跟你说对不起了，你没听到吗？”这回我的声音提高了些。边说边等着她转过脸来，我以为那会是比先前和善的一张脸。然而没有，她又瞪了我一眼，满脸怒容地扬长而去了。

　　我的车还在原地未发动，猛地被一股劲从后面撞了一下。一惊，回头。撞上我的那摩托车上的男人已经堆满笑容，对我说：“对不起。”

　　男人的笑容也是我喜欢的那种，很阳光很和气很诚恳。虽然这回是被撞，我只是轻声笑问道：“车让你撞坏了没有？”

　　“没，没，没事。”男人探身向前查看了一下，抬头肯定地回答。

　　我也相信。那劲本来并不大。

　　可是曾几何时，我从后被人差点撞倒在地，但那人连一个歉意的表情都没有，目中无人擦身而去，更别说是一声“对不起”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常常记起。在小摊子上买了肉丸子，想起到水面店要点香葱清汤吧。但想光要汤怕不合适。便对那女店员说：“来一块钱的肉丸汤。”

　　“一块钱怎么买？”女店员斜了我一眼，很轻蔑的样子。

　　“一块钱咋不能买？我以前也买过。”我随口应道。

　　“你哪儿买过哪儿买去——”女店员抬手对我一挥，恶狠狠地嚷道。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我也不高兴地说了一声，转身走开时，心里在冒火。

　　一块钱不是钱了？是我太穷了还是她太富了？是这世界变了还是我迂腐落时了？

　　经过又一个水面店时，仍然郁闷着，然而突然想：试一试这家的态度如何？

　　“来一块钱的肉丸汤。”

　　“一块钱？好的……你等一下。”也是一个女店员，她微笑地说。我在一边看着女店员忙碌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娴熟而优雅，有一种朴素柔和的光彩在她身上流转，连同她脸上的微笑，一起让人的心平静而喜悦。

　　我想笑颜真的与精明与否无关，与贫富无关，与社会地位无关，却是一个人内心修养、思想境界的流露。真正能震撼人心灵的笑颜，是从心最深处流出来的清泉，清澈、甘甜、柔软，却最具强大的力量，足以净化复杂世界里的污垢浊迹。

　　孩子世界的笑容也最让我欢欣。有时走在路上，有小孩被母亲抱着，趴在母亲的肩上。我走在后面，总会忍不住地朝小孩做做鬼脸，比比手势，小孩被我一逗“咯咯咯”笑起来，小手也挥舞着。年轻的母亲转头看我，对着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容，和我一起大笑并且陶醉。

　　每个人都曾经那样纯真地笑过，都曾经有过最纯洁无瑕的笑颜。渐渐成长的岁月中，世俗的种种污浊让最初的笑靥点点剥蚀，脱落。然而总有一些卓然的人，不管世界怎么变，不管时代怎么变，他总能抱一颗有情的心，绽放最从容的笑。

　　我喜欢这样的笑，卑微的心灵祈愿在这凡尘俗世里有情地笑着，从容地走下去。

(全文完)